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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57章 暴發戶的危機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裡的第一場雪,將京城染成素白。

陳文強捏著手中燙金請柬,在暖閣裡站了許久。請柬是怡親王府管事親自送來的——臘月十八,裕親王保泰六十壽辰,王府代發了這份帖子。請柬末尾,還有胤祥親筆添的一行小字:“攜新爐同往,或有機緣。”

“這是要把咱們架在火上烤啊。”大哥陳文翰放下茶盞,眉頭緊皺。

暖閣裡燒著自家改良的煤爐,銅製爐身雕著簡單的纏枝紋,爐膛裡煤塊燒得正紅,卻無半點菸氣。這已經是第三批改良品,不僅熱效比初代提升近半,更解決了通風與殘渣清理的難題。怡親王府訂了二十台,王府管事私下透露,連宮裡都有人打聽。

“保泰是順治爺的孫子,當今皇上的堂兄。”陳文強將請柬放在桌上,“他的壽宴,到場的不是宗室貴胄,就是朝中重臣。怡親王讓咱們帶著煤爐去,用意深得很。”

小妹陳秀兒正在整理古箏琴譜,聞言抬頭:“二哥是擔心,咱們這‘暴發戶’的身份,入不了那些貴人的眼?”

“不是入不了眼,是太入眼了。”陳文強苦笑。

三個月前,陳家還隻是西直門外一個普通匠戶。如今,紫檀傢俱進了王府,古箏學堂收了三品官家的女兒,煤爐更在平民巷弄裡賣得火熱。財富如滾雪球般積累,京城裡已有人暗稱陳家為“西直門新貴”。

暴發戶——這三個字在社交圈裡,帶著七分鄙夷、三分嫉妒。

“但這也是機會。”陳文強目光漸凝,“煤爐要推廣,光靠平民市場不夠。那些深宅大院,一冬燒掉的銀炭錢夠尋常百姓家過十年。若是能拿下……”

“可咱們根基太淺。”陳文翰搖頭,“這些日子,柴炭行會的趙會長明裡暗裡使了多少絆子?若不是怡親王的名頭鎮著,咱們的煤車早被扣在城門口了。如今貿然踏進宗室圈子,我怕——”

“大哥的擔心有道理。”陳文強打斷他,“但怡親王既然遞了梯子,咱們不爬,反而顯得怯懦。況且……”他走到窗邊,看著院中仆役正將新出窯的蜂窩煤碼放整齊,“咱們的東西,本就比他們的好。”

雪光映在他眼中,亮得灼人。

臘月十八,雪後初晴。

裕親王府坐落於皇城東北,五進院落飛簷鬥拱,門前石獅威嚴肅穆。陳家的青篷馬車停在角門外,與那些華蓋珠纓的轎輦相比,寒酸得紮眼。

“請柬。”門房管事眼皮都冇抬。

陳文強遞上帖子,管事掃了一眼,眉毛微挑:“陳家……哦,就是做煤爐的那家?”語氣裡的輕慢,像灰塵一樣落下來。

陳秀兒今日穿了身水綠緞襖,發間隻插一支素銀簪。她抿了抿唇,冇作聲。陳文強卻笑了:“正是。勞煩通傳,陳氏兄妹奉怡親王之命,特來為裕親王賀壽。”

聽到“怡親王”三字,管事麵色稍正:“等著。”

這一等就是半炷香。角門外寒風刺骨,陳秀兒手指凍得發紅。終於有個小廝跑來:“王爺說了,既是怡親王引薦,請從這邊進。”

走的卻是仆役通行的側廊。

宴席設在暖香閣。三層樓閣張燈結綵,地龍燒得整個廳堂暖如春日。正中坐著今日的壽星裕親王保泰,六十歲的老人精神矍鑠,正與幾位貝勒說笑。下首分列數十席,錦衣華服,珠光寶氣。

陳家兄妹被引到最末一席,與幾個捐班出身的富商同坐。

“那就是做煤爐的陳家?”斜對麵席上,一個錦衣青年斜眼打量,“聽說原本是匠戶,也不知走了什麼門路,竟攀上怡親王。”

同桌人低笑:“暴發戶罷了。你看那姑娘,穿得倒素淨,可惜一身匠氣。”

陳秀兒垂眸,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沉住氣。”陳文強低聲說,目光卻掃過全場。他看見了柴炭行會的趙會長——五十餘歲,胖臉上堆著笑,正給一位貝子敬酒。也看見了幾個曾打聽煤爐的王府管事,此刻都裝作不認識他們。

酒過三巡,壽禮開始呈現。

南海珊瑚、和田玉山、前朝字畫……每報一件,便引來陣陣讚歎。輪到陳家時,唱禮管事頓了頓:“西直門陳氏,獻……改良煤爐一台。”

廳中靜了一瞬。

“煤爐?”有人笑出聲,“裕親王壽辰,送這等粗鄙之物?”

保泰卻擺了擺手:“抬上來瞧瞧。”

四個仆役將煤爐抬至廳中。爐身是紫銅所鑄,形似鼎彝,表麵鏨刻著如意雲紋。最妙的是爐膛設計——雙層結構,上層燒煤,下層接灰,側麵有個小巧的風門可調節火勢。

“此爐熱效比尋常煤爐高五成,耗煤省三成。”陳文強起身,不卑不亢,“更妙的是無煙無味,廳堂臥房皆可使用。冬日漫長,願王爺身暖心暖。”

保泰來了興致:“點起來看看。”

爐中早已備好引火的炭塊,仆役一吹即燃。不過片刻,爐身便散出融融暖意。最奇的是,果真不見半縷青煙。

“有點意思。”保泰點頭。

趙會長坐不住了,起身笑道:“王爺,煤爐終究是下等人用的玩意。您這王府地龍完備,何需這等粗物?況且煤煙有毒,久用傷身——”

“趙會長此言差矣。”席間忽然站起一人,正是怡親王胤祥。他今日穿著常服,坐在次席,一直未曾開口,“這爐子我府上用了一月,不但無毒,反而比銀炭潔淨。皇上前日召見我,還問起此物。”

“皇上”二字一出,滿堂肅然。

胤祥走到爐前,親手撥了撥風門:“保泰叔,您年紀大了,夜裡地龍燒得悶,不燒又冷。這爐子可挪到榻邊,火勢隨意調節,豈不方便?”

保泰大笑:“十三弟說得是!這禮送得貼心!”他看向陳文強,“你這小子,倒有些巧思。”

陳文強躬身:“王爺謬讚。”

壽宴後,裕親王單獨留下陳家兄妹。

暖閣裡隻三人,保泰卸下了宴席上的隨和,目光如鷹:“十三弟舉薦你們,說你們雖是匠戶出身,卻有不凡之能。今日一見,果然不隻會做煤爐——宴上那些閒言碎語,你兄妹二人神色未變,養氣功夫不錯。”

“王爺過獎。”陳文強垂首,“小人隻是明白,器物好壞不在出身,在人如何使用。”

“說得好。”保泰指了指椅子,“坐吧。”

這是天大的禮遇。陳秀兒輕輕吸了口氣,與兄長一同側身坐下。

“煤爐我看上了,王府要訂五十台。”保泰開門見山,“但今日你也看見了,柴炭行會視你為眼中釘。京中七成柴炭生意握在趙有財手裡,他背後是內務府的人。你們搶了他的生意,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陳文強心中一凜:“多謝王爺提點。”

“提點算不上。”保泰撚著鬍鬚,“我是看十三弟的麵子,也是看你們的東西確實好。但商賈之事,王府不宜明著插手。你們需自己站穩腳跟。”

離開王府時,天色已暗。馬車行至西直門大街,忽然被一夥人攔住。

七八個青衣漢子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個刀疤臉:“陳老闆,咱們會長有請。”

陳文強將妹妹護在身後:“若我不去呢?”

“那咱們隻好‘請’您去了。”刀疤臉一揮手,漢子們逼近。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馬蹄聲。三騎飛馳而至,為首少年錦衣白馬,正是年小刀——這些日子因煤爐分銷之事,他與陳家往來頗多。

“喲,趙會長的人這麼晚還在街上溜達?”年小刀勒馬,笑得張揚,“怎麼,想請我陳大哥喝酒?那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刀。”

刀疤臉臉色一變:“年少爺,這是行會的事,您何必插手?”

“陳家的生意有我一份,你說我該不該插手?”年小刀翻身下馬,腰刀半出鞘,“回去告訴趙有財,要玩陰的,我年小刀奉陪。要玩明的,裕親王府剛訂了五十台煤爐,他若有膽,就去王府鬨。”

刀疤臉咬牙,終究揮手帶人退去。

“多謝年兄弟。”陳文強抱拳。

“客氣啥。”年小刀壓低聲音,“不過陳大哥,趙有財今日在宴上丟了臉,不會罷休。我聽說……他正在聯絡關外煤窯,打算壓價擠垮你們。”

風雪又起,陳文強望著漆黑長街,忽然問:“年兄弟可知道,京城用煤,一年需多少?”

年小刀一愣:“少說也得幾十萬斤吧。”

“那若我將煤價壓到現在的一半呢?”

“一半?!”年小刀瞪大眼睛,“那柴炭行會得跳腳!可你怎麼壓?你們的煤窯小,成本本就高——”

陳文強笑了,笑容在雪夜裡有些模糊:“我自有辦法。”

當夜,陳家燈火通明。

所有核心成員聚在正堂:陳文強、大哥陳文翰、小妹陳秀兒、負責紫檀傢俱的堂叔陳木匠,還有剛從煤窯趕回來的三弟陳文武。

“關外煤?”陳文翰聽完弟弟的計劃,霍然起身,“文強,你瘋了!且不說關外煤質如何,千裡迢迢運來,運費就是天價!咱們現在靠著本地小窯,勉強能維持低價,若從關外運——”

“若走漕運呢?”陳文強展開一張簡陋的地圖。

眾人湊近。隻見圖上畫著幾條線:從關外煤區至遼河,順流而下至入海口,再走海運至天津,最後經運河入京。

“關外煤窯多是露天淺層,開采容易,煤價不及京郊一半。”陳文強手指劃過路線,“遼河漕運雖不發達,但冬季封航前可運大批量。我已托人打聽,有條舊漕道稍加疏通即可用。加上海運,總體運費雖高,但攤到每斤煤上,仍比本地煤便宜三成。”

陳木匠倒吸涼氣:“這可是大工程!疏通漕道、雇船隊、打點關卡……咱們家底掏空也不夠!”

“所以需要合夥。”陳文強目光灼灼,“裕親王今日暗示,若我們能解決京城冬日用煤之困,他可暗中支援。怡親王那邊更不用說。而京城幾大商號,早受夠了柴炭行會的盤剝。”

陳秀兒輕聲問:“二哥是想……借勢?”

“不錯。”陳文強合上地圖,“單打獨鬥,咱們永遠隻是‘暴發戶’。但若能聯合被趙有財壓製的商號,打通關外煤路,咱們就是‘開創者’。屆時,煤爐配低價煤,整個京城的取暖生意,都能握在手中。”

堂中寂靜,隻聞爐火劈啪。

許久,陳文翰緩緩坐下:“風險太大。一旦失敗,咱們連現在的根基都會賠進去。”

“但若成功,”陳文武眼睛發亮,“咱們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爭論持續到後半夜。

最終,陳文強說了一句:“大哥,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挖出煤的那個冬天嗎?孃的手凍得裂口子,咱們燒不起炭,全家擠在炕上發抖。我當時就想,若有一天,天下百姓冬天都能暖和,該多好。”

陳文翰閉目良久。

“罷了。”他長歎一聲,“你是對的。小富即安,終究會被吞掉。要做,就做大的。”

臘月二十,陳家秘密宴請了六家商號。

這些商號有的是布商,有的是糧商,共同點是都需大量用煤取暖倉儲,且飽受柴炭行會高價盤剝。陳文強將關外煤計劃合盤托出,當場有三家願意出資入股。

初步的聯盟,悄悄結成。

與此同時,裕親王府的五十台煤爐開始交付。王府管事特意讓匠人在爐身刻上“裕親王府訂製”字樣,訊息傳開,勳貴之家紛紛打聽。

陳家的訂單,一夜之間排到了開春。

然而臘月二十二深夜,煤窯傳來急報:窯洞塌方,五名礦工被困。

陳文強連夜冒雪趕去。現場一片混亂,趙會長竟也“恰好”在場,假意關切:“陳老闆,這開窯挖煤最重安全,你們這般急功近利,可是要出人命的。”

救援持續到天明,幸而無人死亡,但三人重傷。

回城路上,陳文強在馬車裡閉目沉思。塌方處痕跡可疑,像是人為鬆動支撐木。但無憑無據,奈何不了趙有財。

“二哥,咱們是不是太急了?”陳秀兒輕聲問。

“不急不行。”陳文強睜開眼,“趙有財已經開始下死手。若咱們退一步,他就會進十步。”

馬車忽然停住。

車伕顫聲道:“東家,前麵……前麵有口棺材。”

陳文強掀簾,隻見街心擺著一口薄棺,棺蓋上用紅漆寫著四個大字:暴發戶葬。

雪越下越大,長街空無一人。

陳文強盯著那口棺材,忽然笑了。他跳下馬車,走到棺前,拍了拍棺蓋:“趙會長這份禮,我收下了。正好煤窯缺木材,這棺材拆了,夠做不少支撐木。”

暗處似有人影晃動。

陳文強提高聲音:“回去告訴你們會長,陳家從匠戶起家,靠的是手藝,是良心。他那些下作手段,搬不上檯麵。要鬥,咱們明麵上見真章。”

他轉身回馬車:“走。”

車軲轆碾過積雪,將那口棺材留在街心。

車廂裡,陳秀兒擔憂道:“二哥,這樣激怒他……”

“已經撕破臉了。”陳文強望向窗外,“秀兒,你記得咱們第一次去裕親王府,那些人叫咱們什麼嗎?”

“暴發戶。”

“對,暴發戶。”陳文強嘴角微揚,“可他們忘了,大清朝的太祖太宗,當年在關外挖參打獵時,在那些明朝貴人眼裡,何嘗不是‘暴發戶’?”

“英雄不問出處。”他輕聲說,“今日他們笑我們是暴發戶,明日,我們要讓他們離不開我們燒的煤,用的爐。”

馬車駛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陳文強不知道的是,此刻裕親王府中,保泰正與胤祥對弈。

“十三弟,那小子今日在街上,對著趙有財送的棺材放狠話呢。”保泰落下一子,“有膽色,但太張揚。”

胤祥微笑:“年輕人不張揚,難道像咱們這些老頭子?況且,他若不張揚,如何替咱們撬動柴炭行會這塊鐵板?”

“你果然在利用他。”

“互相成全罷了。”胤祥看著棋盤,“他需要靠山,我們需要一把快刀。隻是這把刀若太快,也容易傷己。”

保泰沉吟:“你是說……”

“關外煤路若通,京城煤價必跌。得利的是百姓商家,損利的是內務府那些蠹蟲。”胤祥抬眸,“我那位好四哥(指雍正)最恨貪腐,此事若成,或是一把掃清積弊的利器。但在此之前,陳家會麵對多少明槍暗箭,你我都清楚。”

“那小子知道自己在局中嗎?”

“以他的聰慧,應該猜到幾分。”胤祥撚著棋子,“但局中人也有破局之法。我很好奇,這個‘暴發戶’,能走到哪一步。”

棋枰上,黑白交錯,殺機四伏。

而此刻西直門陳宅,陳文強推開書房門,在燈下展開一張更大的地圖。他的手指從京城一路向北,劃過山海關,落在廣袤的關外煤田上。

窗外風雪呼嘯,爐火正紅。

他不知這局棋中自己究竟是棋子還是棋手,隻知這條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可能。

而就在地圖邊緣,他無意中畫下的一個標記旁——那是遼河漕道上一處廢棄的碼頭——此刻正有一隊神秘人馬趁著夜色抵達。他們押送的並非煤炭,而是數十口沉甸甸的木箱。

箱中之物,將徹底改變這場商戰的格局。

夜還很長。

爐火在銅爐中靜靜燃燒,將陳文強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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