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祖羅睺攜核心力量遁入了魔界深處。
那巍峨魔宮與廣袤死寂平原消失後留下的巨大天坑,如同洪荒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驚世之戰的慘烈。
瀰漫天地間的恐怖魔威雖已散去,但精純的魔氣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繚繞在破碎的山河之間,侵蝕著靈脈,汙染著生機。
勝利的歡呼與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持續太久。
當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便是巨大的疲憊、失去同門的悲痛,以及麵對這片滿目瘡痍、卻又蘊含著驚人資源與廣闊疆域的中央大陸時,那無法避免的、複雜而微妙的心思。
聯軍開始打掃戰場。
說是聯軍,實則在此役最後關頭,直麵羅睺魔威、並最終逼退其主力的,是以截教為核心的力量。
此刻,自然也是由趙公平惡屍六道真人主導,開始統籌清理與善後事宜。
截教萬仙陣已解,但陣基未撤,依舊散發著濛濛清光,定住這片因魔宮消失而變得極不穩定的空間,同時淨化著濃鬱的魔氣。
無數截教弟子,在各級仙人的指揮下,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起來。
一部分精通陣法的弟子,如金光仙等,聯手佈下層層淨化與封印陣法,封鎖那巨大的天坑,防止殘留魔氣外泄,也阻止有心之人貿然探查那危險的空間裂隙。
另一部分弟子,則在火靈聖母、羅宣等人的帶領下,施展神通,移山填壑,梳理紊亂的地脈,試圖穩住這片瀕臨崩潰的大地。
更有眾多弟子穿梭在戰場廢墟之間,收斂同門遺骸,救助受傷道友,神色肅穆,動作輕柔。
“快!這邊還有氣息!”
一個截教弟子驚呼,與同伴小心翼翼地從一堆崩塌的山石下,抬出一位渾身浴血、氣息微弱的同門,立刻便有擅長療傷道法的弟子上前施救。
遠處,趙公明聲若洪鐘,指揮著一些力士仙官,將那些被魔氣汙染、但本身材質不凡的魔兵殘骸、破碎的魔甲以及一些散落的、未被羅睺帶走的靈材礦藏收集起來,分門彆類。
“這些魔鐵雖被汙染,但本質尚存,帶回金鼇島,以真火淬鍊,或可煉製成誅魔利器!”
他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沙場點兵的豪氣,隻是眼底深處,也難掩一絲疲憊與看到弟子傷亡時閃過的痛惜。
雲霄仙子則更為細緻,她與碧霄、瓊霄一同,以混元金鬥的淨化之光輔助,重點清理那些魔氣凝聚不散、極易滋生新魔物的險惡之地。
她們所過之處,汙穢儘去,雖一時難以恢複生機,卻也掃清了隱患。
金靈聖母並未參與具體事務,她獨立於一處較高的斷崖之上,俯瞰著整個戰場,手中誅魔劍已然收回,化為龍虎玉如意懸在腰間。
她麵容清冷,眼神銳利,如同最警惕的鷹隼,神念籠罩四方,既是警戒可能存在的魔族餘孽反撲,也是在默默清點著截教的得失。
此一戰,截教可謂傾儘全力。萬仙陣雖強,但在與萬魔大陣的對抗中,尤其是最後羅睺魔威爆發時,依舊有不少弟子法力耗儘、傷及本源。
更有數百名外門弟子、乃至十數位內門精英,永遠倒在了這片土地上,魂歸封神榜或是直接形神俱滅。
這份傷亡,不可謂不沉重。
然而,付出巨大代價的同時,收穫亦是驚人。且不說在之前剿滅三大魔帝及其麾下時獲得的戰利品。
單單是這中央大陸核心區域,原本被魔宮占據的廣袤土地,其下蘊含的靈脈雖被魔氣侵染多年,但底蘊猶在,一旦淨化恢複,將是遠超四海、不遜於崑崙、金鼇島的頂級洞天福地!
更彆提那些散落的、未被帶走的魔宮資源,以及……那份主導擊退魔祖羅睺的、無可爭議的巨大聲望!
可以說,經此一役,截教雖傷元氣,但聲威之隆,已然遠遠蓋過玄門其他支脈。
這份“豐碩”的收穫,自然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眼中。
遠處,闡教眾仙在廣成子的帶領下,聚集在一座還算完整的山頭上。
他們衣袂飄飄,仙風道骨,與周遭破敗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此番前來,闡教雖也出力,但更多是策應和清理外圍,核心大戰並未直接參與,傷亡自然也小得多。
廣成子望著遠處忙碌的截教弟子,以及那被逐漸封鎖、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下磅礴能量波動的巨大天坑,麵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掠過。
“師兄,”赤精子在一旁,以神念傳音,語氣帶著幾分不甘!
“這中央大陸,靈氣……不,魔氣散去後,其地脈之雄厚,實乃洪荒罕見。如今,竟要儘歸截教之手麼?”
廣成子微微闔眼,淡淡道:“截教出力最多,傷亡最重,占據此地,亦是情理之中。老師曾有言,此番大劫,各憑機緣。隻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截教經此一戰,氣運更盛,門下萬仙來朝之景更勝。長此以往,玄門之內……”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俱是心中明瞭。
封神舊怨雖因共抗魔劫而暫時擱置,但教義之爭、氣運之奪,從未真正消失。眼睜睜看著昔日對手占據如此膏腴之地,心中那份芥蒂,如何能輕易消除?
另一邊,佛教陣營以藥師佛為首,聚集在一朵巨大的金色蓮台之上,佛光普照,淨化著方圓數裡的魔氣,顯得慈悲而祥和。但幾位佛陀、菩薩的眼神,同樣不時望向中央大陸核心區域。
降龍羅漢似笑非笑,傳音對藥師佛道:“佛祖,看來此番,截教是最大的贏家了。這中央大陸,若能以佛法度化,實乃無上功德淨土啊。”
藥師佛麵色疾苦,低眉垂目,歎息一聲:“機緣如此,強求不得。截教道友浴血奮戰,合該得此福報。隻是,魔劫雖暫退,羅睺臨去之言,卻不可不察。”
“東方魔域更深之處,恐有更大災劫。屆時,還需玄門齊心,我佛門亦當儘一份力。”
他話語看似豁達,卻也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未來,以及未來可能存在的……“機緣”。
與闡教、佛教那複雜難言的心思相比,巫族的反應則要直接得多。
以刑天、相柳、九鳳等大巫為首的巫族隊伍,並未聚集一處,而是分散開來,如同狩獵的狼群,迅速占領、清理著中央大陸外圍一些魔氣相對較淺、但土地肥沃、資源豐富的區域。
他們不擅陣法淨化,但對於梳理地脈、震懾殘留魔物卻有著天生的優勢。
“哈哈!這塊地方好!地氣渾厚,正好可以用來培育血棘藤!”一位巫族勇士揮舞著骨斧,劈開一片魔化叢林,露出下方黝黑肥沃的土地。
相柳巨大的蛇軀盤踞在一座被魔氣侵染的湖泊旁,九顆頭顱吞吐著毒霧,竟是在吸收、轉化湖水中的魔毒為己用。
“此地,可為我巫族新的豢養毒蠱之地!”他嘶啞的聲音中帶著滿意。
刑天手持乾鏚,聲如雷霆:“兒郎們!清理乾淨!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地盤了!魔崽子們留下的破爛,能用的都帶走!不能用的,砸碎了肥地!”
巫族務實,他們對氣運、聲望看得不重,更在乎實實在在的領土和資源。
能在這片新開辟的、無比廣袤的大陸上占據一席之地,獲得立身之本,對他們而言,便是此行最大的收穫,一個個喜形於色,乾勁十足。
六道真人將各方反應儘收眼底,神色不變,隻是暗中傳音給幾位核心師弟師妹。
“加快清理速度,穩固陣法。闡教、佛教心思難測,巫族亦需安撫。此地關係重大,不容有失。待本尊與諸聖法旨下達之前,需將生米煮成熟飯。”
金靈聖母、趙公明、雲霄等人皆默默領首。
星空之下,曾經的血色荒原,如今的中央大陸核心,呈現出一片繁忙而又暗流湧動的景象。
勝利的旗幟已然插上,但瓜分戰利品的序曲,纔剛剛奏響。
歡笑與悲痛,滿足與芥蒂,希望與隱憂,在這片被戰火洗禮過的土地上交織,預示著洪荒未來的格局,必將因今日之戰,而掀起新的波瀾。
趙公平靜立於虛空,望著下方眾生百態,目光深邃。
他看到了收穫的喜悅,也看到了失去的悲傷,更看到了那潛藏在勝利之下,因利益分配而悄然滋生的裂痕與算計。
“公平……”他心中默唸著自己的道,輕輕搖了搖頭。
絕對的公平,或許本就不存。
他能斬破魔心,卻難斬儘人心私慾。
前路漫漫,魔劫雖暫退,但這天地,需要維繫與裁決的“不公”,似乎從未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