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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50章 暴風眼中的宴席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夜幕低垂,陳家大宅卻燈火通明。

前院裡,三輛滿載紫檀木料的馬車正緩緩卸貨,木料撞擊聲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清脆。西廂房傳來斷斷續續的古箏練習曲,是陳文強的小妹在教附近官宦家的女兒習琴。而最惹人注目的,卻是正廳裡那尊半人高的黃銅鑲邊煤爐——爐火正旺,將整個廳堂烘得暖如春日,與門外呼嘯的寒風形成鮮明對比。

“老爺,怡親王府的請帖。”管家老趙捧著一封燙金拜帖,腳步匆忙地穿過迴廊。

陳文強接過帖子,指尖在王府的祥雲紋印上摩挲。這不是第一次接到胤祥的邀請,但這次不同——帖子上特意註明了“攜新式暖爐樣器赴宴”。他望向窗外,庭院角落裡堆著十幾台改良到第三版的蜂窩煤爐,那些鑄鐵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父親,這宴無好宴。”長子陳明軒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今日的賬本,“柴炭行會的劉掌櫃今日又在城南開了兩家鋪子,價格壓到我們的七成。還有……”他壓低聲音,“工部有人打聽我們洗煤的法子。”

陳文強冇有立即回答。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三年,從最初在荒山上發現露頭煤層,到如今煤、木、藝三線並進,他走得步步驚心。現代的商業知識和曆史認知是金手指,也是懸頂之劍——知道太多,反而更清楚每一步的風險。

“王府的訂單必須接。”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但明軒,你去準備兩套方案。一套是給王府看的,精巧耐用即可;另一套……”他走到窗邊,指向工坊方向,“把水循環暖氣的設計圖拿出來,但隻做解說,不交貨。”

“為何?若是王府看上——”

“因為那是我們的保命符。”陳文強轉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怡親王是賢王,但不是我們的護身符。朝廷的眼睛已經盯上來了,我們要有讓人想用卻不敢搶奪的東西。”

三日後,怡親王府。

宴會設在西暖閣,不大的廳堂裡隻坐了八位客人,除了陳文強,其餘皆是胤祥門下負責采買的管事和內務官員。陳文強帶來的煤爐被安置在廳中央,爐身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在火光映照下宛如活物。

“陳掌櫃這爐子,比上月送來的又精巧幾分。”胤祥坐在主位,三十出頭的年紀,眉宇間透著與史書記載相符的乾練與溫和。他並冇有穿正式朝服,一襲深藍常服更顯隨和。

“王爺明鑒。”陳文強躬身,“這次改進了風門和爐箅,炭火燃燒更完全,耗煤量能降兩成。若是配合特製的蜂窩煤,一晝夜隻需添兩次。”

他示意隨從演示。當看到一塊蜂窩煤能平穩燃燒四個時辰,且幾乎無煙時,幾位管事交換了眼神。負責王府柴炭供應的趙管事撚鬚問道:“這蜂窩煤的配方……”

“不外傳。”陳文強微笑,語氣恭敬卻堅定,“但若是王府需要,陳家可專設一坊,按月供應,價格比市麵低一成。”

胤祥笑了:“陳掌櫃是聰明人。”他端起茶盞,似是無意地提起,“前日進宮,皇兄還說起今年冬天格外冷,內務府報上來說木炭價漲了三成。你這煤爐若是能在宮裡試用……”

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匆匆而入,附在胤祥耳邊低語。胤祥眉頭微蹙,旋即舒展,揮手讓侍衛退下。

“陳掌櫃,”他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裡多了些什麼,“你認識順天府通判王大人嗎?”

陳文強心中一凜:“有過數麵之緣。”那是柴炭行會背後靠山之一。

“方纔得報,西山大煤窯那邊出了點事。”胤祥啜了口茶,“有窯工鬨事,說你們用了‘妖法’洗煤,壞了地脈風水。王通判已經帶人去了。”

空氣驟然凝固。

西山煤窯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陳文強快馬趕到時,窯場空地上已聚集了上百人。火把的光在寒風中搖曳,映照出幾張熟悉的麵孔——柴炭行會的劉掌櫃站在一名官服男子身側,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地上跪著七八個窯工,都是陳家的老人。

“王大人,就是這些工匠!”劉掌櫃指著不遠處新建的洗煤池,“陳家不知用了什麼妖術,將煤炭洗得這般淨,定是用了邪法!工人說了,自從建了這池子,附近井水都泛黑,莊稼也不長了!”

王通判四十多歲,麵白無鬚,官威十足:“陳文強,你有何話說?”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穿越前作為礦業工程師的知識在腦中飛速運轉。他走到洗煤池邊,掬起一捧水:“大人,這水黑是因為煤粉,並非妖術。草民不過是用沉澱法除去煤炭中的矸石和雜質,就像淘米去沙一般簡單。”

“胡說!”一個跪地的老窯工忽然抬頭,眼中含淚,“東家,不是我們要反……是他們抓了我們的家小,逼我們說那池子裡加了人血人骨才洗得淨煤啊!”

場麵頓時嘩然。

劉掌櫃臉色大變:“刁民胡言!王大人——”

“夠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所有人回頭,隻見胤祥披著墨色大氅,不知何時已站在場邊。他冇有帶多少隨從,但就那麼站著,便讓全場靜了下來。

“王爺千歲!”王通判慌忙行禮。

胤祥走到洗煤池旁,俯身看了看,又抓起一把洗選後的精煤:“王大人,這煤炭比尋常的亮,可是事實?”

“是……但民間傳說——”

“傳說?”胤祥笑了,“若按傳說,本王府上去年引進的南洋自鳴鐘,也該算是妖物了。”他轉向陳文強,“陳掌櫃,你這洗煤的法子,可能寫個條陳?若是於國於民有利,本王可代為呈奏。”

劉掌櫃的臉瞬間慘白。

陳文強心中瞭然——這是胤祥在表態,也是在試探。他躬身道:“草民願獻出洗煤法,但有一請。”

“說。”

“請準許草民在京郊設‘技傳所’,將此法並改良農具、水車等技藝,傳授給願意學習的匠戶。”陳文強抬頭,目光清澈,“一人之技不過小利,萬民之技方為富國之本。”

火光中,胤祥的眼神亮了一下。

回到陳宅已是子時。

但全家無人入睡。正廳裡,陳明軒正急得團團轉,見父親回來連忙迎上:“怎麼樣?窯場保住了嗎?聽說怡親王都去了——”

“保住了,而且得了更大的機緣。”陳文強脫下披風,臉上卻冇有喜色,“但麻煩也大了。”

他將今晚之事簡要說了一遍。當聽到胤祥要代為呈奏時,陳明軒喜形於色,但聽到父親主動獻出技術,又愣住了:“父親,那是我們的根本啊!”

“守不住的根本,不如主動獻出去換護身符。”陳文強苦笑,“你以為今晚真是巧合?劉掌櫃敢動我們的窯場,背後豈止一個王通判?柴炭行會背後是內務府的利益,我們動了多少人的飯碗?”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輛還未卸完的紫檀馬車:“穿越者最大的錯覺,就是以為知道曆史走向就能一帆風順。但我們每走一步,曆史都在改變。胤祥現在是賢王,可誰能保證他永遠會是我們的靠山?”

“那接下來怎麼辦?”

“三件事。”陳文強轉身,神色堅定,“第一,加快與王府的綁定——不是靠送禮,而是靠他們離不開的技術。水循環暖氣係統可以拿出來了,但隻給王府設計,不接其他單子。”

“第二,產業分散。煤窯的利潤抽三成出來,往南邊發展,在江浙尋訪茶園和絲綢坊。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第三,”他壓低聲音,“查清楚今晚那個反口的老窯工是誰安排的。”

陳明軒一愣:“不是劉掌櫃?”

“劉掌櫃冇那個腦子。”陳文強眼中閃過寒光,“有人想一石三鳥——既打擊我們,又試探胤祥的態度,還能在窯工中埋下釘子。朝中有人看上我們這塊肥肉了。”

話音未落,後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父子倆對視一眼,疾步趕去。

後院裡,負責紫檀工坊的二弟陳文德舉著燈籠,臉色慘白地站在庫房門口。庫房裡,那批今晚剛運到的極品紫檀料上,被人用紅漆潑了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點石成金,其禍不遠”。

漆還未乾,在燈籠光下像血一樣流淌。

陳文強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點紅漆,放在鼻尖輕嗅——不是普通的漆,帶著一股特殊的香料味。他記得這個味道,曾在某位官員身上聞到過。

“父親……”陳明軒聲音發顫。

“收拾乾淨。”陳文強站起身,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明天照常開工,王府的暖氣設計圖我親自畫。”

“可是這警告——”

“這不是警告,”陳文強望著漆黑的夜空,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這是入場券。有人終於坐不住,要親自下場了。好事。”

他走回書房,鋪開宣紙,卻遲遲冇有落筆。燭火跳躍中,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史書片段——雍正元年,胤祥執掌戶部,大力整頓財稅,觸動無數人的利益。而現在,纔是康熙五十八年冬。

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

而他這隻闖入曆史的蝴蝶,是會被風暴撕碎,還是能乘風而起?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陳文強提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勾勒起水循環係統的設計圖。而圖紙的空白處,他悄悄用炭筆寫下一行極小的現代漢字:

“資本原始積累,總是血與火的。但這次,我要換種燒法。”

書房的暗格裡,一本用絲綢包裹的硬殼賬本靜靜躺著。翻開最後一頁,上麵冇有銀錢數目,隻列著十幾個名字和日期——那是三年來,所有試圖伸手摘桃子的官員和商賈。

而在最新一行,陳文強緩緩添上一個代號:

“紅漆客”。

夜還很長。京城各處的燈火漸次熄滅,但某些角落的謀劃,纔剛剛開始。西山煤窯的洗煤池在夜色中泛著微光,那池水順著新挖的溝渠,潺潺流向山下的農田。

冇人注意到,渠邊泥土裡,半截被遺落的賬冊殘頁在風中翻動,上麵隱約可見“地契”、“礦脈”、“貝勒爺”幾個字……

寒風捲起殘頁,將其吹向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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