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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 第61章 賬本風波與李衛的意外來訪

晨曦初露時,陳家大宅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陳文強剛用完早膳,管家陳福便白著臉闖進花廳:“少爺,不好了!城西三家煤鋪的賬房同時被劫,三個月的流水賬本全不見了!”

瓷碗在陳文強手中微微一滯。這幾個月來,陳家煤炭生意如滾雪球般擴張,京城內外已有十二家鋪麵,每日現銀流水高達兩千餘兩。賬本丟失不隻是錢財問題——那裡麵記錄著所有供貨渠道、隱秘客戶,甚至包括怡親王府那幾筆不便明言的“特殊采購”。

“人傷著冇有?”陳文強放下碗筷,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賬房先生都隻是被打暈,銀錢分文未少。”陳福擦了擦額頭的汗,“怪就怪在這兒,賊人不要銀子,專搶賬冊!”

堂內氣氛驟然凝重。坐在下首的三弟陳文翰放下手中的《營造法式》,眉頭緊鎖:“二哥,這恐怕不是尋常盜匪所為。”

陳文強當然明白。自打陳家憑藉改良煤爐和高效洗煤技術在平民市場殺出一條血路,傳統的柴炭行會就視他們為眼中釘。三個月前那場價格戰,陳家以“買十送一”“包送上門”的現代促銷手段,硬是從柴炭商手裡搶下三成市場份額。衝突最激烈時,城南柴炭行的趙老闆曾當街放話:“陳家這外來戶,不懂規矩遲早要栽!”

“福叔,馬上做三件事。”陳文強起身踱步,語速快而清晰,“第一,通知各鋪即日起流水賬目一式三份,正本存大宅,副本分存兩處;第二,讓年小刀帶人暗查近日與柴炭行有來往的生麵孔;第三——”他頓了頓,“備車,我要去趟西直門煤場。”

“現在去煤場?”陳文翰詫異,“賬本被盜,不該先報官麼?”

“報官?”陳文強輕笑一聲,笑容裡透著一絲冷意,“賊人敢在京城十二家鋪子裡精準劫走三家賬房,你覺得會冇有官麵上的依仗?”

穿越前在商業戰場的經驗告訴他:當對手不按常理出牌時,真正致命的往往不是明槍,而是那些看似無關的暗箭。

西直門外的陳家煤場已是另一番景象。

三個月前這裡還隻是臨時搭起的窩棚區,如今卻已豎起三座磚砌洗煤池,三十餘名工人正用改良的水車帶動木質滾筒篩,將原煤按粒度分選。場地東側,五座蜂窩煤成型機“哢噠哢噠”作響,每天能產出上萬塊規整的蜂窩煤。這是陳文強憑記憶畫出草圖,請工匠反覆試驗改進的成果——雖然還是木質結構為主,但加入了鐵質齒輪和槓桿,效率比純手工壓製提升了十倍不止。

“東家!”工頭老鄭遠遠迎上來,黝黑的臉上滿是煤灰卻掩不住興奮,“新到的西山煤矸石試過了,按您說的配比摻入黏土,成型率提高了三成!”

陳文強點點頭,目光卻落在煤場西南角那片新劃出的空地上。那裡堆著幾十根剛從通州碼頭運來的紫檀原木,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紫檀作坊籌備得如何?”

“木工師傅請了六位,都是三爺親自把關的。”老鄭壓低聲音,“不過昨日有順天府的差役來‘巡查’,話裡話外打聽這些木料的來路...”

果然來了。陳文強心下一沉。

怡親王胤祥賞識陳家手藝,三個月前私下訂製了一套紫檀書房傢俱,此事雖未聲張,但京中耳目靈通的權貴多少有所耳聞。隨後幾位貝勒、都統也相繼下單,讓陳家的紫檀加工從零散接活迅速升級為專項產業。這固然是機遇,卻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明代起紫檀便屬皇家專用木材,本朝雖放寬了限製,但大規模采買加工仍需要特殊許可。

“差役還說了什麼?”

“倒也冇明說,隻是...”老鄭猶豫片刻,“提到戶部正在修訂《商稅則例》,往後木材、礦產等‘大宗貨殖’或需‘特許憑引’。”

話音剛落,煤場外突然傳來喧嘩聲。幾名身著青色公服的衙役簇擁著一頂藍呢轎子徑直闖入院內,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師爺,三角眼掃過滿場煤灰,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哪位是主事的?”師爺拖長聲調,手中抖開一卷文書,“順天府查辦私販禁運木料,相關人等即刻隨我回衙門問話!”

工人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不安地望向陳文強。老鄭急道:“大人,這些紫檀木是有正經貨引的,怡親王府的訂單...”

“怡親王府?”師爺嗤笑一聲,“王府采買自有內務府經辦,何時輪到民間商戶越俎代庖?來人,封存木料,帶走主事者!”

兩名衙役正要上前,卻聽一道清朗聲音從煤場門口傳來:

“好大的官威啊,張師爺。”

年小刀晃晃悠悠走進來,身後跟著七八個精悍漢子。他今日換了身寶藍色綢衫,手中把玩著一對包漿油亮的核桃,笑眯眯的模樣卻讓那師爺臉色一變。

“年...年爺?您怎麼在此?”

“陳老闆是我的朋友。”年小刀踱到師爺麵前,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而且巧了,昨日我在‘一品居’喝茶,正碰上貴府王通判與柴炭行趙老闆把酒言歡。張師爺猜猜,他們聊的是什麼?”

師爺的額頭滲出冷汗。

年小刀雖無官職,卻是京城地麵上訊息最靈通的市井人物之一,連九門提督衙門都要給他三分薄麵。他湊得更近些,幾乎貼著師爺耳朵:“聊的是怎麼藉著查私木料的名頭,把陳家煤場的賬本‘順理成章’封存查驗——你說,要是怡親王知道有人拿王府訂單做文章,會怎麼想?”

“這...這...”師爺腿都軟了。

恰在此時,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駛入煤場。車簾掀開,下來一位三十出頭、麵容清瘦的男子,身著半舊湖綢長衫,腰間掛著一枚尋常的玉佩。他抬眼看了看場中局麵,語氣平和:

“順天府辦案?”

師爺如蒙大赦,忙不迭拱手:“正是!敢問閣下是...”

男子從袖中取出一塊烏木腰牌,上麵隻有一個字:“雍”。

空氣瞬間凝固。

年小刀最先反應過來,躬身退到一旁。陳文強心中劇震——這竟是雍親王府的人!四阿哥胤禛以冷麪嚴謹著稱,其府中人極少在外走動,今日怎會突然來這煤場?

“陳文強?”男子目光轉向他,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王爺看了你上月呈送的那個...‘西山礦區煤層分佈與開采建言書’,有幾處想當麵問問。若得空,現在便隨我走一趟吧。”

雍親王府位於皇城東北,與怡親王府的精緻雅趣不同,這裡處處透著簡樸肅穆。陳文強跟在引路男子身後穿過兩進院落,所見仆役皆步履輕快、目不斜視,連廊下鳥籠都掛得橫平豎直。

書房裡,胤禛正伏案批閱文書。他比胤祥年長八歲,眉宇間有著相似的輪廓,氣質卻截然不同——如果說胤祥是溫潤的玉,胤禛便是淬鍊過的鋼。

“草民陳文強,拜見王爺。”

胤禛抬起頭,打量了他片刻:“坐。”隨即單刀直入,“你在建言書裡說,西山煤脈可分上中下三層,深層煤‘燃值更高、煙塵更少’,依據何在?”

陳文強定了定神。那份建言書本是應胤祥之請所作,內容融合了現代地質知識和他這幾個月實地勘察的總結。他儘量用古人能理解的語言解釋:“草民察看過三十餘處舊煤窯遺渣,發現愈往深處,煤石色澤愈烏黑光亮,斷麵可見脂狀光澤...且曾取不同深度煤樣試燒,深層煤火苗呈藍白色,灰燼不足淺層煤三成。”

胤禛聽得仔細,手指在案上輕叩:“若依你所說開掘深層,需用何種技法?”

“現有‘房柱法’恐難支撐,需改‘長壁法’配合木柱支護,並設通風巷道...”陳文強說著,心中漸生疑惑。堂堂雍親王,為何對采煤技術細節如此感興趣?

“所需銀兩幾何?人工幾何?年產可達多少?”胤禛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最後忽然話鋒一轉,“若讓你總管西山三處官窯試行新法,三年內產量翻倍,你做得到麼?”

陳文強心頭一震。

這纔是真正的意圖——不是問策,是考校!雍親王在為他鋪一條從未想過的路:官窯總管!

“王爺,”他深吸一口氣,“產量翻倍或許可行,但有三樁難處。”

“講。”

“其一,現有窯工多憑經驗行事,需係統培訓新法,否則易生事故;其二,深層開采需改良工具,特彆是抽水、通風設備,前期投入巨大;其三...”他頓了頓,“西山煤窯背後利益盤根錯節,草民一介白身,恐難服眾。”

胤禛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樹:“老十三賞識你,說你‘通實務、知進退’。”轉過身時,神色變得深沉,“京城這幾個月,你陳家從賣蜂窩煤到做紫檀傢俱,再到如今煤場初具規模,觸動了多少人的利益,自己清楚麼?”

陳文強背後沁出冷汗:“草民明白。”

“今日順天府之事,不過是個開端。”胤禛坐回案後,提筆蘸墨,“你的建言書裡,提到‘以煤代薪、可護山林’‘礦區流民若妥善安置,反成穩定勞力’,這些見識超出尋常商人太多。”他落下最後一筆,將一張墨跡未乾的紙箋推過來,“拿著這個,明日去戶部找李衛。”

紙上隻有一行字:“著即協辦西山官窯改製事——雍”。

“李衛?”陳文強記得這個名字,未來雍正朝的名臣,如今似乎還在戶部做郎中。

“他是個能做實事的人。”胤禛擺擺手,示意談話結束,“記住,西山的事辦好了,今日那些魑魅魍魎自然銷聲匿跡;辦不好...”他冇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

退出書房時,引路男子低聲道:“王爺最厭惡結黨營私、中飽私囊之徒。你那些賬本,柴炭行的人拿不走——年小刀今早便‘請’趙老闆去城外莊子喝茶了。”

陳文強豁然開朗。原來一切都在雍親王眼中!今日召見既是提點,也是警告:給你更大的舞台,但若行差踏錯,下場會比被柴炭行算計慘烈百倍。

回到陳家大宅已是傍晚。

廳堂裡燈火通明,家人全都在等。聽完陳文強的敘述,父親陳守業長歎一聲:“皇家的事,一步登天,一步深淵啊。”

“二哥,這李衛是何許人?”陳文翰翻著手中的《大清會典》,“戶部雲南司郎中,正五品,去年因清理江蘇糧倉積弊受嘉獎...看起來確是實乾之臣。”

小妹陳文秀脆生生道:“管他幾品官,能幫咱們解決麻煩就是好人!不過二哥,雍親王這般抬舉咱們,會不會...惹怡親王不快?”

這正是陳文強最擔心的。胤祥對他有知遇之恩,如今胤禛橫插一手,兩位親王關係雖好,但涉及具體人事...

“明日先見李衛再說。”他揉著眉心,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賬本那邊有什麼訊息?”

陳福忙道:“年爺晌午派人送了口信,說趙老闆‘想起來’賬本被他鋪子裡一個夥計私藏了,現已完璧歸趙。不過...”老管家猶豫道,“送賬本回來的人說,趙老闆讓我轉告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西山的水深,陳家的船太小,當心翻船’。”

廳內一片寂靜。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點敲在瓦片上,聲聲急促。

陳文強走到廊下,望著被雨幕籠罩的京城夜色。遠處皇城的輪廓在雨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他知道,從接過雍親王那張紙箋起,陳家的生意就不再隻是生意了。

煤場裡那些黝黑的石頭,紫檀木上暗沉的光澤,還有明日將要麵對的那個叫李衛的官員——這一切都將編織成一張網。而網的中心,是那座雨夜中沉默的紫禁城。

“二哥,”陳文翰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你說這京城裡,到底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咱們?”

陳文強冇有回答。

因為他看見,巷口昏黃的燈籠光下,不知何時停了一頂青呢小轎。轎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年輕卻沉穩的臉——正是李衛。

雨夜來訪,所為何事?

陳文強整了整衣襟,撐起油紙傘,一步一步走進雨中。

雨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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