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靜湖公園,比以往更加死寂。並非無聲,而是尋常的夏夜蟲鳴與風聲在這裡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收、消解了,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湖水漆黑,波瀾不興,倒映著慘淡的月光,如同一塊巨大的、冰冷的黑曜石。
顧珩小隊分散開來,藉助夜視設備和能量探測儀,悄無聲息地沿著湖岸搜尋。林曉緊跟在顧珩身邊,閉著雙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傾聽”上。
那絲“鋼絲繃緊”的銳利感越發清晰了,源頭並非在湖岸,而是在湖心深處!不僅如此,他還“聽”到了一種極其低沉、彷彿來自極深水底的、規律性的“咚……咚……”聲,如同一個沉睡巨人的心跳,與那銳利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韻律。
“在湖中心……下麵很深的地方。”林曉指向漆黑一片的湖心,聲音有些發緊,“有個東西在‘跳’,跳得很慢,但是……每跳一下,那種要被拉斷的感覺就更強一點。”
顧珩立刻示意技術隊員將水下探測設備放入湖中。聲呐圖像傳回,湖底地形複雜,淤泥深厚,但在湖心正下方的淤泥層中,確實掩埋著一個能量反應異常強烈的點狀物體,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頻譜,與“樞機”提供的警示圖高度吻合!
“需要下水檢視。”顧珩果斷決定。他挑選了兩名最擅長水下作戰且佩戴了加強型精神防護裝置的隊員,換上全封閉式潛水裝備,攜帶水下切割和采樣工具,悄然潛入冰冷的湖水中。
顧珩和林曉則在岸上緊張地注視著監控螢幕。水下攝像頭的視野昏暗,隻能看到隊員的身影在渾濁的湖水中下潛,攪起一團團淤泥。
下潛了近二十米,才接近目標區域。透過揚起的淤泥,攝像頭隱約捕捉到,在湖底堅硬的岩層上,嵌著一個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紫色晶石!晶石表麵佈滿瞭如同血管般的銀色紋路,此刻正隨著那低沉的“心跳”聲,規律地明滅著暗紫色的光芒。那銳利的能量感,正是從這晶石上散發出來的!
一名隊員試圖用工具將其撬下,但工具剛一接觸晶石表麵,晶石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紫光!一股強大的、帶著混亂與排斥意味的能量脈衝瞬間擴散開來!
水下隊員如遭重擊,動作瞬間僵直,即便有防護,也出現了短暫的精神恍惚。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和隊員痛苦的悶哼。
與此同時,岸上的林曉猛地捂住耳朵,臉色煞白:“聲音……變響了!好多雜音!它在……它在連接什麼東西!”
他感覺到,那晶石發出的能量脈衝,並非無序擴散,而是如同無數條無形的觸手,向上穿透湖水,試圖與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某種更加龐大而稀薄的能量網絡(或許是“天軌”的區域性顯化?)建立連接!
“撤退!立刻撤退!”顧珩對著通訊器大吼。
水下隊員強忍著不適,迅速上浮。好在晶石的那次爆發似乎是自衛性質,並未持續追擊。
隊員安全回到岸上,雖無大礙,但精神明顯受到了衝擊,需要休息。采集到的數據和水下影像被立刻傳回“燈塔”進行分析。
“初步判斷,此物為一個能量錨點,或者說是信標。”蘇玥在分析了數據後,語氣凝重,“其作用並非直接攻擊或汙染,而是通過特定的能量頻率振動,在物質世界與更高維度的能量層麵(比如地脈網絡或天軌)之間,建立一個穩定的‘座標點’或‘連接通道’。”
她調出能量波動模擬圖:“根據其頻率特征和之前‘樞機’提供的頻譜對比,這個錨點一旦徹底穩定啟用,很可能成為……引導那個週期性‘引力源’(或者說‘星之低語’源頭)力量更直接介入此地的‘門戶’或‘放大器’!”
顧珩的心沉了下去。淨世會失敗了,但另一個未知的勢力(或者就是淨世會殘黨的新手段?)采用了更加隱蔽、更加技術化的方式,繼續著他們的計劃!他們在靜湖這個地脈曾經受損、相對脆弱的地點,埋下了一個危險的“種子”!
“能遠程摧毀它嗎?”顧珩問。
“很難。”蘇玥回答,“它深埋湖底,物理摧毀需要大當量爆破,可能引發不可控後果。能量乾擾……其外殼似乎能吸收並轉化大部分形式的能量攻擊,除非能找到其核心共振頻率進行精準破壞,否則很可能適得其反,加速其啟用。”
情況變得棘手。這個新出現的“錨點”,比預想的更加麻煩。
顧珩將情況通報給了仍在靈泉石室靜修的謝知非。
謝知非聽完描述,沉默片刻,道:“此物乃‘借地生根,引星為錨’。其力雖顯於湖底,其根卻已紮入地脈淺層。強行拔除,恐傷及地脈,正中其下懷——地脈動盪,或更利於‘星之低語’滲透。”
她緩緩起身,雖氣息仍弱,但眼神已恢複銳利:“需以秘法,從其與地脈、天軌的連接處著手,徐徐剝離、淨化,方可無損根基而破之。然我此刻狀態,施展此法,力有未逮……”
她需要時間,但湖底的“錨點”那規律性的“心跳”和不斷增強的能量波動顯示,留給他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顧珩看著螢幕上那在湖底幽幽閃爍的暗紫色晶石,又看了看臉色依舊蒼白的謝知非。
敵人冇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這次,他們麵對的似乎是一個更加狡猾、更懂得利用規則的全新對手。
靜湖的陰影,正在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