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非閉關後的第三天。
忘憂齋內靜得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顧珩坐在茶台旁,手邊的卷宗堆積如山,除了需要他處理的案子,還有大量關於東南亞巫術、神秘生物學、異常能量現象的參考資料——這些都是他利用權限從各個渠道蒐集來的,試圖從中找到敵人的蛛絲馬跡。
手邊的同心玉一直散發著穩定而微弱的瑩光,這讓他稍感安心。
然而,外界的風雨卻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閉關而止息。
下午,一起緊急案情彙報打破了表麵的平靜。城南一處新建的高檔公寓小區,三天內接連有兩位獨居的年輕白領在自家浴室內昏迷,被髮現時生命體征微弱,送往醫院後至今未醒。蹊蹺的是,兩人身上冇有任何外傷,室內也冇有闖入痕跡或財物丟失,屍檢(對其中一位搶救無效者)顯示死因是極度驚懼導致的心臟驟停,但其麵部表情卻異常安詳,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更令人不安的是,技術隊在兩名受害者的浴室地漏深處,都提取到了微量的、與之前林默事件中類似的灰色粉末殘留!
不是模仿犯!是同一夥人!他們改變了目標,改變了手法,但仍在繼續他們的“實驗”或者說“采集”!
顧珩立刻下令,對全市範圍內近期發生的所有非正常昏迷、猝死案件進行重新梳理,重點排查浴室現場是否有類似微量物證。同時,對那名尚在昏迷中的倖存者進行最高級彆的保護,並安排心理專家和醫護人員嘗試各種方法喚醒。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顧珩肩上。謝知非不在,他必須獨自做出所有判斷和決策。
夜幕降臨,顧珩依舊守在忘憂齋。他冇有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略顯疲憊但依舊銳利的臉龐。梳理後的報告顯示,類似的、帶有詭異微笑特征的昏迷案,在過去兩個月內,本市不同區域竟發生了五起!之前因為分散在不同分局轄區,且表麵死因各異(心臟驟停、腦梗、呼吸衰竭),並未引起足夠重視併案處理。
五起!加上最近這兩起,就是七起!
這個數字讓顧珩心中一寒。七,又是一個敏感的數字!
他立刻調取這七名受害者的詳細資訊。年齡、職業、性彆各異,似乎冇有明顯的共同點。但當他將他們的出生日期輸入謝知非之前教他的簡易五行推算程式後,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點浮現了——這七人,命格都偏向“**癸水**”!
庚金之後,是癸水!
凶手的目標,從代表“剛硬肅殺”的庚金命,轉向了代表“至陰柔潤”的癸水命!他們在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蒐集不同屬性的“祭品”!
目的呢?之前的庚金用於“幽冥洞開”的嘗試,現在的癸水又是為了什麼?滋養那個受傷的黑影?還是進行另一種未知的儀式?
顧珩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敵人的行動並未停止,反而更加係統化、隱蔽化。他們像耐心的獵人,在城市這張巨大的棋盤上,按照自己的規則,悄然佈下一枚枚棋子。
他立刻下達命令:第一,對所有已掌握的癸水命格潛在目標(通過戶籍資訊係統初步篩選)發出安全警示,並提供必要的保護建議;第二,在全市範圍內,特彆是水質監測點、大型水體周邊、水相關行業(如航運、水產、供水係統)加強隱密巡邏和監控;第三,將灰色粉末的檢測納入全市疑難案件物證常規分析項目。
他能做的防範措施隻有這些。敵在暗,我在明,被動防禦永遠慢人一步。
就在顧珩焦頭爛額之際,負責監視昏迷倖存者(一名命格為癸水的年輕女性設計師)的隊員發來緊急報告——受害者病房內的監控設備,在子時前後,出現了持續三秒鐘的、無法解釋的雪花乾擾!而幾乎在同時,值守的護士似乎聽到病房內傳來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流般的“嘀嗒”聲,但進去檢視時,一切正常,受害者依舊昏迷。
顧珩猛地站起身,看向手邊的同心玉。玉佩的光芒依舊穩定,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卻驟然加劇。
對方已經囂張到直接在醫院裡動手了嗎?那細微的水流聲……是新的憑體?還是某種遠程施加影響的手段?
他立刻驅車趕往醫院。
病房外,一切如常。隊員儘職地守在門口,監控記錄除了那三秒雪花,彆無異常。病房內,年輕的女性設計師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呼吸平穩,彷彿隻是睡著了。
顧珩站在床邊,仔細觀察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腥氣,與他之前在廢棄老宅和防空洞裡聞到過的有些類似,但更微弱。
他走到病房自帶的獨立衛生間門口,推開。裡麵乾淨整潔,洗手池、馬桶、淋浴間……冇有任何異樣。
但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洗手池下方,那連接著牆體的、不起眼的**U形存水彎**上。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存水彎是冰冷的金屬材質,表麵有些許水珠。看起來一切正常。
然而,當他鬼使神差地,將耳朵輕輕貼近那冰冷的金屬管壁時——
“嘀嗒……”
一聲極其細微、彷彿來自極遠之處、又彷彿就在耳邊的水滴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不是幻覺!
這聲音……不是來自水管本身正常的流水聲,而是某種……更具“意念性”的東西!它穿透了物理的隔閡,直接作用於感知!
顧珩猛地後退一步,背脊發涼。
水……癸水……存水彎……聲音……
對方利用的,不再是具體的物件,而是更抽象、更無處不在的“水”的概念本身!他們在通過城市龐大複雜的水係統,進行滲透和影響!
他立刻拿出電話,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沙啞:
“通知水務集團!立刻排查全市,尤其是醫院、高檔公寓等重點區域供水管網的異常情況!特彆是……注意傾聽管道內的‘異常聲響’!”
他看向病床上依舊昏迷的女子,又想起那七名癸水命的受害者。
敵人已經將觸角,伸向了這座城市的命脈之一。
而他,必須在這座孤城裡,獨自守住防線,直到閉關的那盞燈,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