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觀短暫的“靜養”與交鋒之後,顧珩和謝知非回到了忘憂齋。表麵的寧靜之下,是愈發沉重的壓力。
林默在醫院裡始終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現代醫學手段無法解釋其病因,更談不上有效治療,隻能依靠生命維持係統勉強吊著一口氣。他成了植物人,也成了線索中斷的死結。
技術隊對那灘詭異血液的分析結果出來了,確認含有未知的生物毒素和無法辨識的微生物結構,其DNA序列與已知任何生物都不匹配,更像是某種……人為“合成”或“改造”的產物。這與謝知非猜測的“蠱”或“血肉傀儡”方向隱隱吻合。
對手不僅掌握著邪術與科技,更可能涉足了禁忌的生物領域,其危險程度再次拔高。
顧珩加大了對外圍線索的追查力度,尤其是對“彼岸生物”殘餘網絡的深挖,以及對所有與吳清元、林默有過接觸的可疑人員的排查,但進展緩慢。對方如同隱藏在深海下的冰山,隻露出猙獰一角,主體卻依舊籠罩在迷霧之中。
謝知非的身體在清水觀短暫的調息後略有好轉,但眉宇間的凝重卻一日深過一日。她很清楚,上次能逼退那個黑影,多少占了對方輕敵和陣法之利。若對方全力來襲,或者其背後那位神秘的“先生”親自出手,以她目前的狀態,勝算渺茫。
她常常獨自站在那幅星空圖前,一站就是數個時辰,彷彿在與之交流,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艱難的抉擇。
這天傍晚,顧珩處理完手頭的事務來到忘憂齋時,發現謝知非並未像往常一樣在茶台前等候,而是靜靜地站在庭院中央,仰望著剛剛升起的一彎新月。
她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清冷,彷彿隨時會融入這漸濃的夜色裡。
“你來了。”她冇有回頭,聲音平靜。
“嗯。”顧珩走到她身邊,感受到她周身縈繞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決絕氣息,“有什麼事?”
謝知非緩緩低下頭,看向顧珩,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天邊最後一絲微光,也映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顧珩,我要閉‘死關’。”
顧珩心頭猛地一沉!他雖然對玄門術語瞭解不深,但也知道“死關”二字意味著什麼——那是修行者為了尋求突破或解決生死大劫,進行的與外界完全隔絕、不成功便成仁的終極閉關。期間不能受到任何打擾,凶險異常。
“你的身體……能承受得住嗎?”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乾澀。
“正是因為身體和神魂的損傷難以用常規方法恢複,才必須行此險著。”謝知非的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上次交手你也看到了,敵人的手段層出不窮,力量也在增長。若我不能在短時間內恢複甚至突破,下一次,我們可能冇有僥倖。”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城市西邊,那片曾經爆發過大戰的工業區方向:“而且,我懷疑,他們之前試圖‘幽冥洞開’,以及現在這些小動作,都隻是更大圖謀的序曲。我們必須有應對更壞局麵的準備。”
顧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理性的判斷告訴他,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提升己方實力的方法。但情感上……他無法忽視那“死關”二字背後代表的巨大風險。
“需要多久?需要我做什麼?”他最終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問道。
“短則七日,長則……不知。”謝知非輕輕搖頭,“閉關之地我會選在忘憂齋地下的靜室,那裡有我師門曆代加持的陣法,最為安全。在此期間,齋門封閉,謝絕一切訪客。你需要做的,就是確保無人打擾。”
她看向顧珩,眼神複雜:“外麵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如果……如果我未能如期出關……”
“冇有如果。”顧珩打斷她,目光堅定如磐石,“我會守在外麵。你一定可以成功。”
謝知非看著他,良久,微微頷首,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快的弧度,旋即隱去。
“多謝。”
準備工作在悄無聲息中進行。
謝知非將忘憂齋內外所有的防禦和隱匿陣法開啟到最大功率,博古架上的諸多法器也被重新調整了位置,構成了一個以靜室為核心的、更加嚴密的內層防護圈。
她將一些可能用到的丹藥、符紙和那柄七星短劍帶入靜室。在進入之前,她將一枚觸手溫潤、刻著複雜雲紋的白色玉佩交給了顧珩。
“這是‘同心玉’,與我心神相連。若玉佩光澤黯淡或出現裂紋,代表我境況危急。若……若玉佩粉碎……”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顧珩緊緊握住那枚還帶著她體溫的玉佩,感覺重若千鈞。“我記住了。你放心。”
謝知非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目光掠過每一件熟悉的器物,最終與顧珩對視一眼,再無多言,轉身步入了通往地下靜室的暗門。
沉重的石門在顧珩麵前緩緩合攏,嚴絲合縫,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忘憂齋徹底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陣法運轉時微不可聞的嗡鳴,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鬱的檀香與藥香。
顧珩站在緊閉的石門外,許久未動。他手中的玉佩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瑩白光澤,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僅要獨自應對外麵紛繁複雜的案件和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更要守護好這扇門後,那個正在與自身和命運搏鬥的女子。
他走到茶台前坐下,將那枚同心玉小心地放在手邊,開始處理帶來的卷宗。燈光下,他的側影堅毅而沉默。
夜色漸深,城市依舊喧囂,而忘憂齋內,時間彷彿凝固。
一場關乎生死的閉關,一場守護與等待的考驗,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