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主離去後,行宮內恢複了寧靜。
趙公平並未立刻處理那三件來自女媧娘孃的厚禮,隻是衣袖一揮,將其暫時收起。
他沉吟片刻,神念微動,發出了幾道傳音。
不過盞茶功夫,幾道流光先後落入行宮。
來者是金靈聖母、趙公明、雲霄仙子以及聞訊趕來的龜靈聖母與無當聖母。
截教如今在中央大陸的核心決策層,幾乎齊聚於此。
行宮簡樸,眾人也不拘禮,各自尋了蒲團坐下。
趙公平親自為幾人斟上清茶,茶香嫋嫋,帶著一股淨化魔氣後特有的清冽甘泉味道。
“方纔,北俱蘆洲媧皇宮的青丘狐主來過了。”趙公平開門見山,將青丘狐主的來意、女媧娘娘欲立妖教之事,以及對方尋求支援的請求,原原本本道出,並無隱瞞。
最後,他將那三件禮物也取出,置於玉幾之上,供眾人觀瞻。
“混沌青蓮旁支的悟道枝,九天息壤精粹,太陰月華珠……女媧娘娘,好大的手筆!”
趙公明拿起那截枯槁卻道韻流轉的樹枝,嘖嘖稱奇,虎目中精光閃爍,“看來,她是鐵了心要立這妖教了,而且極其重視二弟你的態度。”
金靈聖母神色清冷,目光掃過禮物,並未停留太久,而是看向趙公平:“女媧娘娘乃天道聖人,功德無量。”
“她若立教,於妖族而言,確是延續傳承、導其向善的正途。隻是……此事於我截教,是福是禍?”
她問出了關鍵。
支援妖教,意味著什麼?
雲霄仙子端坐一旁,氣質空靈澄澈,她輕聲道:“金靈師姐所慮甚是。女媧娘娘立教,首要麵對的,恐非我截教,而是人教與闡教。”
她分析道,“人教根基在於人族,而人族與妖族自上古便有積怨,太清聖人雖清靜無為,但人教氣運與人族息息相關,豈會坐視一個龐大的妖教崛起,分薄氣運乃至可能威脅人族地位?”
“闡教……”雲霄頓了頓,提到元始天尊,她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最重跟腳禮法,向來視妖族為異類。”
“封神舊事,根源亦在於此。若妖教立,二師伯態度,恐怕比太清聖人更為激烈。”
龜靈聖母介麵道:“如此一來,女媧娘娘立教,幾乎必然會將人、闡兩教的注意力乃至壓力吸引過去。從這點看,於我截教而言,未必是壞事。”
她話語溫婉,卻點明瞭潛在的利好。
“如今我截教經此一戰,聲勢過盛,已隱隱成為眾矢之的。若有妖教分擔壓力,或可讓我等有更多喘息之機,穩固中央大陸所得。”
無當聖母微微頷首,補充道:“而且,女媧娘娘若能成功立教,統合妖族,使其行事有度,減少為禍四方,於洪荒安定亦有益處,符合老師有教無類、萬物平等的理念。從大義上,我截教似乎冇有反對的理由。”
趙公明大手一拍,洪聲道:“幾位師姐分析得在理!我看此事可行!那羅睺老魔臨走前放的話,大家都冇忘吧?什麼‘源初魔意’、‘無儘魔淵’,聽著就邪乎!”
“未來洪荒恐怕還有大劫,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女媧娘娘是正道聖人,她立的妖教,總比那些魔崽子強吧?二弟若能在此事上支援她,結個善緣,將來或許有大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利弊分析得頗為透徹。
支援妖教,可以分散人、闡二教對截教的壓力,符合截教教義中的包容精神,也可能為未來應對更大劫難埋下一個盟友的種子。
但風險同樣存在,可能會直接惡了人、闡二教,甚至引來道祖的不悅?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到了趙公平身上。
他是混元聖人,是截教如今實質上的最高戰力與決策者之一,他的態度,將決定截教在此事上的最終立場。
趙公平一直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玉幾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窗外那依稀可見的清濛濛陣法光罩上,那裡,是截教未來的根基所在,也鎮壓著那來自地底深處的、神秘的“心跳”聲。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趙公平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定鼎的力量,“支援妖教,利大於弊。此乃大勢,亦是破局之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眾人,望著遠方:“我截教如今,看似風光,實則立於風口浪尖。占據中央大陸核心,已惹各方眼紅。”
“若再一味強勢,拒八方來客,恐成孤家寡人,於長遠發展不利。‘公平’之道,非是獨善其身,亦是調和鼎鼐,維持平衡。”
他轉過身,目光清澈而深邃:“女媧娘娘立教,非是與我截教爭奪,反而是替我截教,分擔了那最猛烈的風浪。此乃天賜盟友,豈能拒之門外?”
“至於人、闡二教的態度……”趙公平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意味悠長的弧度,“他們若因我支援妖教而發難,那便正好將矛盾擺到明處。”
“洪荒非是一家一姓之洪荒,玄門亦非隻有人、闡兩教可發聲。我截教秉持公道,支援有益洪荒穩定之善舉,何錯之有?便是鬨到紫霄宮,我亦敢與兩位師伯論一論這‘公平’二字!”
他話語中透出的自信與擔當,讓在場眾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不過,”趙公平話鋒一轉,看向雲霄,“雲霄所言極是,支援需有界限。我截教是支援其立教之本意——導妖向善,安定洪荒,而非支援妖族無度擴張,更非支援其與人族再起爭端。此中分寸,需把握清楚。”
雲霄微微頷首:“師弟思慮周全。可在回覆中明確,我截教支援的是‘教化萬妖、止戈向善’之妖教,並希望女媧娘娘能約束麾下,與人族和睦相處。”
“如此,既表明瞭立場,也堵住了人、闡二教借題發揮的大部分口實。”
“好!”趙公平撫掌,“便依師姐之言。”
他走到玉幾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指代筆,神識為墨,開始在其中烙印資訊。
他冇有迴避眾人,玉簡上流淌出的道韻平和而堅定,闡述著截教對妖教立教之意的理解與支援,強調了“教化”、“向善”、“和睦”的前提,並最終留下了關鍵的承諾。
片刻後,玉簡成型,光華內斂。
趙公平將玉簡遞給侍立一旁的童子,吩咐道:“去,追上方纔離去的青丘狐主,將此玉簡交予她,言明乃我親筆回覆,請她轉呈女媧娘娘。”
童子領命,立刻化作流光而去。
趙公明好奇道:“二弟,你在玉簡裡,除了表明支援,還說了啥?”
趙公平淡然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我告知女媧娘娘,若她決意立教,於北俱蘆洲媧皇宮舉行立教大典之日,我趙公平,必親身前往,觀禮致賀。”
此言一出,連最為沉靜的金靈聖母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親身前往觀禮致賀!
這已不僅僅是口頭上的支援,而是以實際行動,站到了妖教的背後!這無疑向整個洪荒釋放出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截教的混元聖人,趙公平,力挺妖教立教!
這其中蘊含的分量與可能引發的震動,可想而知。
趙公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痛快!二弟,有魄力!這樣一來,我看誰還敢輕易對妖教下手!就算元始師伯不滿,也要掂量掂量同時得罪女媧娘娘和你的後果!”
雲霄仙子眼中也流露出讚許之色,輕聲道:“師弟此舉,看似激進,實則為妖教立教掃清了最大的外部障礙,也為我截教贏得了女媧娘娘乃至整個未來妖教的深厚友誼。一石二鳥,深謀遠慮。”
龜靈聖母與無當聖母亦點頭稱善。
趙公平抿了一口清茶,目光悠遠。
他此舉,既是踐行“公平”之道,予妖族一線生機與秩序,亦是出於對截教長遠發展的戰略考量。
將潛在的競爭者化為盟友,共同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來自魔界深處乃至那“混沌歸墟”的更大挑戰。
這個盟,不僅要結,還要結得漂亮,結得牢固。
行宮之外,風雲似乎因這一封即將送往北俱蘆洲的玉簡,而悄然變換。
洪荒這盤大棋,因為趙公平的落子,又走向了一個新的局麵。
所有人都預感到,女媧娘娘收到這封玉簡後,北俱蘆洲那積蓄已久的風暴,恐怕即將正式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