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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62章 煙雨樓台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十月的京城已透著寒意,陳家新置的三進宅院裡,那株百年銀杏正抖落一身金黃。

陳文強握著手中燙金請帖,指尖在“誠邀陳氏家主赴煙雨樓文會”的字樣上反覆摩挲。帖末落款處,工工整整蓋著“翰林院侍讀學士周”的私章——這位置,分明是清流文官中的翹楚。

“送帖的人說,周學士聽聞陳家煤爐惠及百姓,又收藏紫檀雅器,特想結交。”妻子林秀雲端著茶盞進來,眉間鎖著憂慮,“可咱們是商籍,他堂堂四品朝官……”

“醉翁之意不在酒。”陳文強將請帖丟在紫檀案幾上,發出清脆聲響。

窗外傳來練琴聲。小妹陳婉兒正在教幾個富家小姐彈奏改良後的十三絃箏,這是陳家新辟的“雅藝傳習”業務——藉著為怡親王府修繕古琴、定製紫檀琴架攢下的名聲,竟在閨閣圈裡闖出一條蹊徑。

煤炭、紫檀、音教,三條線如藤蔓交織,這半年讓陳家銀錢翻著跟頭往上漲。賬房昨日才報,單是蜂窩煤在京西十六坊的銷量,就已抵得上中等柴炭商全年的營收。

“父親說過,樹大招風。”林秀雲輕聲道。

陳文強走到窗前。庭院裡,幾個夥計正將新一批煤爐裝上騾車,爐身上烙著“陳記”徽記——那是他按現代商標理念設計的火焰纏枝紋。這些爐子明日便會送入怡親王名下的幾處彆院,是上月談成的第二批訂單。

王府這條路,是他們最大的倚仗,卻也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帖子不能不接。”他轉身,“但也不能一個人去。”

煙雨樓臨著什刹海,三層飛簷在暮色中挑起一串紅燈籠。

陳文強帶了兩個人:年小刀,那個曾在煤市衝突中不打不相識的市井頭目,如今已成了陳家外圍事務的得力人手;另有一位,卻是半月前主動投奔的落魄秀才,名喚沈墨,通曉官場禮儀、文書往來。

“陳爺,今日這局,怕是有三四路人馬盯著。”年小刀壓低聲音,他今日換了身綢衫,腰間卻還習慣性彆著短棍。

沈墨整理著衣襟:“學生打聽過,周望卿周學士,與戶部右侍郎李崇義是同年進士。而李侍郎的妻弟,正是西城最大的柴炭商,鄭百川。”

鏈條清晰了。陳文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三樓雅間“聽濤閣”內,已坐了七八人。主位上的周望卿約莫四十餘歲,麵容清臒,一身天青常服,確有文士風範。見陳文強進來,他起身相迎,禮數週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久聞陳先生善經營、通巧思,今日一見,果然器宇不凡。”周望卿微笑引座,“這幾位都是京師文友,這位是禮部主事王大人,這位是《京師叢談》主編趙先生……”

一圈介紹下來,竟無半個商賈。陳文強心下瞭然——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果然,酒過三巡,那位趙主編便捋須開口:“聽聞陳記煤爐,一冬可省柴炭銀三兩有餘,實是惠民之物。隻是……”他話鋒一轉,“近來有士子議論,說煤炭煙濁,久用傷肺,且西山開窯,恐傷龍脈地氣。不知陳先生如何看?”

滿座目光聚來。

沈墨在桌下輕輕碰了碰陳文強的膝蓋。年小刀握酒杯的手背青筋微顯。

陳文強放下筷子,笑了:“趙先生學問淵博,可知京師百萬戶,冬日取暖,一年要砍去多少林木?”

他不等回答,自袖中取出一捲紙——這是他用現代統計方法估算的數據:“往年少說三十萬株。西山那片禿嶺,便是明證。而煤炭一物,開采得當,一窯可抵千畝山林。至於煙濁……”他從懷中取出一小塊蜂窩煤,“陳記煤中摻了黃泥與石灰,煙少七成。諸位若不信,可取柴炭與煤同燒,以白帛懸於煙道,比比誰黑。”

條理清晰,數據確鑿。趙主編一時語塞。

周望卿眼中閃過異色,舉杯圓場:“利國利民之事,自當推行。隻是生意做大,難免需多結善緣。聽說陳記與怡親王府往來頗密?”

真正的刀子,在這兒等著。

陳文強正要答話,雅間門忽被推開。

一名王府侍衛打扮的漢子立在門口,拱手道:“陳先生可在?王爺有急事相請,車馬已在樓下。”

滿座俱靜。怡親王的名頭,比什麼辯駁都管用。

陳文強起身告罪,周望卿笑容未變,眼底卻沉了三分。

出了煙雨樓,那侍衛才低聲道:“陳先生莫怪,是年爺的人遞了信兒到王府門房,在下正好當值,便自作主張來解圍。”原來年小刀早安排了後手。

“有勞兄弟。”陳文強塞過一枚銀錁子,心裡卻無輕鬆——王府的虎皮能扯一時,扯不了一世。

回程馬車裡,沈墨沉吟道:“東家,今日之事有三層:其一,清流欲以‘傷地氣’之名施壓;其二,柴炭商背後官員要分利;其三,有人忌憚您攀上王府的高枝。這三股擰成一股繩,遲早要勒脖子。”

年小刀冷哼:“不如讓兄弟們摸清鄭百川的底,他販柴炭十幾年,屁股能乾淨?”

“不可。”陳文強搖頭,“打掉一個鄭百川,還有張百川、李百川。根子在規矩上——商籍低人一等,賺再多也是肥羊。”

他掀開車簾,望著京城街巷漸起的燈火。蜂窩煤的藍煙從許多百姓家飄出,那是他這半年打下的江山。可若無身份庇護,這一切不過是水上樓台。

“去西郊煤窯。”他忽然道。

窯口在夜色中像巨獸的嘴。

這處小窯已從最初的土坑擴成三處井洞,三十餘名窯工分班勞作。陳文強推行了輪休、護具、通風巷道等現代礦場管理方法,傷亡率遠低於同行,工錢卻多三成。附近村民爭相來投。

“東家,您怎麼夜裡來?”監工老趙提著燈籠迎上。

“看看新打的東巷。”陳文強接過安全帽——這是他讓皮匠特製的藤編盔,內襯棉布。

巷道深處,岩壁滲著水珠。沈墨有些畏縮,年小刀卻如魚得水,他早年混跡三教九流,地底反倒親切。

“停!”陳文強忽然舉手。

眾人靜止。除了滴水聲,巷道深處隱約傳來“沙沙”細響,像無數蠶在啃葉。

老趙臉色驟變:“是滲水!快退!”

話音剛落,前方三丈處,岩壁“哢嚓”裂開細紋,渾濁的水流如箭噴射!

“跑!”年小刀一把拽住陳文強往後拉。眾人連滾爬出巷道,身後傳來悶響,一段頂棚塌了,泥水奔湧而出。

站在安全處回望,巷道口已成了泥潭。

老趙癱坐在地:“東巷……完了。幸好人都在外麵……”

陳文強渾身濕透,卻盯著那泥潭,腦中電光石火:“老趙,這水從哪裡來?”

“應是挖到了暗河支脈,西山地下水係複雜……”

“若這水能引出來呢?”陳文強眼神亮起來,“不必全引,隻要讓水流改道,從我們指定的地方出地麵。”

沈墨茫然:“東家,引水何用?”

“洗煤。”陳文強吐出兩個字,“眼下人工洗選,費時費力。若借水力衝動,設槽篩分,效率可翻數倍。”他越說越快,“而水水力可帶動粉碎石碾,將煤塊碾成末,再製蜂窩煤便不需那麼多人力……”

一個完整的水力洗煤作坊藍圖,在他心中迅速勾勒。

但年小刀潑了冷水:“陳爺,動地下水係,若影響周邊農田灌溉,或改了泉眼流向,那些鄉紳能告到衙門去。到時‘傷龍脈地氣’的帽子,可就真扣實了。”

回宅已是子時。

正廳還亮著燈。父親陳守業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攤著賬本,眉頭緊鎖。林秀雲、陳婉兒都在,氣氛凝重。

“回來得正好。”陳守業聲音發沉,“今日午後,順天府來了兩個書辦,說要覈驗煤窯的雇工契書、安全章程。走時留下一句:‘有人遞了狀子,說陳記煤窯私改水道,致鄰村井枯’。”

果然出手了。雙管齊下——文人輿論壓頂,官府實務找茬。

陳婉兒急道:“大哥,今日學琴的劉禦史家小姐悄悄告訴我,她父親在都察院聽到風聲,說有禦史正在收集咱家‘結交親王、以商亂政’的材料……”

“還有,”林秀雲拿出一封拜帖,“你不在時,鄭百川親自來訪,留下這個。”

帖子裡無字,隻畫了一幅簡圖:一座天平,左邊是銀箱,右邊是煤爐。寓意赤裸——要麼分利,要麼砸鍋。

陳守業長歎:“文強,這半年來,咱家從溫飽到暴富,步子邁得太大了。為父昨夜夢見老宅那棵棗樹,根還淺著呢,就結了滿樹果,壓得枝子哢嚓響……”

“父親的意思是收手?”陳文強平靜問。

“分家。”陳守業吐出兩個字,“煤窯歸你,紫檀鋪麵和音教生意給婉兒,老家田宅我帶著秀雲回去守著。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即便一方出事,也不至全垮。”

“不行!”陳婉兒站起來,“咱家好不容易擰成一股繩,分開就是讓人逐個擊破!”

林秀雲低頭抹淚。

陳文強看著家人,心中那幅水泥作坊的圖景,與眼前破碎的危機重疊。他忽然問:“婉兒,怡親王上次說,王府樂班需要新譜,你改編的《春江花月夜》可好了?”

“差不多了,但這時候還管曲子……”

“三日後,以獻譜為名,請王府安排一場小宴。”陳文強眼神銳利,“我要見王爺一麵。”

三日後,怡親王彆院“澄懷園”。

胤祥在暖閣裡接見陳文強,手裡把玩著新製的紫檀鎮紙:“聽說你最近風頭勁得很,連周望卿都請動你了。”

“王爺明鑒,樹欲靜而風不止。”陳文強躬身,將一份圖紙呈上,“草民有一策,或可解眼下之困,亦能惠及王府。”

胤祥展開,圖紙上是精巧的水力機械圖,標註清晰:引暗河水,經沉澱池、分流槽、篩網滾筒,最後帶動石碾。

“此為水力洗煤作坊。若成,洗煤成本可降六成,出煤量翻倍。”陳文強道,“草民願將此術獻與王爺,隻求一事——請王爺以‘王府需用’為名,向西山煤監司申辦‘官督商辦’執照,將此作坊掛在王府名下,草民代為經營,分利四成予王府。”

胤祥抬眼:“官督商辦?你好大胃口。這是要借本王的殼,擋外麵的箭。”

“王爺,煤炭之利,未來必成大勢。如今西山小窯雜亂,私采頻發,稅銀流失。若王府牽頭立起樣板,規範開采、改良技術,皇上見了,必知王爺心繫民生、開源節流。”陳文強壓低聲音,“且這水利之術,稍加改動便可用於農田灌溉、漕糧碾磨……都是實打實的政績。”

圖窮匕見。不是求庇護,而是獻上一個共贏的棋局。

胤祥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陳文強,你可知為何本王一直願與你往來?”

“草民不知。”

“因為你眼裡有百姓,卻不止於百姓;想賺錢,卻不止於賺錢。”胤祥站起身,“這單子,本王接了。但你要記住——”他目光如炬,“王府的船,上去容易下來難。若有一日你行事出格,第一個清理門戶的,便是本王。”

拿到王府批文的第七日,水泥作坊破土動工。

陳文強親自督工,將現代工程理念融入:坡降計算、閘門控製、沉澱池分層……老趙等工匠起初不解,待見水流按設計奔湧、帶動機輪時,個個嘖嘖稱奇。

與此同時,周望卿那邊忽然安靜了。鄭百川送來一份賀禮,說是“恭賀陳記得王府青睞”。風向變得微妙。

這夜,陳文強在窯區工棚覈算賬目,忽聞外麵喧嘩。

年小刀衝進來:“陳爺!出事了!咱們運煤的騾隊在西山道被劫了!領隊的兄弟帶傷跑回來說,那些人不要煤,專燒車!”

陳文強心頭一緊:“人怎麼樣?”

“三個重傷,已抬去醫館。”年小刀咬牙,“但這不對勁——若是劫道的,為何燒車不留貨?像是專為毀咱們運力!”

正說著,沈墨氣喘籲籲跑來,手裡捏著一封炭黑信:“東家!這是貼在咱們紫檀鋪子門板上的!”

信上隻有八個血紅色大字:

“金鱗吞餌,火中取栗。”

落款處,畫著一隻閉目的狐狸。

“金鱗……”沈墨聲音發顫,“莫非是指王爺?這是警告咱們,吞了王府的餌,要惹火燒身?”

陳文強捏緊信紙。火光在眼中跳躍。

不是鄭百川,不是周望卿——這手法更陰狠,更老辣。像是早就在暗處盯著,等他們與王府綁死的這一刻,才露出獠牙。

遠處,新築的水渠在月光下泛著銀光。作坊即將完工,王府的第一批訂單五日後就要交付。

而暗處那雙眼睛,已然睜開。

他走到工棚外,望向漆黑的山道。被燒燬的煤車餘燼未滅,像大地睜開的赤紅眼睛。

“年小刀。”

“在。”

“明日開始,所有運煤隊配雙倍人手,路線每日一換。雇退伍老兵押車,價錢翻倍。”

“是!”

“沈墨。”

“學生聽吩咐。”

“去查這狐狸的來曆。京城地下,總有人認得這記號。”

“明白。”

陳文強轉身回棚,攤開一張新紙。提筆時,手穩如磐石。

危機從未解除,隻是換了麵具。但棋盤既然開了局,便冇有中途離座的道理。

筆尖落下,他開始規劃第二條運煤路線、第三個備用煤倉、第四套應急預案。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而西山深處,某座荒廢的廟宇裡,有人輕輕吹熄燭火,對陰影中說:

“魚已入網。等作坊建成那日,便是收網之時。”

遠處,陳家的水泥作坊在夜色中初具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尚不知自己已成獵場中心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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