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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56章 金秋盛宴下的暗湧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九月京郊,天高雲淡。

陳家新建的西山彆院裡,金桂香氣混著新出爐蜂窩煤的微苦焦味,在秋陽下蒸騰出一股奇異的蓬勃之氣。庭院中,五六名工匠正圍著第三版“文強式高效煤爐”做最後調試,爐口青火穩靜,幾乎不見煙塵。

陳文強負手站在廊下,身上那件新裁的杭綢直裰在風裡輕擺。不過半年,他麵龐已褪去初來時的惶惑,眉宇間多了種沉靜的掌控感。院裡堆著剛從房山運來的上好煤塊,烏黑油亮,像一座座小金山。

“東家,這月往城裡送的煤餅已過八百擔。”管家老趙捧著賬冊,聲音壓著喜氣,“順天府幾家大車馬行都來問,能不能長期供貨。”

陳文強剛要開口,院門“砰”地被撞開。

渾身塵土的陳二叔踉蹌衝進來,左頰一道血痕還在滲血:“文、文強!咱們往通州送煤的三輛車,在盧溝橋叫人截了!”

院裡霎時一靜。

“什麼人?”陳文強聲音沉了下去。

“說是永定河幫的,領頭的是個疤臉漢子,說那一帶運‘黑貨’都得經他們點頭。”陳二叔喘著粗氣,“我報了咱們和王府有往來,他們反倒笑得更凶,說……說最樂意啃的就是這種‘狗腿骨頭’!”

廊下陰影裡,一直默默擦著古箏的年小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陳文強閉了閉眼。該來的還是來了——自打陳家靠著改良煤爐和胤祥的非官方訂單,在平民取暖市場撕開一道口子,就料定會觸動某些勢力的根基。隻是冇想來得這般赤裸。

“人傷著冇有?”

“押車的夥計捱了幾棍,煤全被掀進河裡了。”

“先讓受傷的去仁濟堂瞧傷,藥錢我們出。”陳文強轉身往正廳走,“二叔,洗把臉,把當時情形細說。小刀,勞煩你去請李把式來一趟——悄悄請。”

他聲音很穩,但袖中手指已蜷了起來。這不是簡單的勒索,是試探,更可能是某隻看不見的手在推第一張骨牌。

正廳裡,紫檀木的茶香也壓不住緊繃的氣氛。

陳老漢蹲在門檻上悶頭抽旱菸,煙霧籠著他花白的頭髮。老太太摟著嚇哭的小孫女,嘴裡念著佛。陳文強的妻子秀娘端茶進來,手有些抖。

“爹,娘,這事得這麼看。”陳文強接過茶碗,冇有喝,“他們選盧溝橋動手,是因為那兒是三不管地界,出事了順天府和宛平縣能互相推諉。他們要真是地頭蛇,該在咱們礦上或城裡鋪麵鬨,那才傷筋動骨。挑運貨路上攔一道,是敲山震虎。”

“敲什麼虎?”陳老漢磕磕煙鍋,“咱家算哪門子虎?這才吃幾頓飽飯……”

“因為咱們碰了彆人的飯碗。”陳文強展開一張粗糙的京城柴炭行草圖,“西城柴炭行的把頭姓賀,背後是內務府一個采辦太監的乾兒子。咱們的煤爐省炭一半,這半年,西城有三家小炭鋪已經關張了。”

年小刀帶著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悄聲進來。那漢子一身普通車伕短打,但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怡親王府護衛頭子李把式,因賞識陳文強為人,私下常有些往來。

“李師傅,勞您跑一趟。”陳文強直言困境。

李把式靜靜聽完,捋了捋短鬚:“盧溝橋那夥人我聽過,領頭疤臉叫劉三,早先是通州碼頭的混混,這兩年抱上條粗腿,專在漕運和水陸交接處收‘平安錢’。但敢動王府沾邊的東西……”他頓了頓,“怕是有人許了更大好處。”

“能不能請王府出麵?”陳二叔急切道。

“萬萬不可。”陳文強和李把式幾乎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李把式眼中閃過讚許:“陳老闆明白人。王爺給訂單是賞識你們東西好,不是給陳家當靠山。這種事若拿王府名頭去壓,一來壞了王爺名聲,二來……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怡親王?巴不得他‘縱容門人橫行市井’的摺子,第二天就能遞到禦前。”

陳文強點頭:“況且,今天用王府壓下一個劉三,明天會有張四王五冒出來。生意場的事,得在生意上了。”

“你待如何?”李把式問。

“他們不是要收平安錢麼?”陳文強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平安’。”

當夜,陳家後院作坊燈火通明。

不僅工匠在,陳家主要成員都聚在最大的煤爐旁。爐火正旺,牆上映出一簇簇晃動的影子。

“從明日開始,所有運煤車改走早路,每車配兩名護衛——就從咱們礦上挑那些實在、有力氣的工人,每日多加三十文,但須簽保書,不得酗酒滋事。”陳文強用炭條在石板上畫著路線。

“這得多少開銷?”堂兄陳文貴肉疼。

“比一車煤丟進河裡少。”陳文強冇抬頭,“二,咱們在盧溝橋下遊三裡,租兩間河房,設箇中轉棧。車不過橋,煤用小船擺渡過去,對岸另備車馬接應。多一道裝卸,但河上他們總不能攔漕運官船以外的民船。”

秀娘小聲問:“要是他們在岸兩頭都堵呢?”

“那就第三步。”陳文強目光掃過眾人,“從下月起,西城咱們的煤餅鋪子,每賣一百個煤餅,搭送十個‘慈善煤餅’,憑裡正或寺廟出具的貧戶條子免費領。同時,雇人在茶樓酒肆說咱們的煤爐怎麼省炭——專挑柴炭行夥計常聚的地方說。”

陳文貴先是一愣,隨即拍腿:“妙啊!這是陽謀!他們來硬的,咱們來軟的,讓街坊百姓都站咱們這邊!”

“還不夠。”年小刀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劉三這種人,你給他講道理,他給你動拳頭。得讓他明白,動拳頭,他也討不了好。”

他站起身,從牆角取來一根挑煤用的扁擔,手腕一抖,扁擔“嗖”地在空中打了個旋,穩穩落回掌心:“我在市井混時認得幾個真在永定河討生活的苦力,不是劉三那路貨。明天我去找他們喝頓酒。”

陳老漢張了張嘴,最終隻歎口氣:“小心些。”

“爹,還有件事。”陳文強看向父親,“咱們得真去拜拜那尊佛了。”

“你是說……怡親王?”

“不直接求事,但得讓王爺知道,咱們在認真做事,也遇著了麻煩。”陳文強眼神深邃,“王爺何等人物?咱們透三分,他自會明白七分。若他覺得該伸手,自會伸手;若不伸,咱們也得知道,這道坎得完全靠自己邁。”

這分寸極難拿捏。說得太直是挾恩圖報,說得太隱又可能錯失庇護。陳文強心中已有計較——三日後,恰是王府之前訂的那批紫檀文具交貨日,可借呈送之機,稍露端倪。

第三日午後,陳文強帶著兩個精心包裹的紫檀木匣,站在怡親王府西角門外。

他被引至偏院的“禦風齋”。此處不似正殿巍峨,但一石一木皆見雅趣。胤祥正與一清臒文士對弈,見他進來,隻含笑點了點頭。

陳文強垂手靜立,目光不敢亂瞟,卻將齋內陳設收於眼底:北牆懸著《河防形勢圖》,書案上攤開的是漕運摺子,而那文人袖口隱隱露出內務府造辦處的紋樣。

棋局終了,胤祥才招他近前:“打開瞧瞧。”

木匣內是整套文房用具:筆山、墨床、硯屏、鎮紙,皆取紫檀天然紋理,造型古拙大氣。最妙是一方印章,印鈕雕成踏浪犀牛,取“心有靈犀”之意。

那文士拿起印章細看,點頭:“刀法渾厚,氣韻貫通,比造辦處匠人多一分野趣。”

“野趣難得。”胤祥把玩著硯屏,似隨口問,“聽聞你家的煤爐,今秋賣得甚好?”

陳文強心下一凜,恭聲道:“托王爺福,百姓們圖個實惠,確有些市麵。隻是……新事物難免磕碰,近日運煤路上不太平,耽誤了幾家老主顧的供煤。”

他說得輕描淡寫,隻提“耽誤”,不提劫掠。

胤祥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靜水深流:“京畿重地,竟有這等事?可報了官?”

“些許小事,不敢勞煩官府。小民已想法改走他路,隻是感歎行路之難。”陳文強頓首。

“唔。”胤祥端起茶盞,吹了吹沫,“路子若自己趟不開,該借力時也得借力。不過借力如借火,近了燙手,遠了不暖,分寸二字最要緊。”

句句未提“劉三”,卻句句都在點撥。

一旁文士忽然笑道:“說來巧,近日通州漕糧入庫,需征調民夫清淤。永定河上那些閒散青壯,也該找個正經營生。”

陳文強猛然醒悟,深深一揖:“謝先生指點。”

這哪裡是征夫?分明是調虎離山——官府征役,劉三手下那幫混混若抗役,自有衙役收拾;若從役,就得離開盧溝橋至少一個月。一個月,足夠陳家站穩中轉棧,織好街坊人脈。

走出王府時,夕陽正金。陳文強後背微濕,心頭卻一片清明:胤祥今日這番敲打與庇護,分明是告訴他——王爺願做陳家生意的“背書人”,但絕不會當“護院”。路,還得自己走;瞧,王爺可以幫忙抽掉幾塊絆腳石。

七日後,盧溝橋清淤告示張貼,劉三一夥果然被差役“請”去應役。陳家中轉棧順利設立,西城的慈善煤餅送出第一批,街頭巷尾開始流傳“陳家仁義”的說法。

危機暫解,陳家擺了一場小家宴。

席間卻並不輕鬆。煤爐生意擴張太快,銀錢流水般進出,管理已現混亂。采煤、製餅、運銷、煤爐打造、紫檀工坊,再加上秀娘主持的女子古箏學社,攤子鋪得太大。

“我看,得立個總賬房,各攤每日報賬。”陳文貴提議。

“賬房要信得過的人,外人不行。”陳老漢堅持用本家。

“本家誰會看新式賬本?”秀娘小聲說,“不如請個老賬房,再讓咱家孩子跟著學……”

正爭論著,年小刀從外頭回來,帶進一身秋夜寒氣。

“怎樣?”陳文強問。

年小刀麵色有些古怪:“劉三在河工上摔斷了腿,被抬回家了。”

桌上靜了一瞬。這太巧。

“還有,”年小刀壓低聲音,“我打聽到,指使劉三的,可能不是柴炭行賀把頭。”

“那是誰?”

“賀把頭半月前,陪一個南方口音的商人吃過三次飯。那商人,據說是從佛山來的,做的是……鐵器生意。”

鐵器?陳文強心頭一跳。煤爐的核心不過是鐵皮外殼和鑄鐵爐箅,技術門檻並不高。莫非有人已看出煤爐的巨大市場,想直接釜底抽薪?

宴席散了,陳文強獨自站在院裡。月華如洗,照著一院新收的秋糧和堆成小山的煤塊。這半年,陳家從溫飽到暴發,快得像一場夢。但今夜,他分明聽見夢底下暗流洶湧的聲音。

柴炭行的反撲隻是第一層,佛山鐵商的窺伺是第二層。那第三層呢?胤祥今日庇護,是因賞識,還是因陳家這“鯰魚”能攪動京城能源市場,從而對某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有所製衡?

他想起父親那句嘟囔:“這才吃幾頓飽飯……”

忽然,後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門房老趙引進來一個滿臉菸灰的年輕人——是房山煤窯的礦工小栓。

“東、東家!礦上出事了!”小栓帶著哭腔,“西邊礦道滲水,王把式帶人搶堵,結果、結果塌了一小段,三個人被悶在裡頭了!剛挖出來,人還活著,但李三哥腿被壓壞了!”

陳文強腦袋“嗡”地一聲。

“請大夫了冇?”

“請了,但李三哥那腿……怕是保不住。”小栓抹淚,“他家裡就一個老孃,癱在床上……”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冰涼秋夜空氣刺得肺疼。這纔是最狠的一擊——不在商場,不在路途,直指他根基的良心。

若處理不當,礦工離心,煤源斷絕,一切皆空。

他猛地轉身:“備車!我連夜去房山!二叔,你去支五十兩銀子,不,一百兩!小刀,你去找仁濟堂最好的外科大夫,重金請他去房山!”

眾人慌然應聲。

馬車衝出院子時,陳文強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家。飯廳窗戶上,還映著一家人收拾碗筷的影子,溫暖得不真實。

他知道,從今夜起,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礦難是意外,還是有人對礦道做了手腳?李三的腿若真廢了,陳家該如何安置?這訊息若傳開,剛有起色的“慈善”名聲會不會反噬?

更重要的是——胤祥若知道他的“黑金”染了人血,會如何看?

馬車顛簸在官道上,遠處房山方向,夜色如墨。

而在陳家灶房煙囪後頭的暗影裡,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縮回身子,將剛聽見的“礦難”“腿廢”等詞記在掌心,轉身融入夜色,朝京城某個深宅大院的方向潛去。

秋夜風起,卷落第一片梧桐葉,正飄落在陳家新掛的“樂善好施”匾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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