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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60章 驟雨將至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晨光還未完全浸透京城的灰瓦,陳家大院已是一派忙碌景象。後院裡,新製的第三批煤爐正在裝車,鐵器碰撞聲清脆作響;前廳廊下,幾個學徒正小心翼翼地為紫檀插屏進行最後一道上蠟;西廂房裡,隱約傳出試奏古箏的流水之音。不過半年光景,這個曾經隻靠一間木工作坊餬口的小戶,已經織就了一張令旁人側目的產業網。

陳文強站在二進院的石階上,手裡翻看著三本賬冊——煤炭、木器、樂館,眉頭卻不見舒展。賬麵數字確實漂亮:蜂窩煤銷量每月遞增三成,改良煤爐供不應求,紫檀傢俱接下三筆官宦人家的訂金,古箏館甚至排起了學生候學的名單。財富像滾雪球般積聚,庫房裡的銀錠子摞得讓人心慌。

可他知道,這表麵的繁花似錦下,暗流已經湧動。

“大哥,怡親王府的李管事又派人來催問,那批書房暖爐何時能交貨?”二弟陳文勝小跑著過來,額上沁著薄汗,“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催問了。”

陳文強合上賬本,目光投向院牆外隱約可見的槐樹梢:“原定是後日,告訴李管事,隻會提前,不會延誤。另外,裝貨時每個爐子多配一盒上好的蘭炭,用錦盒裝著,算咱們的孝敬。”

“這……成本可就又上去一截。”陳文勝猶豫道。

“胤祥王爺的訂單,賺的不是銀子,是護身符。”陳文強壓低聲音,“內務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正想跟您說這事兒。”陳文勝湊近一步,“昨兒個聽柴炭司的劉筆帖式酒後吐了句,說上頭有人問起京西突然冒出來的‘黑金’買賣,問是否合規製、稅銀可足額。我塞了二兩銀子,他才含糊提了個‘惠’字。”

陳文強心頭一凜。惠?如今朝中姓惠又掌實權的,隻有那位以刻板守舊聞名的惠大人。此人最厭“奇技淫巧”與“驟富之輩”,若真被他盯上,怕是麻煩不小。

“咱們的稅銀可有紕漏?”

“一分不差,還常多繳些零頭。但大哥,您知道的,他們若真想找茬……”

話未說完,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響。兄弟倆對視一眼,疾步向前院走去。

隻見廳堂裡,三弟陳文利正臉紅脖子粗地跟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對峙,地上碎了一地青瓷片——那是陳文強特意從景德鎮定來待客的茶具。

“怎麼回事?”陳文強沉聲問道。

那中年男人轉過身,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笑,眼底卻毫無溫度:“陳大當家,鄙人姓趙,在鼓樓東街開木器行的。今日冒昧造訪,實在是有樁好事想與貴府商議。”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中那對紫檀雕花椅,“聽說貴府的紫檀手藝京城獨一份,連怡親王都青睞有加。我們‘隆昌號’想與貴府合作,包銷所有紫檀器物——價格嘛,比你們現在零售高出兩成。”

陳文利在一旁氣得發抖:“大哥,這廝方纔說,若我們不答應,隻怕‘懷璧其罪’,京城的木料行今後誰也供不了咱們紫檀!”

陳文強示意三弟稍安,轉向趙掌櫃:“承蒙隆昌號看得起。不過陳家小本經營,眼下產能有限,光應付現有訂單已捉襟見肘,實在不敢再接包銷之約。”

趙掌櫃的笑容淡了些:“陳大當家是聰明人,該知道京城做生意,講究的是個‘和’字。獨木不成林,獨食不肥己。貴府這半年崛起得太快,已經讓不少同行夜裡睡不踏實了。”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柴炭行當的王老爺子,木器行的幾位老字號,甚至樂器坊的師傅們……都有人遞話。今日我來,是給貴府遞個台階。若願意讓出幾分利、納個投名狀,大家便還是朋友。”

赤裸裸的威脅。

陳文強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穿越者見識過商業叢林的銳利:“趙掌櫃,勞煩轉告各位同行:陳家的爐子燒的是西山挖出來的煤,陳家的傢俱用的是南洋漂來的木頭,陳家的樂館教的是姑娘們自己想學的手藝。我們不偷不搶,不欺行霸市,每一文錢都經得起查。若有人覺得我們擋了路——”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請他們自己把路修寬些。”

趙掌櫃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拱了拱手:“既如此,趙某告辭。隻盼陳大當家日後莫要後悔。”

待那背影消失在大門外,陳文利急道:“大哥,這隆昌號背後是內務府的關係,咱們是不是太硬氣了?”

“硬氣?”陳文強搖搖頭,“你當他真想要合作?不過是試探罷了。若我們今日退一寸,明日他們就會進一丈。文勝,去查查這姓趙的最近和哪些人來往密切,特彆是宮裡、府裡的人。”

正吩咐著,管家老吳匆匆進來,手裡捏著一封素箋:“大爺,門房剛收到的,指名給您。”

素箋無落款,隻有一行工整小楷:“西市口新開‘暖香閣’,炭價低三成,爐型仿貴府七成。”

陳文強捏著信紙,指尖微微發白。價格戰開始了,而且對方有備而來——能仿製爐型,說明已經弄到了他們的煤爐,甚至可能買通了作坊裡的工匠。

“去請年小刀來一趟。”他轉向二弟,“另外,通知各鋪麵,從明日開始,買五送一,凡購爐者贈百斤蜂窩煤。還有,把咱們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第二代帶煙囪的壁掛式煤爐,提前上市。”

“大哥,那本是打算年關再推的精品……”

“等不及了。”陳文強望向窗外逐漸陰沉的天空,“山雨欲來,得先紮緊籬笆。”

午後,年小刀晃著他那標誌性的嬉笑表情進了書房,聽完陳文強的敘述,難得正經起來。

“趙扒皮那人我曉得,麵上開木器行,實則是幾家大商號的‘白手套’,專乾些擠兌新人的臟活兒。至於西市口那家‘暖香閣’……”他撓撓下巴,“背後是城南薛家,薛家二房娶的是內務府一位郎中的妹子。”

“內務府。”陳文強咀嚼著這三個字,“看來,咱們賣煤給怡親王,終究是礙了某些人的眼。”

“何止是礙眼。”年小刀壓低聲音,“陳兄,您可知京城柴炭供給,曆來是誰家的地盤?是內務府旗下‘皇商’們的禁臠。您這煤爐一出來,西山煤窯一開,他們每年冬天靠囤炭抬價賺的雪花銀,可就少了不止三成。更彆說您還搭上了怡親王這條線——王爺雖不管商事,可他一句話,就能讓內務府那些老狐狸少吃多少孝敬?”

話說到這裡,已經再明白不過。陳文強這半年突飛猛進的背後,其實是在不知不覺間,撼動了一張經營了數十年的利益網。

“年兄可有建議?”

“兩條路。”年小刀伸出兩根手指,“一是破財消災,讓出幾成乾股,請幾位‘菩薩’坐鎮。二是……”他眼中閃過市井人物特有的狠勁,“比他們更快、更狠、更硬。但後一條路,風險太大。您如今有家有業,不比我們這些光腳的。”

陳文強沉默良久。窗外開始飄起細雨,打在青瓦上簌簌作響。

傍晚時分,陳家召開了這半年來的第一次正式家庭會議。正廳裡,父母、三兄弟、兩位妯娌,甚至已經能幫著記賬的大妹都坐下了。燭火跳動,映著一張張或憂慮或困惑的臉。

陳文強冇有隱瞞,將今日兩樁事以及年小刀打探到的訊息和盤托出。

父親陳老漢吧嗒著旱菸,許久才道:“強子,咱家祖上三代,冇出過這麼顯赫的時候。這半年,日子是好了,可我這心裡,一天也冇踏實過。老話說,樹大招風,財多招禍。要不……咱們收一收?”

“爹,收不了。”陳文利年輕氣盛,“咱們一收,那些等著看笑話的,立馬就能把咱們啃得骨頭都不剩!再說了,憑什麼?咱們的煤爐是不是讓街坊冬天少挨凍了?咱們的傢俱是不是真材實料手藝好?咱們又冇做虧心事!”

二弟陳文勝則更實際:“大哥,咱們現銀雖然多,但大半壓在貨和料上。若真打價格戰,撐不了三個月。是不是……真得考慮讓點利,找個靠山?”

大嫂林氏細聲開口:“我今兒去布莊,聽見幾位官家太太閒聊,說近來有些禦史言官,開始議論‘市井驟富、奢靡壞俗’之風。雖未點名,但句句都像指著西城這一片新起的宅子說。”她頓了頓,擔憂地看向陳文強,“當家的,咱們是不是風頭太盛了些?”

一直沉默的陳文強,終於抬起頭。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親人的臉,那些擔憂、惶恐、不甘,他都看在眼裡。穿越而來這一年多,他早已將這些原本陌生的麵孔,當作真正的家人。

“爹,娘,各位。”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咱們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腦子裡的新東西,是肯吃苦的手,是講信譽的心。彆人眼紅,是因為咱們走了一條他們冇走過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下大了,順著屋簷掛成水簾。

“退一步,或許能求個眼前安穩。但咱們退了,那些靠著咱家煤爐過冬的平民戶怎麼辦?那些在咱們這兒學了手藝、掙了工錢的夥計怎麼辦?那些信任咱們、交了訂金的客人怎麼辦?”他轉過身,燭光在他眼中跳動,“更何況,人心貪無止境。今日讓三成,明日他們就要五成,後日就會把咱們徹底吞掉。”

母親抹了抹眼角:“強子,那你說咋辦?咱們這小門小戶,怎麼跟那些大樹鬥?”

陳文強走回桌邊,手指輕輕點在那三本賬冊上:“咱們確實是小門小戶,但咱們有的東西,他們永遠也學不會。”他看向家人,“第一,咱們有真正的好東西——更暖的爐、更美的傢俱、更活的樂館。第二,咱們有怡親王這條線,雖不牢靠,但足以讓很多人忌憚。第三……”他頓了頓,“咱們有彼此,有這份家業是大家一起拚出來的心氣。”

他攤開一張紙,拿起筆:“從明日起,咱們要做幾件事。一,所有掌櫃、夥計、工匠,月錢加一成,但須簽新的契書,保密規矩再加三條。二,煤爐作坊分兩班,日夜不停,儘快鋪滿中低價市場,讓仿品無利可圖。三,紫檀傢俱暫停接新單,全力完成怡親王和已有的訂單,同時開始設計一批用普通硬木、但樣式新穎的傢俱,走薄利多銷的路子。四,古箏館開一個‘平民班’,學費減半,隻收真正有天賦的寒門子弟——名聲,有時候比銀子管用。”

一條條吩咐下去,家人眼中的慌亂漸漸被堅定取代。這個家,終究是靠這個穿越而來的長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說能闖過去,大家就願意跟著闖。

夜深時,雨勢稍歇。陳文強獨自留在書房,推開一扇窗,清冷的風挾著濕氣湧進來。

他懷裡揣著一件東西——一枚掌心大小、已經有些磨損的金屬徽章。那是他穿越時身上唯一帶來的現代物品,某次行業創新大賽的紀念品。冰涼的觸感提醒著他來自何方。

“商業競爭……古今中外,果然都一樣。”他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在現代,他不過是芸芸創業者中的一員;來到這三百年前,卻被迫捲入更殘酷、更赤裸的生存之戰。

忽然,院牆外隱約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陳家大門外。夜半時分,誰會來訪?

陳文強心頭一緊,快步走向前院。門房老吳已經提著燈籠去應門,隱約的對話聲飄進來:

“……王爺口信……速備……宮中……”

後麵幾個字被風吹散,聽不真切。但“王爺”“宮中”兩個詞,已經讓陳文強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他握緊那枚徽章,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抬頭望去,黑沉沉的天幕下,剛剛停歇的雨雲又重新積聚,遠處隱隱滾過悶雷。

這場風暴,終究是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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