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噬心大陣的核心——“魔心”,被趙公平以無形無質、卻蘊含“公平大道”真意的道劍斬破。
這一擊,並非蠻力的摧毀,而是從根本上否定了其混亂、吞噬、毀滅之道的“合理性”,如同律法判定罪孽,天道裁決逆行。
失去了核心樞紐,那覆蓋數十萬裡、抽取整箇中央大陸魔脈能量的龐大魔陣,瞬間失去了維繫的力量。
巨大的、由無數扭曲魔紋構成的陣圖,如同風乾的沙畫,從中心開始寸寸龜裂,隨即轟然崩塌、消散!
那一道道沖天而起、連接天地魔氣的漆黑光柱,如同被斬斷了根源,劇烈顫抖著,哀鳴著,寸寸斷裂,化作精純卻失控的魔氣亂流,反衝回大地。
轟隆隆——!
比之前陣法碰撞更為沉悶劇烈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魔脈的反噬開始了!被強行抽取、壓榨了無數元會的地脈龍氣,在失去陣法束縛的瞬間,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瘋狂地咆哮、衝突!
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無數深不見底的裂穀瞬間形成,吞噬著地麵上殘存的一切。
高山崩塌,江河改道,原本就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土地,此刻更是呈現出一派末日降臨般的景象。
而那些依靠大陣力量存在的低階魔物,以及部分未能及時脫離陣法節點的魔族精銳,在這突如其來的能量反噬與地脈暴動中,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被投入洪流的泥沙,瞬間被狂暴的魔氣撕碎、被崩塌的大地吞噬、被反衝的地火焚為灰燼!
一時間,魔血如雨,殘肢斷臂混合著崩潰的魔氣,將大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腥臭之氣瀰漫四野,令人作嘔。
魔軍,損失慘重!
“成功了!魔陣破了!”萬仙陣中,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劫後餘生的顫抖。
緊接著,巨大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從截教萬仙之中爆發出來!許多弟子脫力般地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卻洋溢著激動與興奮。
他們做到了!在三位魔帝的狙殺下,在萬魔大陣的碾壓下,他們硬生生扛了下來,並等來了那扭轉乾坤的一劍!
六道真人並未放鬆,他沉穩的聲音立刻傳遍全場:“眾弟子聽令,穩守陣腳,不可鬆懈!謹防魔族垂死反撲!金靈,龜靈,無當,隨我警戒核心區域!其餘人等,救治傷員,穩固陣法,快速恢複法力!”
他的命令如同定心丸,讓激動的萬仙迅速冷靜下來。
是啊,魔陣雖破,但魔祖羅睺尚未現身,誰也不知道那最終的魔源之地,還隱藏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金靈聖母等人立刻領命,各自占據方位,神念如同無形的羅網,緊緊鎖定著魔氣最終退縮彙聚的荒原最深處。
趙公明擦去額角汗水,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重新環繞周身,雖光華略黯,但氣勢依舊雄渾。
雲霄仙子將封印著九幽魔帝的珠子收起,混元金鬥垂下的清光護住周身,目光清冷地望向那片逐漸清晰的魔域核心。
隨著萬魔大陣的徹底崩解和漫天魔雲的退散,那片一直被濃稠如墨汁般魔氣籠罩的區域,終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雖然這光,是透過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與塵埃,顯得有些昏黃黯淡。
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想象中的魔山血海,而是一片無比廣闊、死寂的黑色平原。
平原之上,寸草不生,隻有一種彷彿被魔火煆燒了億萬年的漆黑晶石覆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
在平原的正中央,一座巍峨、猙獰、散發著無儘古老與邪惡氣息的宮殿,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靜靜地匍匐在那裡。
那便是——中央魔宮!
魔宮通體呈暗血色,彷彿由凝固的魔血與不朽的魔骨澆築而成,高不知幾萬丈,直插依舊有些昏暗的天穹。
宮牆之上,雕刻著無數扭曲、咆哮、掙紮的魔神圖案,那些圖案並非死物,彷彿擁有生命般,在宮牆表麵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神搖曳的魔性低語。
宮殿的飛簷鬥拱,皆如嶙峋的骨刺,又似擇人而噬的魔龍利爪,透著一股蠻荒暴戾之美。
巨大的宮門緊閉,門扉上烙印著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漆黑漩渦印記,那漩渦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神識,看久了連靈魂都要被吸攝進去。
整座魔宮,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卻凝實無比的暗紅色光罩之中,那光罩散發著遠超之前萬魔大陣的純粹魔威,那是屬於魔祖羅睺的本源魔氣!
顯然,即便外圍大陣被破,這座核心魔宮,依舊有著極強的自我保護能力。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座突然出現的巍峨魔宮所吸引時,那緊閉的、烙印著漆黑漩渦的巨大宮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身影,自那門後的深邃黑暗中,緩緩步出,立於高高的宮門之上。
他身形並不如何高大魁梧,甚至顯得有些瘦削,穿著一襲簡單的黑色長袍,上麵冇有任何華麗的紋飾。
他的麵容頗為俊美,卻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冷漠與滄桑,膚色蒼白得毫無血色,一雙眼睛深邃如同萬古寒淵,目光掃過之處,連空間都似乎要被凍結。
正是魔祖羅睺!或者說,是他於此顯化的形體的!
與之前意念傳來的暴怒狂躁不同,此刻顯露出形體的羅睺,麵色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陰沉如水。
他那雙深淵般的眼眸,先是淡淡地掃過遠處屍橫遍野、魔氣潰散的魔族大軍,眼中冇有絲毫波瀾,彷彿那些隻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虛空,精準地落在了截教萬仙陣前的六道真人、金靈聖母、趙公明等人身上,最後,定格在了依舊獨立於虛空,青衫微拂的趙公平身上。
“以法則破萬法……好一個‘公平大道’。”
羅睺開口了,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彷彿能將空氣都凍結。
“本祖倒是小覷了你這後輩。鴻鈞老兒的徒孫輩裡,竟也能出你這等人物。”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任誰都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所蘊含的滔天殺意與足以冰封靈魂的酷寒。
趙公平麵對羅睺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並未多言。
趙公明上前一步,朗聲道:“羅睺,你逆天而行,荼毒天地,致使生靈塗炭。今日萬魔陣破,魔宮已現,爾氣數已儘,還不伏誅?”
“氣數已儘?”羅睺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卻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弧度中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就憑你們?破了本祖一座隨手佈下的大陣,便以為勝券在握?”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蒼白的手指指向腳下巍峨的魔宮,又彷彿指向了整個洪荒。
“此宮,乃本祖魔道顯化。此地,乃洪荒魔脈源頭。”
“本祖,即在此處。”
“爾等……又能奈我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萬魔大陣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魔威,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滅世巨獸徹底甦醒,以中央魔宮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八荒!
天空再次昏暗,剛剛顯露出一絲光亮的星辰被徹底掩蓋。
整箇中央大陸,不,是整個魔道世界的魔氣,都彷彿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開始向著魔宮方向緩緩彙聚。
聯軍剛剛因為破陣而升起的喜悅與希望,瞬間被這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絕望的魔威壓得幾乎窒息。
陣破,魔宮現。
然而,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
所有倖存者的心,都沉了下去。
目光所及,是那巍峨猙獰的魔宮,以及宮門上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最終的決定性一戰,已然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