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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35章 黑金之網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尚未完全驅散紫檀工坊院內的薄霧,陳文強已站在新運抵的一批檀木前,手指撫過木料上細膩的紋理。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補充原料了——京中那些新晉的官員富戶,對“陳家紫檀”的追捧近乎狂熱。

“東家,賬房劉先生請您過去一趟。”管事的腳步聲略顯急促。

陳文強轉身,看見劉賬房手裡捏著賬簿,麵色不太好看。

“文強,你看這個。”劉賬房將賬本攤開在院中的石桌上,手指點著近三個月的出貨記錄,“紫檀傢俱的訂單量增加了七成,可淨利隻漲了兩成不到。”

陳文強俯身細看,眉頭漸漸鎖緊:“采購成本怎麼漲了這麼多?”

“這就是蹊蹺之處。”劉賬房壓低聲音,“我暗中打聽過,京中幾大木料商像是約好了似的,紫檀木報價全線上調三成。更怪的是,城南新開了三家木器行,專做仿咱們樣式的傢俱,價格卻隻有咱們六成。”

陳文強心頭一凜。他早料到生意做大會引來眼紅,卻冇料到攻勢來得如此迅猛協調。

“還有更糟的。”劉賬房翻開另一頁,“煤爐那邊也出問題了。昨天西城三個代售點同時來報,說有人散播謠言,說咱們的煤爐用久了會悶死人,還扯出前年京郊真有戶人家煤煙中毒的舊事。”

“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搗鬼嗎?”

“暫時還冇,但年小刀手下的小子們探到點風聲,說看見柴炭行會的王掌櫃和那幾個新開木器行的東家一起吃過酒。”

陳文強直起身,望向工坊裡忙碌的匠人。晨光中,刨花飛揚如金屑,鋸木聲此起彼伏,一片興旺表象之下,暗流已洶湧而至。

“先按兵不動。”他沉吟片刻,“讓煤爐作坊加緊趕製那批改良的新款,通風口加大一倍的那個型號。紫檀傢俱這邊...把下個月要出的那套‘歲寒三友’係列提前,做工再精細兩分,每套配上古箏師傅現場調音服務。”

“這是要抬高價?”

“不,原價不動,但限量十套,隻賣給老主顧推薦的客人。”陳文強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他們想打價格戰,我們就玩稀缺性。”

劉賬房若有所思地點頭,剛要轉身,又被叫住。

“還有,讓二弟今晚回家吃飯,就說...家裡有大事商議。”

掌燈時分,陳家大堂裡氣氛凝重。

陳文強將日間的情況說完,環視圍坐在八仙桌旁的家人們。父親陳老漢悶頭抽著旱菸,母親王氏不安地搓著手絹。二弟陳文盛剛從煤窯趕回,袖口還沾著煤灰。三妹陳文秀安靜地坐在角落,手裡卻緊攥著近日古箏學員的名冊——那上麵也有三個學生突然退學,理由含糊。

“這是有人在下連環套。”陳文盛年輕氣盛,一掌拍在桌上,“煤窯那邊也不安生,最近總有生麵孔在礦場周圍轉悠,昨天還逮住一個假裝走錯路的,腰間彆著柴刀!”

“官府那邊打點過了嗎?”陳老漢終於開口。

“該送的都送了。”陳文強苦笑,“但順天府的王師爺昨天暗示,說有人往上遞了話,說咱們煤窯的開采‘不合舊製’,雖冇明著為難,但手續續批的事怕是會拖。”

一直沉默的陳文秀輕聲插話:“我今日去王府教琴,聽側福晉房裡的丫鬟悄悄說,最近有禦史在朝上提了‘商賈逾矩’的事,雖冇點名,但句句都像衝著咱們這種突然發家的。”

屋內陷入寂靜,隻有油燈燈花爆開的劈啪聲。

王氏突然抹起眼淚:“早說這錢賺得燙手...咱們莊戶人家,本本分分種地多好...”

“娘,現在說這個晚了。”陳文強語氣溫和卻堅定,“咱們已經上了這條船,要麼學會在風浪裡掌舵,要麼等著翻船。”

“大哥說得對。”陳文盛挺直腰板,“他們越是聯手打壓,越說明咱們做對了,戳到他們痛處了!”

陳老漢磕了磕煙桿:“強子,你心裡有章程冇?”

陳文強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京城簡圖前,手指從紫檀工坊、煤窯、蜂窩煤作坊、古箏學堂幾個點一一劃過,最後停在怡親王府的位置。

“他們攻勢雖猛,但犯了個錯——太分散了。”他轉過身,眼中閃動著家人許久未見的光芒,“木料商想抬價,仿冒商想壓價,柴炭行造謠,官府拖延...看似四麵楚歌,實則各懷心思,並非鐵板一塊。”

“你的意思是...”

“咱們不跟他們硬碰硬,而是...”陳文強的手指在圖上畫了一個圈,“織一張自己的網。”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陳家人聽到了一套他們從未想過的謀劃。

紫檀傢俱不再全麵鋪貨,而是轉為定製預約,每件附帶獨一無二的編號和保養手冊;煤爐銷售捆綁蜂窩煤,購爐者首月煤價減半,但需登記住址;古箏學堂推出“家學傳承”課程,專教官宦人家女眷,每季末舉辦內堂雅集...

“這些法子怪是怪,可怎麼就連成網了?”陳文盛撓頭。

陳文強笑了:“因為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做同一件事——把客人變成自己人。”

他正要細說,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不多時,管家引著一人匆匆而入,竟是怡親王府的長隨趙安。

“陳老闆,王爺有請,現在就得去。”

滿座皆驚。戌時已過,若非急事,怎會此刻相召?

陳文強與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抓起外袍便隨趙安出門。馬車在宵禁前的街道上疾馳,車窗外的燈籠流光般向後掠去。他心中飛快盤算:是福是禍?訂單有變?還是王爺聽說了什麼?

怡親王府書房內,胤祥並未穿著常服,而是一身靛青便裝,坐在暖榻上煮茶。見陳文強進來,他擺手免了禮,示意對方坐到對麵。

“深夜叫你來,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胤祥推過一盞茶,開門見山,“今日工部有人上摺子,說京城近來煤爐盛行,恐釀火患,提議設限。”

陳文強心頭一緊,麵上卻平靜:“王爺明鑒,草民的煤爐都加了隔熱門和灰屜,防火比舊式炭盆強上許多。”

“本王知道。”胤祥啜了口茶,“但你可知這摺子背後是誰?”

“請王爺指點。”

“恭親王。”胤祥放下茶盞,聲音壓低,“他府上的管事,暗中入了柴炭行會的股。”

陳文強恍然大悟——原來那些市井手段背後,竟隱約晃動著皇親國戚的影子。他後背滲出冷汗,自己這點生意,何時捲進了這種層麵的博弈?

“怕了?”胤祥似笑非笑。

“說不怕是假話。”陳文強老實回答,“但草民更疑惑,這等小事,怎會驚動王爺們...”

“小事?”胤祥搖頭,“你可知今冬京城煤炭用量比去年多了三成?順天府報上來,因取暖引發的火情反倒少了三成。你這煤爐,看起來是小物,卻讓成千上萬平民人家冬天好過了許多。這在朝堂上,有人說是‘便民’,有人說是‘聚利’,端看說話的人想讓它是什麼。”

陳文強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深深一揖:“求王爺指點生路。”

胤祥打量他良久,緩緩道:“你那改良煤爐,王府用了確實不錯。但若要真正站穩,光靠王府零星訂單不夠。”

“王爺的意思是...”

“宮裡的炭火供應,向來是內務府肥差。”胤祥指尖輕叩桌麵,“今冬各宮抱怨炭煙嗆人的不少。你若能做出更勝一籌的取暖器物,或許...有機會。”

陳文強心跳加速。宮廷禦用!這簡直是天大的機遇,也是天大的風險。

“草民定當竭力。”他強壓激動,“隻是...”

“隻是什麼?”

“若草民真做出合用之物,怕是更招人嫉恨。”

胤祥聞言,竟笑出聲來:“你倒是清醒。不錯,你若真能踏入宮門一步,明槍暗箭隻會更多。但反過來說,到了那一步,想動你也冇那麼容易了。”

話已點到為止。胤祥又問了問紫檀傢俱的養護之法,便讓趙安送客。陳文強走出王府時,懷中多了一紙非正式的文書——準許他采買官窯特供的一種耐火陶土,那是改良爐膛的關鍵材料。

馬車回程路上,陳文強閉目沉思。王爺這步棋意味深長:既給了他一條向上的梯子,也把他更緊地綁在了怡親王府這條船上。從此往後,陳家生意的興衰,便與這位王爺的榮辱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

三日後,陳家的反擊悄然展開。

紫檀工坊門前掛出新牌:“知音閣”。不再單純售賣傢俱,而是提供“雅室整體陳設”,從紫檀傢俱到牆上的字畫(與落魄文人合作)、案頭的香具(與老香鋪聯營),乃至預約古箏師傅上門演奏教學,一應俱全。價格不菲,但每單生意,都成了進入京城某個小圈子的敲門磚。

煤爐的謠言不攻自破——陳文強請動了一位告老還醫館的老太醫,聯名幾位京城有名的大夫,出具了一份《取暖通風要則》,隨每個煤爐附贈。同時,他暗中讓年小刀手下那些機靈的小子,在茶樓酒肆閒聊時“無意”透露:那些造謠的人,自己家裡用的都是陳家的煤爐。

最妙的一招在蜂窩煤上。陳文強推出了“記卡”之法:每次購煤登記,積滿十次,免費送爐具保養一次;推薦新客,雙方各得贈煤。不出半月,京城裡竟有了自發為陳家煤爐說好的“煤友”,因為他們真能從中得著實惠。

仿冒傢俱那邊,陳文強乾脆派人匿名買回幾件,然後請幾位懂行的老匠人公開品鑒,指出木料以次充好、榫卯偷工之處。訊息傳開,那幾家新店門庭迅速冷落——買紫檀傢俱的多是講究人,寧可多花錢也要真貨,誰願被人笑話用假貨充門麵?

局麵似乎在一點點扳回。但陳文強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真正的對手尚未亮出底牌。

臘月二十,陳家舉辦了首次“家宴”,邀請的不是達官顯貴,而是這半年來生意上合作的各種人物:供木料的老商、賣陶土的窯主、寫陳設說明的窮秀才、甚至包括年小刀這樣市井中有能量的人。席間不談生意,隻喝酒吃飯,聽三妹文秀彈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宴至半酣,陳文強舉杯起身,說了一番讓在座都愣住的話:“今日請諸位來,不是謝大家幫襯,是想說,咱們這些在士農工商裡排最末的,要想在這京城站穩,得明白一件事——獨木不成林。”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肴:“這桌席,米是張老闆糧行的,肉是李屠戶鋪子的,酒是趙記酒坊的,就連這盛菜的瓷盤,也是劉窯主新燒的。少了哪樣,這席都不成席。”

“咱們陳家,說到底是手藝人。手藝人靠什麼活?靠手藝,也靠互相幫襯。今後諸位但凡有用得著陳家手藝的地方,儘管開口。同樣,陳某若有難處,也望諸位伸把手。”

話說得直白,卻打動了這些在各自行當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那天散席時,許多人臉上都帶著微醺的紅光,以及一種隱約的期待。

然而就在宴後第三日,變故突生。

陳文盛從煤窯連夜趕回,滿身塵土,臉上帶傷:“大哥,礦上出事了!今早巷道塌了一處,埋了三個工人!”

“人救出來冇有?!”陳文強霍然起身。

“救出來了,兩個輕傷,一個腿砸斷了。”陳文盛聲音發顫,“但塌方的時候,剛好有順天府的人在場巡查,說是要封窯查勘!”

陳文強腦中嗡的一聲。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對方不再糾纏於市井手段,而是直接攻擊命脈。

“還有...”陳文盛吞吞吐吐,“受傷工人家屬裡混進了生麵孔,嚷嚷著要報官,說咱們‘草菅人命’。”

“先救人,花多少錢都治。”陳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封窯的事,我去打點。你馬上回礦上,把近三個月的安全記錄、工人上工名冊全整理出來,一筆都不能錯。”

陳文盛匆匆離去。陳文強獨自站在庭院中,冬夜的寒氣浸透衣衫。他仰望漆黑無星的天空,忽然想起穿越前那個世界的種種——那時他總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如今才知,在這時代的洪流中,他不過是一葉扁舟。

但扁舟也有扁舟的活法。

他轉身回屋,鋪紙研墨,開始寫信。一封給王府趙安,言辭懇切地說明情況,不求王爺出麵,隻求若有訊息,能提早知會一聲。一封給那位合作的老太醫,請他出麵為傷者診治,費用全包。第三封,他頓了頓,寫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那位曾暗示他手續難批的王師爺。

信中隻字不提封窯之事,隻說他偶得一方古硯,自己一介商賈不懂鑒賞,想請師爺品評。隨信附上的,是一張“知音閣”的拜帖,邀請對方隨時來參觀紫檀藏品。

做完這些,已是子夜。陳文強吹熄燈,卻毫無睡意。他想起宴席那晚眾人的眼神,想起胤祥王爺那句“到了那一步,想動你也冇那麼容易”。

也許,是時候把那件東西拿出來了。

他打開鎖著的櫃子,取出一個油布包裹。裡麵不是金銀,而是一疊圖紙——那是他憑藉記憶,斷斷續續畫了小半年的東西:改良的礦井通風係統、簡易的支護結構、甚至還有一套原始的瓦斯檢測方法...

他一直不敢拿出來,怕太超前引人懷疑。但現在,礦井塌了,工人在受苦,對手在暗處冷笑。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陳文強將圖紙攤在桌上,手指撫過那些線條。恍惚間,他彷彿看到那些在昏暗巷道裡彎腰勞作的礦工,看到他們家人期盼的眼神,也看到自己初來此世時,在破舊老屋裡發下的那個誓言——

“既然來了,總要留下點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點亮油燈。

天快亮了,而這場仗,纔剛剛開始。

遠處隱約傳來雞鳴,陳家大院某間廂房的窗紙上,映出一個伏案疾書的身影,直至晨曦微露。

而在京城另一端的深宅裡,也有人未眠。燭光下,一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正輕輕摩挲著一份新送來的密報,嘴角揚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棋局漸深,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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