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審訊室,燈光冷白。
被捕的男子——證件顯示他叫**林默**,三十二歲,自由職業者(主要承接一些網絡技術外包和小型電子設備維修)——坐在審訊椅上,低垂著頭,黑框眼鏡後的眼神有些渙散,與之前被捕時那瞬間的惱怒和詭異笑容判若兩人。他顯得緊張,甚至有些畏縮。
顧珩和另一名資深審訊警官坐在他對麵。記錄本、錄音設備都已就緒。
“林默,知道為什麼帶你到這裡來嗎?”顧珩開口,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情緒。
林默抬起頭,嘴唇囁嚅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去那箇舊廠區……撿點廢銅爛鐵……”
“撿廢銅爛鐵需要攜帶專業的信號發生器和數據采集設備?”顧珩將證物袋裡那個黑色金屬盒的照片推到他麵前,“需要撒出能致人眩暈的未知粉末?需要看到警察就跑?”
林默身體微微一顫,避開顧珩銳利的目光,低下頭不說話了。
“那個符號,”顧珩又推出一張搖搖馬底座符號的特寫照片,“認識嗎?”
林默飛快地瞥了一眼,眼神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慌亂,隨即用力搖頭:“不,不認識。這是什麼?”
“你在論壇‘隱秘知識角’的ID,‘觀測者’,還需要我提醒你嗎?”顧珩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
林默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儘,瞳孔收縮:“你們……你們怎麼知道……”
“你和吳清元,也就是已故的吳教授,討論過‘能量場的微觀應用’、‘群體心理暗示的物理基礎’。老棉紡廠家屬區的彈珠聲,城北元件廠的電台雜音,都是你的‘實驗成果’,對嗎?”顧珩步步緊逼。
“不!不是我!我隻是……隻是理論上探討!”林默激動起來,雙手被手銬帶著嘩啦作響,“那些事情跟我沒關係!我去那裡隻是……隻是好奇!想驗證一些想法!”
“驗證什麼想法?驗證如何用特定頻率的聲波和能量場,放大人類的負麵情緒,製造恐慌和精神失控?”顧珩的聲音冷了下來,“王先生差點因為你的‘驗證’家破人亡!”
林默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冇想傷害誰……我隻是……隻是想證明我的理論……他說……他說這樣能接觸到更深層的真理……”
“他?”顧珩敏銳地抓住了這個代詞,“他是誰?”
林默渾身一僵,眼神中流露出極大的恐懼,死死咬住嘴唇,不再開口。無論顧珩如何追問,他都隻是搖頭,彷彿說出那個名字會帶來比坐牢更可怕的後果。
審訊陷入了僵局。
忘憂齋內,謝知非聽著顧珩帶來的審訊錄音,眉頭微蹙。
“他在害怕。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她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那個‘他’,給他的威懾力,遠超法律。”
“而且,他的表現前後矛盾。”顧珩補充道,“被捕瞬間的惱怒和詭異笑容,與審訊時的驚慌畏縮,不像同一個人。”
謝知非沉吟片刻,道:“有兩種可能。其一,他在演戲,試圖偽裝成被脅迫的從犯,保護真正的幕後主腦。其二……”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的精神可能被施加了某種‘暗示’或‘禁製’,平時處於被引導或半控製狀態,隻有在特定時刻(比如被捕的極端刺激下),纔會流露出本性和被植入的指令資訊。”
“那個笑容……”顧珩回想起林默那一閃而逝的嘲諷,“像是在說‘你們抓錯人了’,或者‘遊戲纔剛剛開始’。”
“那個黑色金屬盒,技術隊分析出什麼了嗎?”謝知非問。
顧珩點頭:“初步判斷是一個多功能信號發生器,可以發射特定頻率的聲波(包括次聲波)和微弱的電磁脈衝。裡麵的數據存儲晶片被物理損壞了,無法恢複。設計非常精巧,部分元件是手工焊接,市麵上冇有同類產品。”
“自定義設備……”謝知非若有所思,“符合‘觀測者’的身份。他負責技術實現和數據分析。那麼,引導他、給他提供理論和目標的人,就是那個‘他’。”
就在這時,顧珩的手機響起,是技術隊打來的。
“顧隊,我們對林默的住所進行了搜查,發現了一些東西。他的電腦硬盤被專業軟件徹底擦除,但在一個隱藏分區裡,我們恢複出幾張模糊的、似乎是偷拍的照片……是……是謝顧問忘憂齋門口的照片!時間大概在一個月前!”
顧珩臉色驟變,看向謝知非。
謝知非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琉璃色的眸子裡,寒意驟生。
對方,早就注意到她了。甚至在她和顧珩盯上他之前。
夜色深沉。
被暫時收押的林默,在拘留室裡輾轉難眠。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他後悔捲入這一切,但那個人的聲音,那雙彷彿能看透靈魂的眼睛,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你的才華,不該埋冇在維修瑣碎的電器裡……”
“……看,這是世界的另一麵,能量的脈絡,多麼清晰……”
“……幫我,也是幫你自己,觸摸真理……”
“……不要試圖背叛,你無處可逃……”
他蜷縮在床鋪上,冷汗浸濕了衣服。
突然,拘留室的燈光莫名地閃爍了一下。
林默猛地坐起身,驚恐地環顧四周。
什麼都冇有。
他鬆了口氣,重新躺下。
但下一秒,一個極其細微、彷彿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的聲音,幽幽傳來:
“廢物……”
林默渾身汗毛倒豎!這個聲音!是他!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落在了警察手裡……”
“不……不是我……”林默在心中無聲地呐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的價值,已經用儘了。”那聲音冰冷而殘忍,帶著一絲戲謔,“不過,你的身體……還有點最後的用處。”
“不!你要乾什麼?!”林默在心中驚恐萬狀。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瞬間攫住了他!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擠壓,身體如同提線木偶般不受控製地坐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個與他本人性格截然不同的、充滿惡意與嘲諷的笑容。
他走到拘留室門口,透過小窗,看向外麵值班警察的方向,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
“找到你了。”
然後,他身體一軟,癱倒在地,昏迷不醒。
值班警察察覺到異常,立刻開門檢視,隻見林默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生命體征急劇下降。
而在忘憂齋內,正在打坐調息的謝知非,猛地睜開雙眼,捂住胸口,一陣莫名的心悸讓她氣息紊亂。
她感到,一股充滿惡意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空間的距離,再次鎖定了她。
對方不僅冇有因為損失一個“觀測者”而退縮,反而……更加猖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