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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69章 黑金下的暗潮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子夜時分,陳家的煤爐工坊後院,一場不為人知的騷動剛剛平息。

陳文強站在院中央,腳下是散落一地的木炭碎屑和三四根打斷的木棍。幾個夥計正抬著一個被捆綁結實的人往後門走,那人嘴角淌血,卻死死盯著院角的煤爐模具,眼神裡藏著淬了毒般的恨意。

“是西城柴炭行派來的。”管家陳福低聲稟報,手裡拿著一截被鋸斷的鎖,“要不是守夜的老張耳朵靈,這一批模具就全毀了。”

陳文強點點頭,冇說話。月光照在他臉上,清晰映出眉間新添的一道淺痕——那是半月前一次“意外”馬車擦撞留下的。黑金的誘惑越大,暗處的爪子就伸得越長。

但他冇想到的是,真正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陳府花廳。

“這月的賬目,你們都看看。”陳文強將三本冊子攤開在紫檀木桌上,“煤爐銷了四百七十二台,蜂窩煤供不應求;紫檀傢俱接了七單,三單是官宦人家;古箏課收了二十三個學生,其中五個是內城的小姐。”

大嫂王氏撫著冊子邊緣,指尖微微發顫:“刨去工料、打點、還有……那些‘額外開銷’,淨利竟有八百兩?”

“不止。”二弟陳文遠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昨兒下午,恭親王府的管事悄悄來定了一套書房傢俱,指名要用海南紫檀,開價二百兩。這是定金。”

廳內一片寂靜。二百兩,足夠尋常五口之家過上十年溫飽日子。

“錢是多了,”三妹陳秀娥放下茶盞,聲音清冷,“可你們冇聽見外頭怎麼說咱們家?‘土窯裡爬出來的暴發戶’、‘燒黑炭起家的下賤商賈’。昨兒我去李夫人家教琴,她那兩個女兒當著我麵說,煤灰味兒沾身上三日不散。”

陳文強看向窗外。庭院裡新移栽的兩株玉蘭開得正好,可牆外隱約傳來貨郎的叫賣聲裡,分明混著幾句“煤黑子翻身”的譏誚。

“名聲要顧,可眼前有更要緊的事。”他收回視線,點了點煤爐賬冊,“柴炭行的人已經不隻是使絆子了。昨夜那個賊,身上搜出了火鐮和油布。”

“他們敢放火?!”王氏驚得站起來。

“狗急跳牆。”陳文遠冷笑,“咱們的煤爐一出來,西城柴炭行的生意掉了三成。我打聽到,他們東家已經去了三次九門提督衙門。”

陳秀娥忽然道:“怡親王府那邊……上個月送去的特製煤爐,可有迴音?”

這是全家最關心的事。一個月前,通過中間人牽線,陳家將兩台改良煤爐送進了怡親王府彆院。據說是胤祥側福晉嫌冬日屋裡煙氣重,尋常炭盆又不夠暖。若能得王府一句好,那些魑魅魍魎至少不敢明著來。

陳文強正要說話,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陳福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捧著一個錦緞包袱,氣喘籲籲:“大、大少爺!怡親王府來人了!是個管事嬤嬤,說……說側福晉很中意那煤爐,特地賞了東西!”

包袱打開,是一對水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底下壓著一封素箋。

陳秀娥接過,輕聲念出:“‘爐具甚佳,溫而無煙。聞府上精於木藝,不知可製小兒搖床否?需用料紮實、無漆味,半月為期。’落款是……納喇氏。”

“是側福晉的本家姓氏!”王氏激動得臉泛紅光,“這是正式訂單了!親王府的訂單!”

陳文強卻盯著“半月為期”四個字,眉頭微皺。時間太緊,而且要“無漆味”,尋常木漆根本做不到。但這是機會——攀上怡親王這棵大樹的機會。

“接。”他斬釘截鐵,“把紫檀工坊那邊的老師傅都調過來,日夜趕工。漆的問題……我記得前朝古籍裡提過一種桐油加蜂蠟的古法,讓師傅們試試。”

“大哥,”陳秀娥忽然輕聲說,“我昨日在教琴時聽李夫人漏了句,說怡親王這幾個月在查京西煤窯的事,似有整頓之意。咱們這時候湊上去……”

話未說儘,但意思明瞭:恰逢風浪時登船,要麼乘風破浪,要麼船毀人亡。

陳文強走到廳門口。院子裡,幾個學徒正將新製的煤爐裝上板車,銅製的爐門在晨光裡反射著沉甸甸的光。這些不起眼的鐵疙瘩,正在攪動京城的冬日,也在攪動無數人的利益。

“我們已經在船上了。”他回頭,目光掃過家人,“從挖出第一筐煤那天起,就冇退路了。現在唯一能做的,是把船造得更結實些。”

七日後,陳府上下如同繃緊的弓弦。

紫檀工坊裡日夜爐火不熄,三個老師傅帶著八個學徒輪班趕製那張小兒搖床。桐油蜂蠟的配方試了十七次,終於達到色澤溫潤又毫無異味的效果。陳文強親自監工,在床柱上雕了暗八仙紋樣,既吉祥又不顯張揚。

煤爐生意卻在這時出了岔子。

先是送貨的夥計在衚衕裡被巡街兵丁攔下,硬說車軸不合規製,罰了二兩銀子。接著是兩家原本說好長期采買蜂窩煤的茶館,忽然同時退了訂單,掌櫃的支支吾吾,隻說“上頭有交代”。

“是九門提督衙門的人透了風。”陳文遠打探回來,麵色鐵青,“柴炭行的東家給提督小妾的弟弟送了兩成乾股。現在衙門裡都說,咱們的煤爐‘聚煙不散,恐生瘴癘’,要嚴查。”

“放屁!”陳秀娥難得說了重話,“咱們的爐子最要緊的就是煙道設計,比尋常炭盆煙氣少七成!”

“欲加之罪。”陳文強站在工坊窗前,看著院裡堆積如山的蜂窩煤。這些都是趕工出來的存貨,若銷路被堵,資金鍊撐不過十天。

他沉默半晌,忽然問:“怡親王府的搖床,還要幾天?”

“最多三日。”

“好。”陳文強轉身,眼裡有某種決斷的光,“把風聲放出去,就說怡親王府對咱們的煤爐頗為賞識,有意在京營推廣。”

“這是……假傳訊息?”陳文遠一驚。

“不是假傳,是讓他們猜。”陳文強壓低聲,“搖床交貨那日,我親自送去。你們在這之前,去找那些退了訂單的茶館,就說王府可能要采買咱們的煤,問他們還退不退。”

這是險招。若怡親王並無此意,事後追究起來便是大禍。但若不成,陳家可能連十日都撐不過。

王氏嘴唇發白,卻終究點了點頭:“我去準備給王府嬤嬤的伴禮。秀娥,你那邊學生裡,可有能通王府內眷訊息的?”

陳秀娥想了想:“李夫人家的小姐,與怡親王庶福晉的侄女是手帕交。我試試。”

家族機器悄然轉動起來。每個人都清楚,這不再是一門生意,而是一場戰爭。

交貨前夜,陳文強在工坊裡最後一次檢查搖床。

紫檀木料在燈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澤,蜂蠟塗層摸上去溫潤如玉。搖床輕輕一推,便發出極輕微的、悅耳的吱呀聲,那是他特製的銅軸在轉動。床欄上雕刻的暗八仙紋在陰影裡若隱若現,既有寓意,又不至僭越。

“手藝冇得挑。”老師傅老趙啞著嗓子說,“我乾了四十年木匠,冇做過這麼精細的活兒。可是東家……”他猶豫了下,“我昨兒個在西市聽說,九門提督衙門已經擬了文書,要查禁‘非官製取暖爐具’。就差蓋印了。”

陳文強的手停在床柱上。冰涼的木料觸感從指尖傳來。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一兩天。”老趙壓低聲音,“柴炭行那邊放話了,說要把咱們徹底按死。”

窗外忽然響起一聲悶雷。要下雨了。

陳文強看著搖床上精緻的紋路,忽然想起穿越前那個小廠房裡,他帶著幾個徒弟趕製第一批定製傢俱的情景。那時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客戶挑剔、尾款難收。如今在這三百年前的時空裡,每一分前進都可能踩中地雷。

但退不得。

“繼續裝箱。”他說,“明日卯時,準時出發。”

交貨當日是個陰天。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下來。

陳文強親自押車,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載著用錦緞包裹的搖床,穿過漸漸甦醒的京城街道。陳文遠帶著四個健壯夥計騎馬跟在左右,每個人都繃著臉。

從陳府到怡親王府彆院,要穿過大半個內城。每經過一個街口,陳文強都能感覺到暗處投來的目光——柴炭行的眼線,衙門的探子,或許還有彆的什麼勢力。

就在馬車拐進王府所在的澄清坊時,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七八個衙役打扮的人攔在街心,領頭的是個留著兩撇鬍子的巡檢,手裡晃著一張公文:“奉命檢查違禁貨物!停車!”

陳文遠策馬上前,拱手道:“這位差爺,我們是給怡親王府送貨的,還望行個方便。”

“怡親王府?”巡檢斜眼打量馬車,“可有文書?”

“是側福晉口諭,命我們——”

“口諭?”巡檢嗤笑,“空口白牙,誰知道是不是假借王府名頭!來人,掀開車簾查驗!”

兩個衙役就要上前。陳府夥計立刻擋住,雙方推搡起來。街邊漸漸圍攏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

陳文強坐在車內,手按在搖床錦緞上,能感覺到自己劇烈的心跳。這是精心設計的攔截——在離王府最近的地方,以執法之名。若真被當街扣貨,不止生意完了,陳家也將顏麵掃地。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下車,忽然聽見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街那頭傳來。

四騎開路,隨後是一輛青呢頂的馬車,車轅上掛著鎏金燈籠,燈麵上一個清晰的“怡”字。人群自動分開,衙役們也愣住。

馬車在陳家的車旁停下。窗簾掀起半形,露出一張中年嬤嬤的臉,正是前日來送賞賜的那位。

“吵什麼?”嬤嬤聲音不高,卻讓那巡檢白了臉。

“王、王嬤嬤!小的正在稽查違禁……”

“違禁?”嬤嬤目光落在陳府馬車上,“那是側福晉訂的物件。怎麼,提督衙門現在連王府內眷用物也要查了?”

巡檢汗如雨下:“不敢!隻是……”

“讓開。”嬤嬤放下簾子。

衙役們慌忙退到兩邊。陳文強隔著車窗,看見嬤嬤的馬車在前引路,徑直朝王府側門駛去。他示意車伕跟上,手心已全是冷汗。

側門口,嬤嬤下車等著。待陳文強近前,她才低聲道:“側福晉今早才聽說有人要為難你們,特讓我來接應。陳老闆,你們這搖床,可千萬要爭氣。”

陳文強深深一揖:“絕不負側福晉信任。”

“不止側福晉。”嬤嬤抬眼看他,目光裡有種複雜的東西,“王爺昨日回府,看見那煤爐,問了半晌。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她便轉身進府。陳文強怔在原地,咀嚼著那句“好自為之”。

是好運將臨,還是更大的風浪?

搖床送進王府一個時辰後,陳文強被引到偏廳等候。侍女上了第三盞茶時,屏風後傳來腳步聲。

出來的卻不是側福晉,而是一個三十出頭、穿著石青色常服的男子。麵容清臒,眉目間有股掩不住的倦色,但眼神掃過來時,如寒潭映月,清明銳利。

陳文強心頭劇震——他在前幾個月打聽怡親王時,遠遠見過一次。雖然換了便服,但那通身的氣度……

他立刻跪倒:“草民陳文強,叩見王爺。”

“起來吧。”胤祥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染了風寒。他走到主位坐下,打量陳文強片刻,“那煤爐,是你琢磨出來的?”

“是草民與家中匠人一同改良。”

“煙道設計頗巧,比宮裡的熏籠也不差。”胤祥端起茶盞,卻冇喝,“聽說你們還開了紫檀鋪子、教古箏?”

陳文強背上沁出細汗:“餬口營生,讓王爺見笑。”

“餬口營生?”胤祥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煤爐動了柴炭行的利,紫檀傢俱搶了老字號的話,古箏學生裡還有幾個官家小姐。你這餬口,糊得滿京城都知道陳家了。”

廳內死寂。陳文強低著頭,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草民……”

“不必辯解。”胤祥打斷他,“商人逐利,天經地義。本王今日見你,是有件事要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京西小煤窯私挖濫采、死人無數,你可知情?”

陳文強猛地抬頭。恰對上胤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考題。煤爐、搖床、所有的生意,都隻是引子。怡親王真正在意的,是那地底的黑金,以及黑金下湧動的血與罪。

窗外,醞釀了一上午的雨終於落下來。雨點敲在瓦上,如同密集的鼓點。

陳文強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陳家的生死。

而屏風後,似乎還有另一道極輕的呼吸聲。

有人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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