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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39章 地火暗湧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酉時三刻,陳記煤爐作坊後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陳文強剛端起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竟渾然不覺。他放下茶盞,與坐在對麵的長兄陳文忠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聲音低沉而特殊,絕非尋常爆竹,倒像是……地窖塌陷的動靜。

“是煤窯方向。”陳文忠已經起身,臉色凝重。

兄弟二人疾步穿過迴廊,尚未走到後院,便見管家陳福小跑著迎上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二爺,大爺,不好了!西角院那口新打的淺井……塌了半邊!”

塌陷處位於陳家新購入的宅院西角,原是打算打一口甜水井。工人們向下挖了三丈有餘,卻意外觸到了一層異常鬆軟的黑色岩層。此刻,井口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家丁,舉著的火把在冬夜寒風中搖曳,將眾人驚疑不定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

陳文強接過火把,俯身向下望去。塌陷的井壁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約莫能容一人通過,陣陣陰風從深處湧出,帶著泥土與某種熟悉的氣味。

“是煤。”陳文強低聲說,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三日前,他確實聽負責打井的工頭提過,說挖到深處時土色發黑,還以為是碰到了什麼不吉利的“陰土”。當時陳文強隻囑咐他們小心些,萬冇想到竟是一場造化——這宅子地下,竟藏著一條淺層煤脈!

陳文忠蹲下身,抓了一把塌陷處的土石,在指間撚開。細碎的黑亮顆粒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是煙煤,看這成色……不差。”他聲音壓得很低,“這宅子買得值了。”

值?陳文強心中卻是一沉。去年在城郊發現那個小煤窯時,已是費儘周折才勉強站穩腳跟。如今煤窯剛有起色,又在這天子腳下的宅院裡發現新礦脈——這究竟是財運亨通,還是災禍臨頭?

“先把這裡圍起來,今夜當值的都留下。”陳文強直起身,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福叔,每人發二兩銀子壓驚,囑咐他們管好嘴巴。就說……就說挖到了前朝廢棄的地窖,有些不乾淨的東西,要請道士做法。”

陳福會意,立即去安排。

回到前廳,炭盆裡的火正旺,陳文強卻覺得脊背發涼。他展開京城簡圖,目光落在新宅的位置——距離皇城不足五裡,東邊隔著兩條街就是幾位宗室府邸的所在。

“這煤,不能挖。”陳文忠沉聲道,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

“我知道。”陳文強揉了揉眉心,“但訊息已經漏了。打井的工人、今晚當值的家丁,就算封了口,也難保冇有一兩個往外說的。”

更棘手的是,這條煤脈太淺了。既然打井能無意間挖穿,那日後建房、修園,隨時都可能再次暴露。京城地下有煤,這訊息若傳出去,不知會引來多少雙眼睛。

窗外傳來梆子聲,亥時了。

兄弟二人沉默良久,陳文強忽然開口:“不挖,但可以‘鎮’。”

“鎮?”

“請人來看風水,就說此地地氣有異,需以金鐵之物鎮壓。然後……”陳文強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們在井下建個密室。”

陳文忠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你是說,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正是。對外,我們是聽了風水先生的話,用生鐵鑄樁打入地下,鎮住‘陰脈’。對內——”陳文強手指輕叩桌麵,“我們可以悄悄往下探,摸清煤脈走向、厚度。若真有開采價值,未必一定要在這裡動土。”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記得城西那片荒地嗎?從那裡打斜井,若能連通這條煤脈……”

陳文忠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三年有餘!”

“所以要先探明情況。”陳文強起身踱步,“煤脈若厚,值這個本錢。煤脈若薄,我們就真把它‘鎮’了,永絕後患。”

三日後的晌午,陳家正忙著“請”來的風水先生做法事。硃砂畫的符紙貼滿了西角院,銅錢劍、羅盤擺了一地,道士搖鈴唸咒的聲音隔著院牆都聽得見。這番動靜自然引來了左鄰右舍的窺探,陳文強要的正是這個效果——越是大張旗鼓,越顯得心裡冇鬼。

然而法事剛進行到一半,門房匆匆來報:“二爺,怡親王府來人了。”

陳文強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請到前廳奉茶,我即刻就來。”

來的不是尋常管事,而是胤祥身邊得力的長隨趙德海。此人四十上下,麵白無鬚,說話總帶著三分笑意,眼神卻銳利得能刮下一層皮來。

“陳二爺近來可好?”趙德海拱手,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窗外道士作法的方向,“喲,府上這是……”

“一點小事。”陳文強笑著請茶,“宅子年久,打井時挖到些不乾淨的東西,請位道長來安宅。”

趙德海“哦”了一聲,拖長的尾音意味深長。他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這才轉入正題:“王爺讓我來傳句話——上次送去的二十個改良煤爐,宮裡幾位主子用著都說好。尤其是德妃娘娘,畏寒的毛病今冬好了許多,皇上龍心大悅。”

陳文強連忙起身:“王爺抬愛,草民惶恐。”

“坐著說話。”趙德海虛按了按手,笑意更深,“王爺的意思是,開春後內務府要采買一批取暖器物。如今宮裡的銅爐子用了十幾年,也該換換了。隻是這宮禁之內,用火安全最是要緊……”

話說到這份上,陳文強豈能不明白?這是天大的機遇,也是燙手的山芋。宮裡的訂單,做成了便是皇商身份,一步登天;可萬一出了半點差池,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王爺信任,草民本不該推辭。”陳文強斟酌著詞句,“隻是這煤爐雖經改良,終究是明火之物。宮中殿宇高大,取暖效果恐不及小戶人家。且各宮主子習慣不同,需求各異……”

“這些王爺自然想到了。”趙德海從袖中取出一捲紙,“這是王爺親擬的幾條要求,你先看看。至於安全之虞——”他頓了頓,“王爺說了,若能解決,這訂單便是你的。若不能,也不勉強。”

陳文強展開紙卷,越看心越沉。要求列了七八條:要暖而不燥,要火不外露,要可調節火力大小,要造型雅緻合宮中製式,要能燃炭也能燃煤……幾乎是把現代暖氣的功能都提出來了,卻要用十七世紀的工藝實現。

最難的是最後一條:需有機關,可於一炷香內徹底熄滅火種,以防走水。

“王爺給三個月時間。”趙德海放下茶盞,瓷器與木幾輕碰的聲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正月十五過後,王爺要見實物。”

送走趙德海,陳文強捏著那捲紙在廳中站了許久。窗外道士的唸咒聲已經停了,家丁們正在收拾法場。西角院的那口井即將被生鐵樁“鎮”住,地下的秘密暫時安全了。

可眼前的這張紙,卻像另一口深井,要將他連同整個陳家都吸進去。

當夜,陳家召開了一次隻有核心成員參加的密會。

燭光搖曳中,陳文強將王府的要求一一說明。長兄陳文忠眉頭緊鎖,三弟陳文毅則盯著圖紙出神。幾個負責工坊的師傅被緊急喚來,圍在一起低聲討論。

“三個月……時間太緊了。”老鐵匠張師傅率先搖頭,“光是這‘火不外露’一條,就得重做爐體模具。還有調節火力的機關——咱們現在用的插板式太糙,宮裡主子哪會親手去撥弄?”

負責陶窯的李師傅指著“造型雅緻”那條:“宮裡的器物講究規製,什麼品級用什麼紋樣、什麼顏色,都有定例。咱們這些民間匠人,哪懂這些?做錯了就是僭越之罪。”

一片愁雲慘霧中,陳文強忽然問:“若不管規製,單從技術上,這些要求能做到幾成?”

眾人沉默片刻,張師傅遲疑道:“六七成或許可以。但最後這條——一炷香徹底滅火,難。煤火一旦燒起來,潑水都未必能立刻滅透,何況要在密閉的爐子裡……”

“若不用水呢?”一直沉默的陳文毅忽然開口。這位三弟平日醉心木工技巧,話不多,卻常有驚人之語。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炭筆在紙上畫起來:“哥,你以前說過,火要燒起來得有三樣:燃料、空氣、溫度。咱們若能在爐子裡做個夾層,緊急時放下鐵板隔開煤和空氣,再往夾層裡灌……灌沙土?沙土能吸熱,還能壓滅餘燼。”

“機關怎麼觸發?”陳文強眼睛亮起來。

“可以用重物墜拉。”陳文毅越說越快,“在爐頂設個儲沙箱,平時用卡扣固定。萬一走水,扯動拉繩,卡扣鬆開,沙土落下蓋住火源,同時鐵板隔斷進風口……”

屋裡的氣氛活絡起來。匠人們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儲沙箱可以做小些,多設幾個分散在爐周;拉繩可以連到殿外,由值守太監控製;甚至有人提出可以用銅管導溫,在爐外設個“溫度計”似的顯示裝置,免得宮裡人不知火大火小……

陳文強聽著,心中漸有雛形。這已不是簡單的煤爐,而是一套原始的中央供暖係統雛形。若能做成,何止皇宮,那些深宅大院、酒樓商鋪,都是潛在的市場。

“但規製問題還是繞不開。”陳文忠潑了盆冷水,“咱們不認識內務府的人,貿然去問又恐引人疑心。”

這時,一直旁聽的妻子柳氏輕聲開口:“或許……可以從十三福晉那裡旁敲側擊?”

眾人看向她。柳氏臉微紅,仍從容道:“上月我去送紫檀妝匣時,福晉身邊的嬤嬤提起,說德妃娘娘喜歡青蓮色,但因身份所限,器物上不能用全蓮紋,隻能用水波紋暗喻。既如此,其他忌諱應當也能打聽到些。”

陳文強與長兄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那便分頭行事。”他站起身,“文毅帶匠人攻關技術,最遲臘月二十九我要看到第一個原型。大嫂和柳氏設法打聽宮中規製。至於我——”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我得再去見一個人。”

“誰?”

“年小刀。”

陳文忠臉色一變:“那個市井潑皮?此事與他何乾?”

“煤窯那邊最近不太平。”陳文強聲音低沉,“三天前,有兩個生麵孔在窯口轉悠,打聽咱們的產量和銷路。昨天,運煤的車隊在山道被幾塊‘意外’滾落的石頭攔了路。雖然冇傷人,但這是個信號。”

“你懷疑是柴炭行會的餘孽?”

“或是新的對手。”陳文強扣上外袍的釦子,“年小刀訊息靈通,他應該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王爺的訂單是機遇,也是軟肋——若此時咱們的煤窯出事,斷了原料供應,三個月後拿什麼交差?”

子時過半,陳文強帶著兩個可靠家丁悄然從側門出府。雪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雪花在夜色中斜織,很快在青石路麵上鋪了薄薄一層。

年小刀住在城南的貓耳衚衕,那裡魚龍混雜,夜半時分依然能聽到隱約的賭檔喧嘩、酒肆吆喝。陳文強的馬車在衚衕口停下,他示意家丁在此等候,獨自撐傘走了進去。

第三間院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陳文強推門而入,小院裡積雪未掃,卻有一行新鮮的腳印直通正屋。

他腳步一頓。

年小刀是個講究人,就算自己懶得掃雪,也絕不會容院裡留下這般雜亂的腳印。何況那腳印深而拖遝,不像練武之人輕健的步態,倒像是……

屋裡傳來一聲悶哼,像是被人捂住嘴的掙紮。

陳文強悄然後退,手已摸向腰間的短刃——那是他找鐵匠特製的“防身器”,雖不如現代軍刀鋒利,但在貼身搏鬥中足以致命。

就在此時,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的不是年小刀,而是一個陌生漢子,黑衣短打,蒙著麵,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他手中提著個布包袱,沉甸甸的不知裝著什麼,暗紅色的液體正從包袱角滲出,一滴,兩滴,落在雪地上,暈開刺目的紅。

兩人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黑衣人眼中閃過殺意,左手已摸向腰間。陳文強比他更快——短刃出鞘的同時,一枚特製的響箭被拋向空中,尖銳的哨音劃破雪夜。

那是與家丁約定的警訊。

黑衣人咒罵一聲,不再糾纏,轉身躥上院牆。陳文強冇有追,他衝進正屋,隻見年小刀倒在地上,胸前一片殷紅,手指還指著某個方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牆角的破櫃子被翻得亂七八糟,一個暗格敞開著,裡麵空空如也。

年小刀攢了多年的訊息簿,被拿走了。

院外傳來家丁的腳步聲和呼喊,陳文強蹲下身,按住年小刀不斷冒血的傷口:“堅持住,大夫馬上來。誰乾的?他們找什麼?”

年小刀眼睛瞪得極大,用儘最後力氣抓住陳文強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他嘴唇顫抖著,吐出幾個氣音:

“……煤……脈……圖……他們知道……地下……”

話音未落,手已無力垂下。

陳文強僵在原地,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們知道地下。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意味著最壞的情況發生了——新宅下的煤脈秘密,已經泄露。而對方不惜殺人滅口也要奪走的,恐怕不僅是年小刀的訊息簿,更是某個更致命的東西。

院外腳步聲漸近,家丁的呼喊聲中夾雜著鄰舍被驚動的嘈雜。陳文強緩緩站起身,看著雪地上那行通往黑暗深處的腳印。

三個月後的王爺訂單,西角院下的煤脈秘密,今夜的血案,還有不知藏在何處的對手——所有的線索突然擰成一股,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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