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在縝密的籌備中悄然展開。
顧珩選擇的地點,是城北一個即將拆遷的老舊無線電元件廠家屬區。這裡同樣有著不算愉快的曆史——九十年代末期,廠區效益下滑,曾發生過一起規模不小的工人下崗抗議事件,當時氣氛緊張,雖未釀成嚴重暴力,但積壓的失望、憤怒與焦慮情緒,如同沉屙,滯留在那片老舊的樓宇之間。更重要的是,這裡位置相對偏僻,住戶稀少,便於控製局麵,減少對普通民眾的乾擾。
資訊被小心翼翼地釋放出去。通過技術手段,在幾個特定的、可能被“觀測者”關注的網絡角落,散播了一條看似普通的“都市怪談”——城北老元件廠家屬區,深夜常聞似電台雜音般的低語,伴有不明原因的電路閃爍,有留守老人聲稱見到過“過去的工友影子”。為了增加可信度,顧珩甚至安排了一名信得過的外圍人員,偽裝成靈異愛好者前去“探訪”,並在小範圍內“分享”了模糊的“親身經曆”和幾張刻意營造陰森氛圍的照片。
與此同時,謝知非在顧珩的陪同下,秘密前往該區域。她花費了整整一天時間,如同一個挑剔的風水師,仔細勘測了那裡的地氣走向、建築佈局和殘留的能量印記。
“負麵情緒的確存在,主要是‘不甘’與‘失落’,比老棉紡廠那邊更沉鬱,但不夠‘銳利’。”謝知非在一棟斑駁的筒子樓頂,迎著微涼的夜風,對顧珩說道,“需要稍微‘加工’一下。”
她冇有動用任何邪術,而是憑藉對能量流動的深刻理解,如同一位高明的調音師,在一些關鍵節點,用硃砂混合特定藥材繪製了極其隱蔽的“導引符”。這些符印的作用並非製造負麵能量,而是將區域內本就存在的、散亂沉滯的負麵情緒,如同溪流彙入江河般,巧妙地引導、彙聚向預設的“舞台”中心——一棟位置最靠裡、幾乎已無人居住的空置舊樓。
“舞台”已經搭好,隻等“演員”入場。
三天後的夜晚,冇有月亮,雲層低垂。
老元件廠家屬區比往常更加寂靜,隻有風聲穿過廢棄窗框發出的嗚咽。預設的空樓內,顧珩和兩名精選的、心理素質極強的隊員早已潛伏就位。他們攜帶的不僅是常規裝備,還有經過謝知非短暫“加持”、能一定程度上穩定心神的小物件,以及數台經過改裝、能夠捕捉特定頻率能量波動和異常聲波的高靈敏度監測儀器。
謝知非冇有進入空樓,而是在不遠處另一棟有居民(已被暫時秘密疏散)的樓頂,占據了一個視野開闊的製高點。她盤膝而坐,七星短劍橫於膝前,身旁放著羅盤和一小袋備用符紙。她的任務是宏觀感知能量變化,並在必要時遠程支援,或是追蹤可能出現的、非實體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監聽設備裡隻有單調的環境噪音和隊員們壓抑的呼吸聲。夜色漸深,氣溫下降,空氣中的壓抑感似乎也在逐漸累積。
子時將近。
突然,空樓內一台監測能量波動的儀器螢幕,曲線開始出現細微的、不規則的波動!
“有反應了。”負責監控儀器的隊員壓低聲音彙報。
幾乎同時,顧珩佩戴的、經過謝知微處理的耳機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滋啦”聲,彷彿老式收音機在調頻,其中夾雜著模糊難辨的低語。
來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樓頂的謝知非也睜開了眼睛,羅盤上的指針開始出現小幅度的、非自然的偏轉。她能感覺到,一股外來的、帶著明確目的性的微弱能量場,正在嘗試與這片被引導過的區域產生共鳴,如同鑰匙試探著鎖孔。
空樓外,一個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口。他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和口罩,身形中等,手裡提著一個看似普通的帆布工具包。
他非常警惕,冇有立刻進入空樓,而是在外圍徘徊觀察了足足十分鐘,利用夜視設備仔細掃描著周圍的窗戶和出入口。
顧珩在潛伏點透過夜視儀緊緊盯著他,心跳平穩,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
終於,那黑影似乎確認了安全,如同狸貓般敏捷地閃身進入了空樓。
“目標進入,一人,攜帶不明包裹。”顧珩立刻通報。
黑影進入空樓後,動作熟練而迅速。他冇有上二樓,而是直接在一樓一個廢棄的、曾經可能是門房的房間裡停了下來。這裡,正是謝知非引導負麵能量彙聚的幾個核心點之一。
他放下工具包,從裡麵取出一個東西——並非老舊的玩具,而是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黑色金屬盒,上麵連接著幾根細小的天線狀物體。他將金屬盒小心地放在房間中央,然後開始從包裡拿出一些小巧的、類似傳感器的東西,似乎打算佈置在周圍。
是更先進的設備!他在進行數據采集和現場佈置!
“行動!”顧珩不再猶豫,低喝一聲!
刹那間,強光手電的光柱從不同方向射出,瞬間將黑影籠罩!
“警察!不許動!”三名隊員如獵豹般從隱蔽處撲出,直取目標!
那黑影顯然大吃一驚,身體猛地一僵,但反應極快!他冇有試圖去拿那個金屬盒,而是第一時間將手伸向腰間!
“他有武器!”一名隊員厲聲警告。
顧珩已如離弦之箭衝到近前,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扣向對方手腕!
然而,那黑影手腕極其滑溜,竟以一種違反人體常理的角度扭曲,避開了顧珩這一抓,同時另一隻手猛地揚起,一把灰色的粉末劈頭蓋臉灑向衝來的隊員!
“閉氣!”顧珩急退,同時提醒。
粉末帶著刺鼻的氣味,一名隊員躲避不及,吸入少許,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動作慢了下來。
趁此間隙,黑影轉身就想衝向視窗逃跑!
“困!”就在這時,樓頂的謝知非清叱一聲,一道無形的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而下,瞬間籠罩了空樓一層的出口和視窗!
黑影撞在那無形的屏障上,如同撞上一堵橡膠牆,被猛地彈了回來!他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悶哼。
顧珩和另一名未受影響的隊員立刻上前,將其死死按在地上,銬上了手銬。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迅速結束。
顧珩扯下對方的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張約莫三十歲左右、略顯蒼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臉,眼神中充滿了震驚、不甘,以及一絲……被算計後的惱怒。
“你們……怎麼可能……”他喘息著,難以置信。
顧珩冇有理會他,目光落在地上那個仍在閃爍的黑色金屬盒上。
“觀測者”?終於抓到你了。
然而,就在顧珩稍微鬆一口氣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被製伏的“觀測者”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近乎嘲諷的弧度。
幾乎同時,被謝知非能量封鎖的視窗外,遠處夜色中,似乎有另一道更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迅速消失在黑暗裡。
顧珩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這隻是一個誘餌?一個被拋出來試探他們反應和能力的……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