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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38章 暴雪夜宴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下得瘋了。

陳文強站在新購置的三進院廊下,望著鵝毛大雪將朱漆大門外那輛鑲金嵌玉的馬車漸漸覆成素白,心頭卻無半分賞雪的閒情——馬車裡坐著的人,已在他門前“偶遇”三次了。

“東家,禮部郎中李大人的帖子又遞進來了。”管家陳福小跑著穿過庭院,青石板上的積雪被他踩出一串急促的印子,“說務必請您過府一敘,聊聊‘煤炭供奉內務府’的良機。”

陳文強接過那張灑金帖子,指尖觸到紙張邊緣精細的纏枝蓮紋。三個月前,這樣的帖子他連摸的資格都冇有。如今,隨著蜂窩煤半個冬天銷出八十萬塊,煤爐鋪進東西城六百餘戶,陳家已成了京城商界突然崛起的異數。

“回了吧。”他將帖子遞還,“就說雪大路滑,改日再登門請教。”

陳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躬身退下。陳文強知道老管家想說什麼——這半月來,上門攀交的官員已有七位,婉拒得多了,難免得罪人。可他更清楚,這些突然湧來的“好意”,多半是嗅到了怡親王那條線上的味道。

正思量間,西廂房裡突然傳出“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女兒陳清瑤的驚呼:“爹!快來看!”

陳文強疾步穿過迴廊,推門便見次子陳明遠灰頭土臉地站在一堆陶土碎片旁,手中卻捧著一隻泛著暗紅光澤的圓形鐵器。屋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那鐵器在火光映照下,表麵竟流轉著一層奇特的金屬紋理。

“成了!”陳明遠眼睛亮得嚇人,“爹,您看這改良的爐芯!”

陳文強接過那鐵器細看。三個月前,他們最初做的煤爐隻是粗鐵皮箍成的圓筒,熱效不過三四成。後來借鑒現代蜂窩煤爐原理,加了雙層爐壁、保溫填料,效率提到五成,已讓京城百姓驚為天物。而眼前這個爐芯,內壁竟有螺旋狀導流槽,底部進風口設計成可調節的蝶形閥。

“這是……空氣動力學?”陳文強脫口而出穿越前的術語。

陳明遠雖不懂這詞,卻興奮地比劃:“我觀察灶膛火焰月餘,發現若是讓風旋著進來,煤燒得更透!試了十七種槽紋,這種螺旋的最妙——同樣一塊煤,能多燒兩刻鐘,煙氣還少了三成!”

陳清瑤已拿紙筆在算:“若全換成這種新爐芯,每月省下的煤料就有五百兩,還更不易中炭毒。隻是……”她抬頭,“這鑄造工藝複雜,王鐵匠那邊怕是做不來。”

“那就找更大的作坊。”陳文強當機立斷,“明遠,你畫詳圖。清瑤,算成本。三日內,我要見到可量產的樣品。”

話音未落,長子陳明翰披著雪花匆匆進屋,麵色凝重:“爹,出事了。西城柴炭行的趙會長,剛纔在醉仙樓放話,說咱們的煤爐‘竊了趙家祖傳的火窯秘術’,要告官。”

陳文強心中一凜。趙半城,京城柴炭業霸主,祖上三代經營,據說與內務府采辦有姻親。蜂窩煤興起後,趙家木炭銷量已跌了三成,此前雖有小摩擦,卻從未如此公開叫陣。

“可有證據?”他沉聲問。

“說是有證人見到咱傢夥計‘偷入趙家窯廠’。”陳明翰壓低聲音,“但我查了,那所謂的證人,是趙家賬房的外甥。這分明是誣陷,可衙門若真查起來……”

“他們要的不是官司贏,是拖住我們。”陳文強走到窗邊,看雪越下越猛,“年關將至,正是采買高峰。一旦涉訟,大戶人家誰還敢訂咱們的貨?”

陳清瑤急道:“那怡親王那邊的訂單……”

這正是要害所在。七日前,怡親王府的管事悄悄遞來話,說王爺對陳家的煤爐“甚為滿意”,年後可能要下一筆“大單”。訊息不知怎的漏了出去,這才引來群狼環伺。

“趙半城背後還有人。”陳文強緩緩道,“單一個柴炭行,不敢同時招惹王府關照的生意。”

屋外突然傳來馬蹄踏雪之聲,急促如擂鼓。眾人推門望去,隻見一騎快馬衝至門前,馬上跳下個披玄色鬥篷的漢子,竟是怡親王府的二等侍衛周桐。

“陳老闆,”周桐抱拳,麵色肅然,“王爺請貴府即刻過府一敘——馬車已在巷口候著。”

陳文強心頭一跳:“敢問何事如此緊急?”

周桐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王爺得了密報,有人要在煤炭上做文章,牽扯的……不止商賈之事。”

怡親王府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溫熱如春,卻驅不散陳文強背脊的寒意。

胤祥披著件青緞常服,坐在黃花梨圈椅中,手中把玩著一塊烏亮的蜂窩煤。這位以“俠王”著稱的皇子,此刻眉宇間鎖著罕見的凝重。

“陳老闆可知,西山煤礦是誰的產業?”他忽然問。

陳文強如實答:“聽聞是內務府轄下的官窯。”

“那是明麵上的。”胤祥將煤塊輕輕放在茶幾上,“實際上,西山大小二十七處煤窯,有十九處是八哥的人管著。”

八阿哥胤禩。陳文強呼吸一滯。

“你家的蜂窩煤物美價廉,百姓稱道,本是好事。”胤祥站起身,走到窗前,“可你這生意做得太巧——不碰官窯,專收那些私掘的小窯散煤,加工後反倒比官煤好燒。這便擋了彆人的財路。”

陳文強額角滲出細汗:“草民隻是想謀個生計……”

“本王知道。”胤祥轉身,目光如炬,“否則今日請你來的就不是我,而是刑部了。”他頓了頓,“有人遞了摺子,說你私采官礦、偷漏課稅,更緊要的是——說你用煤爐聚眾,圖謀不軌。”

“圖謀不軌”四字如冰錐刺骨。在這個時代,這罪名足以抄家滅門。

“王爺明鑒!”陳文強跪倒在地,“草民絕無此心!”

“起來。”胤祥抬手虛扶,“若信不過你,本王也不會與你說這些。隻是……”他踱回案前,抽出一卷賬冊,“你可知你家煤爐,這月賣進了哪些府邸?”

陳文強茫然抬頭。

“裕親王府、淳郡王府、九門提督衙門……”胤祥念出一串名字,“還有,八貝勒府也買了二十個。”

房間靜得能聽見銀炭爆裂的劈啪聲。

“買你煤爐最勤的這幾家,”胤祥緩緩道,“恰好都是近來在朝堂上主張‘嚴查私采礦產’的。”他盯著陳文強,“你覺得是巧合嗎?”

陳文強如墜冰窟。

他忽然想起,上月確有幾筆大宗采購,點名要“最快送貨”。當時隻當是生意興隆,現在想來,那些買主的下人態度倨傲,付錢卻異常爽快,根本不像尋常采辦。

“他們在佈局。”胤祥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先用你的爐子,等時機成熟,便揭發你‘勾結官員、窺探府邸’——爐子進了府,送煤的夥計每月出入,窺探什麼不行?”

“可草民與那些大人素無往來……”

“不需要你有往來。”胤祥截斷他的話,“栽贓,懂嗎?一本偽造的密賬,幾個‘畏罪自儘’的夥計口供,足矣。屆時不但你陳家滿門難保,連用過你家煤爐的官員都要受牽連。”

陳文強渾身發冷。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以為的經商致富,在權力眼中不過是一枚可隨意擺佈的棋子。

“王爺為何告訴草民這些?”他啞聲問。

胤祥沉默良久。窗外雪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這位曆史上以正直聞名的親王,此刻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因為有人想借你打擊本王。”他終於說道,“誰不知你陳家的紫檀傢俱是先獻入我府?誰不知你家女兒在太後壽宴上彈的曲子是我舉薦?你早已被打上‘怡親王府’的烙印。”

他走到陳文強麵前,居高臨下:“現在你有兩條路。一是即刻關停所有產業,舉家離京,從此隱姓埋名。二是……”

“請王爺指點明路。”陳文強深深叩首。

胤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玉質溫潤,刻著雲紋與一個“慎”字。

“臘月二十八,西山皇莊有場冬狩。”他緩緩道,“皇上會親臨。我要你在那之前,做出一批‘特殊’的煤爐。”

回程的馬車上,陳文強握著那枚玉牌,掌心全是冷汗。

胤祥的要求極其凶險:做一批取暖效果奇佳、卻會在使用月餘後“自然損壞”的煤爐,送往那幾個最積極彈劾私采礦產的官員府上。屆時冬狩之上,皇帝親見普通煤爐完好無損,而那幾家的卻相繼報廢,猜疑的種子便會種下。

“這是欺君之罪……”陳文強喃喃。

駕車的周桐在外低聲道:“王爺說了,他會安排妥當,所有痕跡都會抹去。陳老闆隻需考慮——是做任人宰割的羔羊,還是搏一線生機。”

馬車在深夜的雪巷中吱呀前行。陳文強閉上眼,腦中閃過這半年種種:初得煤礦時的狂喜,改良爐具時的專注,家人圍坐算賬時的笑聲……還有女兒清瑤說“爹,咱們是不是真能在京城站穩腳跟”時,眼中閃動的光。

不能退。退了,一切成空,且未必真能脫身。

可近呢?這是真正的刀尖跳舞,一旦失足,萬劫不複。

回到家中已是三更。陳文強卻見堂屋燈火通明,全家竟都未睡。陳明遠捧著新爐圖紙,陳清瑤在打算盤,連一向早歇的老妻都坐在那裡縫補,針線起落間,手指微顫。

“爹,”陳明翰率先起身,“王府召見,是不是出了大事?”

陳文強看著一雙兒女眼中相似的擔憂,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更有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都坐下。”他解下披風,“咱們陳家,要接一樁天大的買賣。”

臘月二十四,雪停,天色卻更陰沉。

陳家在城西的鐵匠作坊連夜開爐。王鐵匠看著陳明遠遞來的新圖紙,眉頭擰成疙瘩:“這夾層裡的機簧……是要讓爐子到時候自己裂開?”

“不是裂開,是‘鬆動’。”陳明遠指著圖紙上一處精巧設計,“你看,這裡用兩種不同鐵料,熱脹冷縮係數差三成。燒滿三十五日,鉚釘便會微鬆,爐膛漏氣,功效大減,外觀卻無損。”

王鐵匠倒吸涼氣:“這可是要掉腦袋的手藝……”

“工錢翻五倍。”陳文強推門進來,手中拎著沉甸甸的布包,“做完這批,你全家可隨我的商隊南下,蘇州杭州任選一處宅院,安度餘生。”

布包解開,白花花的官銀在爐火映照下刺人眼目。

王鐵匠盯著銀子,喉結滾動,良久,抓過圖紙:“要幾個?何時交貨?”

“十二個。四日之內。”

“不成,最少七日!”

“五日。”陳文強又放下一錠金子,“晝夜趕工,用最好的鐵料。做得天衣無縫,再加一百兩。”

鐵匠鋪裡隻剩風箱呼哧聲與錘擊鐵砧的叮噹。陳文強走出作坊時,天空又開始飄雪。街角,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是胤祥佈下的眼線。

與此同時,陳清瑤正在書房內麵對另一場危機。

“小姐,這是按您吩咐從山西快馬送來的煤樣。”夥計捧上一隻木匣,“但送煤的人說……西山那邊出事了。”

匣中煤塊呈罕見的銀灰色,質地酥鬆,入手卻極沉。陳清瑤拈起一塊在鼻尖輕嗅,有淡淡的硫磺味——這是高品位的銀煤,本該是絕佳的燃料,可……

“西山所有私窯三天前全被查封了。”夥計壓低聲音,“說是順天府緝拿盜礦賊,抓了百餘人。咱們常買煤的三個窯主,兩個下了獄,一個……失蹤了。”

陳清瑤指尖一顫,煤塊掉落在地,碎成齏粉。

陳家煤坊的庫存,隻夠支撐十天。而年關前後正是用煤高峰,若此時斷供,不但日常訂單無法交付,更會引發客戶恐慌,辛苦建立的信任將瞬間崩塌。

“爹知道嗎?”她聲音發緊。

“老爺一早去了通州,想從運河碼頭調應急的貨,可……”夥計吞吞吐吐,“碼頭上的煤商突然都說不賣了,要麼就說價格翻三倍。”

圍剿開始了。陳清瑤扶住桌案,指尖冰涼。這不是巧合,是有人掐準了陳家的命脈——煤源。

她忽然想起父親昨夜那句“天大的買賣”,當時隻當是接到了王府大單的興奮之語,此刻細品,那笑容裡分明有孤注一擲的悲壯。

“小姐,還有件事。”夥計從懷中摸出一封皺巴巴的信,“今早門縫下塞進來的,冇署名。”

陳清瑤展開信紙,隻有一行潦草小字:

“欲通煤路,今夜子時,城隍廟後巷。獨來。”

紙背透著劣質墨的臭味,字跡歪斜如蟲爬。她將信紙湊近燭火,在火焰將舔到紙緣的刹那,忽然瞥見邊緣有極淡的硃砂印記——半個模糊的虎頭。

京中能用虎頭暗記的,隻有一家。

九門提督,隆科多。

子時的城隍廟,積雪覆蓋的屋脊在月光下泛著青白,像巨獸的骸骨。

陳清瑤裹緊鬥篷,獨自穿過荒草叢生的後巷。她本不該來,可煤源斷絕如懸頸之刀,容不得猶豫。袖中,她藏了把父親給的短匕,還有一包遇風即散的迷藥——這是陳文強按現代化學知識粗製的防身之物。

巷底廢井旁,立著個戴兜帽的身影。

“陳小姐果然守信。”那人轉身,兜帽下是張刀疤縱橫的臉,四十上下,眼神如鷹,“在下姓胡,替隆大人傳話。”

陳清瑤穩住心跳:“隆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胡姓漢子咧嘴,露出黃牙,“大人知道陳家眼下困境,願施援手——山西有處新開的官窯,可每月供煤五百石,價格比市價低兩成。”

天下冇有白得的午餐。陳清瑤直視對方:“條件?”

“聰明。”漢子從懷中取出一份契書,“隻需陳家將煤爐生意的三成乾股,記在‘德盛昌’商號名下。此外……”他湊近半步,聲音壓低,“怡親王若問起西山查封之事,陳老闆隻需回‘不知情’即可。”

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這不是趁火打劫,這是逼陳家站隊——隆科多乃四阿哥胤禛(未來雍正)的心腹,與八阿哥黨羽勢同水火。而胤祥雖與四阿哥一母同胞,近年卻刻意保持距離……

“此事需家父定奪。”陳清瑤拖延道。

“令尊此刻怕是自身難保。”漢子冷笑,“通州碼頭那船‘夾帶私鹽’的煤,已經驚動鹽道衙門了。若無隆大人斡旋,陳老闆明日就要進刑部大牢。”

陷阱!陳清瑤瞬間明白,從西山查封到通州設局,全是連環套。

她袖中手指攥緊藥包,麵上卻作出驚慌狀:“大人真要趕儘殺絕?”

“是生路。”漢子將契書塞進她手中,“簽了,一切麻煩自消。不簽……”他拍了拍腰間刀柄,“陳家上下十六口,不知有幾個能過這個年。”

契書在風中簌簌作響。陳清瑤低頭看去,紙張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淡藍——這是浸泡過毒汁的“絕命契”,觸碰久了,毒素便會滲入肌膚,三日後暴斃而亡,狀似急病。

原來連“簽約”本身,都是滅口之計。

她猛地後退,藥包正要灑出,巷口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隆科多養的好狗,倒學會欺侮小姑娘了。”

來人一襲黑衣,斜倚在巷口的枯樹下,手中轉著柄烏木摺扇。月光照亮他半邊臉,竟是那個常在陳家煤鋪附近轉悠的盲眼說書人——年小刀!

胡姓漢子臉色驟變:“年……年爺?您怎麼……”

“這四九城的夜裡,有什麼是我年小刀不能看的?”說書人“唰”地收起摺扇,那雙本該盲的眼,此刻在月色下精光四射,“回去告訴隆科多,陳家這條魚,我釣了半年,輪不到他下網。”

“可大人吩咐……”

“滾。”年小刀吐出這個字時,整個人氣質陡變。方纔的慵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屍山血海裡浸出來的殺氣。

漢子竟真的一聲不吭,扭頭便走,消失在巷尾。

陳清瑤驚魂未定,年小刀已走到她麵前,撿起地上的契書,嗅了嗅,嗤笑:“西夏蛇毒,倒是捨得下本錢。”他將紙捲起塞進懷中,“丫頭,今晚的事,一個字都彆對你爹說。”

“你到底是誰?”陳清瑤顫聲問。

“一個不想讓京城太快變天的人。”年小刀重新眯起眼,變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告訴你爹,煤源之事,三日內自會解決。但代價是……”他頓了頓,“臘月二十八冬狩,無論怡親王要他做什麼,都必須做成。”

陳清瑤心頭狂震:“你怎知冬狩……”

“因為那本就是我給胤祥出的主意。”年小刀轉身,聲音飄在風雪裡,“八阿哥黨羽太急了,急著在皇上麵前扳倒胤祥,扳倒四爺。卻不知,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從來都不是固定的。”

他身影即將消失在夜色中時,忽然回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對了,替我謝謝陳老闆改良的煤爐——我那瞎眼的老孃,這個冬天總算冇咳血。”

臘月二十五,清晨。

陳文強從通州趕回,帶回了壞訊息與好訊息。壞訊息是碼頭那船煤果然被扣,他花了三百兩疏通才脫身;好訊息是,他在津門找到一條海路運煤的線,雖價高,可解燃眉之急。

他剛說完,陳清瑤卻平靜道:“爹,煤源之事解決了。三日後,西山私窯會重開。”

陳文強愕然。女兒遞上一封無名信,紙上隻有八字:“安心備貨,靜待轉機。”字跡清瘦嶙峋,與昨夜那封威脅信天差地彆。

“是誰送的?”

“不知。”陳清瑤垂下眼簾,“但女兒覺得……可信。”

父女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深不見底的憂慮與決絕。有些事不必說透,刀已架頸,隻能向前。

當日下午,王府周桐又至,帶來十二隻精鐵打造的小巧令牌:“這是入西山皇莊的憑證。王爺說,冬狩那日,會有人接應。”

陳文強撫過令牌上冰冷的龍紋,忽然問:“周侍衛,年小刀究竟是何人?”

周桐麵色微變,良久,吐出四字:“故人之子。”便再也不肯多說。

臘月二十六,王鐵匠送來第一批六個“特殊煤爐”。陳明遠一一檢驗,爐火點燃時,熱浪蒸騰,與尋常爐具無異。隻有他知道,內裡那根“斷魂鉚”正在高溫中緩慢變形,三十五日,便是期限。

當夜,陳家庫房悄然運出十二隻錦盒。其中六隻送往那幾位彈劾最力的官員府邸,另外六隻……不知所蹤。

臘月二十七,小年夜。

陳家三進院裡張燈結綵,桌上擺滿菜肴,卻無人動筷。全家圍坐在最大的那尊新式煤爐旁,爐火將每個人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明天,”陳文強緩緩開口,“我要去西山皇莊。若一切順利,年後咱們的生意可再擴三倍。若……”

他冇有說下去。

陳清瑤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爹,這是咱家所有產業的地契、銀票藏處,還有與各府往來的密錄。女兒謄抄了三份,分彆存放。”

陳明遠則捧出一隻鐵盒:“這是‘斷魂鉚’的解法——其實簡單,隻要在第三十四日往爐內澆一種特製藥水,鉚釘便會重新緊固。藥方在此。”

陳明翰最後起身,手裡是一枚小小的玉扣:“這是兒子用邊角料雕的,裡麵是空心,可藏密信或毒藥。爹……帶上吧。”

陳文強看著家人,喉頭哽咽。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個庸碌的中年,想起當初發現煤礦時的狂喜,想起這一路走來的每一步。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在這個時代紮下了根,有了寧可賭上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好。”他收下所有,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無論明日如何,陳家……不散。”

爐火劈啪,窗外又飄起雪。

與此同時,西山皇莊的暖閣裡,胤祥正與人對弈。執黑子的男子麵容隱在燈影中,隻聽得棋子落盤,清脆一聲。

“都安排妥了?”男子問。

“餌已下,網已張。”胤祥盯著棋盤,“隻是……年羹堯突然插手,會不會打亂佈局?”

男子輕笑:“他是在還我人情。當年他父親獲罪,是我保下的。”頓了頓,“倒是陳家,真值得這般大費周章?”

胤祥想起陳文強改良煤爐時的專注,想起陳清瑤彈箏時眼裡的光,想起那家人身上某種與這時代格格不入的“乾淨”。

“這朝堂太臟了。”他落子,“總得留幾處乾淨的地方,讓皇阿瑪看看……大清的未來,不該全是蠅營狗苟。”

棋局終了,黑子勝半目。

男子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漫天大雪:“臘月二十八,好天氣。狩獵……該開始了。”

遠方傳來隱約的更鼓聲。

陳家的爐火徹夜未熄。

而京城另一處深宅裡,有人正對著一尊嶄新的煤爐冷笑,爐壁上,隱約映出一枚虎頭暗記的倒影。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所有痕跡。

隻剩爐膛深處,那根“斷魂鉚”在烈焰中,發出無人聽聞的、細微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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