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立於巍峨魔宮之巔!
那純粹而古老的魔威如同實質的潮水,壓得萬裡虛空凝滯,剛剛因魔陣破碎而顯露出一絲清明的天空,再次被更深沉的幽暗籠罩。
他蒼白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深淵般的眼眸,掃過潰散的魔軍,掃過嚴陣以待的截教萬仙,最終,如同兩柄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趙公平身上。
“以法則破萬法……‘公平大道’……”
羅睺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低沉,彷彿在咀嚼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其中蘊含的冰冷,讓聽聞者神魂都要凍結。
“鴻鈞一脈,講究順天應人,循規蹈矩。你這後輩,倒是另辟蹊徑,弄出個‘公平’來。可惜,可惜……”
他連道兩聲可惜,語氣中的意味卻晦澀難明,不知是在可惜趙公平的道,還是在可惜彆的什麼。
六道真人麵色凝重,周身法力暗暗提聚,與萬仙陣氣機相連,沉聲道:“羅睺,魔陣已破,魔宮已現,你縱有通天之能,今日也難逃天道製裁!何必再做困獸之鬥?”
“困獸之鬥?”羅睺忽然笑了,那笑容極其輕微,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極致漠然與嘲諷,“爾等井底之蛙,窺得一線天光,便以為見到了整個蒼穹?當真……可笑。”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趙公平,這一次,其中的殺意與冰寒幾乎凝聚成了實質:“趙公平……本祖可冇忘。你的道,很有意思。但,也僅此而已。”
話音未落,羅睺猛然張開雙臂!他身後那巍峨猙獰的中央魔宮,驟然爆發出吞噬一切光線的極致黑暗!
宮牆上那些蠕動咆哮的魔神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嘶吼,整座宮殿開始劇烈震顫,那籠罩其上的暗紅色本源魔氣光罩如同沸騰般滾動!
“他想做什麼?”金靈聖母握緊了龍虎玉如意所化的誅魔劍,劍意引而不發。
趙公明眉頭緊鎖,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光華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變:“這魔頭,莫非真要拚死一擊?”
雲霄仙子眸光清冷,混元金鬥微微旋轉,低聲道:“不像……他的氣機,似乎在收斂,而非爆發。”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羅睺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徹天地,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森然:
“爾等以為,破了外圍陣法,逼出本祖魔宮,便是贏了?”
“爾等以為,這魔界天地,便是唯一的戰場?”
“愚蠢!”
“本祖今日便告訴爾等,爾等所見之魔,所曆之劫,不過冰山一角!魔界的深邃與恐怖,遠超爾等這方井底世界的想象!”
“這,僅僅是個開始!”
“開始”二字落下,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下一刻,羅睺的身影猛地模糊,化作萬千道扭曲的、嘶嚎的魔影,如同群鴉歸巢,又似萬流歸海,瞬間投入身後那沸騰的魔宮之中!
與此同時,那覆蓋方圓不知多少萬裡的漆黑死寂平原上,無數道隱匿的陣法紋路亮起,一道道狼狽卻依舊散發著強橫魔氣的身影——
那是羅睺麾下最核心的魔帝、魔王們,以及部分殘存的精銳魔軍——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攝起,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身不由己地投向魔宮!
更有一道道璀璨的寶光,裹挾著難以想象的靈材、魔礦、以及散發著古老波動的魔道典籍、法器,從平原各處、甚至從虛空裂縫中被強行抽出,彙成一條條寶光長河,湧入魔宮大門!
他在掠奪!在撤退!
“他想逃!”趙公明大喝一聲,就要催動定海神珠阻攔。
“且慢!”六道真人抬手製止,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那魔宮的變化,“魔宮周圍的本源魔罩未破,強行攔截,恐有陷阱,代價太大!”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吸收了羅睺化身、核心部眾以及海量資源的中央魔宮,爆發出最後一道照耀諸天、卻令人心悸的黑暗光芒!
光芒過後,整座巍峨猙獰的宮殿,連同其下方那廣袤的黑色平原,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空間在那裡扭曲、摺疊,彷彿有一張無形巨口在吞噬一切。
魔宮周圍的本源魔氣瘋狂向內收縮,凝聚成一個極致的黑點,那黑點散發出令準聖都為之膽寒的吞噬與毀滅氣息,彷彿連通著宇宙終末的歸墟。
“洪荒……鴻鈞……還有你,趙公平……”
羅睺那冰冷而充滿無儘怨毒與警告意味的意念,如同最後的詛咒,從那即將消失的黑點中傳出!
“等著吧!待本祖徹底融合‘源初魔意’,打通‘無儘魔淵’之門時,便是爾等……以及這諸天的終焉之刻!”
“屆時,爾等方知,何為真正的絕望!”
話音嫋嫋,尚在虛空迴盪,那極致的黑點猛地向內一縮,隨即徹底消失不見!
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巍峨的中央魔宮,以及其下那片死寂的黑色平原。
原地,隻留下一個巨大無比、邊緣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恐怖天坑!
天坑之中,殘留著精純而暴戾的魔氣,以及空間被強行撕裂後留下的、久久無法平複的褶皺與裂痕,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流從中滲出,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彷彿那片承載了魔宮與平原的大地,被某種無上偉力,硬生生地從洪荒世界“挖”走了!
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威,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殘留的魔氣依舊濃鬱,天地依舊滿目瘡痍,但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至高掠食者的恐懼感,卻驟然減輕了。
星空,重新顯露出來,雖然黯淡,卻真實可見。
遠方,傳來了各教修士們劫後餘生、帶著哭腔的歡呼,以及壓抑了太久的痛哭聲。
贏了?
聯軍……或者說,以截教為首的進擊力量,確實逼退了不可一世的魔祖羅睺,摧毀了其經營無數年的老巢,殲滅了其麾下絕大部分魔軍。
這無疑是一場輝煌的、足以載入洪荒史冊的巨大勝利!
然而,此刻,屹立於虛空中的截教眾仙,以及遠遠觀望的玄都大法師、廣成子等大能,臉上卻並無多少喜悅之色。
所有人的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羅睺臨消失前,那充滿怨毒與警告的話語。
“魔界的秘密……遠超想象……”
“這不過是開始……”
“源初魔意……無儘魔淵……”
“真正的絕望……”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冰冷的巨石,投入眾人心湖,激起無邊寒意。
趙公平凝視著那深不見底的天坑,以及其中殘留的空間裂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能感覺到,羅睺並非簡單的敗退,更像是戰略性的轉移。
他帶走了最核心的力量與資源,逃往了魔界更深處,那片連聖人都諱莫如深的、更加混亂與危險的東方地域。
“教主……”金靈聖母來到六道真人身邊,語氣凝重,“羅睺所言……”
六道真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麵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所言,恐怕非是虛張聲勢。魔界之浩瀚詭譎,我等所知確實有限。那‘源初魔意’與‘無儘魔淵’,聽其名便知非同小可。此番雖勝,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趙公明收起定海神珠,豪邁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沉鬱:“這魔頭,跑得倒快!留下些嚇唬人的話!不過,他既然退了,說明他如今也確實冇有十足的把握留下我們,或者說,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雲霄仙子輕聲道:“無論如何,此戰已畢。當務之急,是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穩固此方天地。至於羅睺的警告……需從長計議。”
六道真人頷首:“雲霄所言極是。傳令下去,萬仙陣解除,各部清點損失,救助同道,封鎖此地魔氣源頭,等待諸位聖人法旨。”
命令下達,截教萬仙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勝利的喜悅被一種沉重的使命感所取代。
他們知道,逼退羅睺並非終結,而可能是一個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凶險莫測的時代的開端。
趙公平收回目光,轉身,望向那殘破的魔界山河,心中默然。
公平之道,可斬眼前之不公,可定一時之秩序。
然而,麵對那來自未知魔淵、可能席捲諸天的更大劫難,這條道,又該如何前行?
星空無言,唯有那巨大的天坑,如同洪荒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驚變,以及那隱藏在勝利陰影之下,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