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齋內,燈光柔和。
那個被封在證物袋裡的老舊搖搖馬被放在茶台中央,在溫暖的燈光下,它斑駁的漆色和那隻缺失的眼睛顯得格外詭異。底座上那個暗紅色的簡化符號,即便被赤硝覆蓋了大半,依然透著不祥的氣息。
顧珩將現場處理情況和後續安排簡要說明:王先生已被送往醫院進行精神和心理評估,其家人得到安撫;閣樓及周邊區域被徹底搜查,未發現其他可疑物品;河床邊的黑色螺旋石樣本也已采集送檢,初步判斷為某種罕見的、具有微弱能量共鳴特性的礦物。
“不是隨機的惡作劇。”顧珩看著搖搖馬,語氣肯定,“符號的風格一致,目標明確(選擇能量殘留區域),而且利用了地脈紊亂後出現的天然‘放大器’(黑石)。這是有預謀的。”
謝知非冇有觸碰證物袋,隻是隔著一段距離靜靜感知。她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動,彷彿在描摹那個符號殘留的能量軌跡。
“符號的力量很微弱,更像是‘標記’或‘信標’,而非用於直接攻擊的咒文。”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沙啞,“它的作用,更像是……啟用並引導那些本就存在的負麵能量碎片,讓它們‘活躍’起來,製造恐慌和混亂。”
“混亂?”顧珩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製造混亂是為了什麼?掩蓋真正的目的?還是測試什麼?”
“都有可能。”謝知非抬起眼,看向顧珩,“對方很謹慎,冇有留下任何個人氣息。這個玩具本身也很普通,來源難以追查。但手法……帶著一種熟悉的‘彆扭感’。”
“彆扭感?”
“嗯。”謝知非微微蹙眉,“像是……一個習慣於使用強大、直接力量的人,在試圖模仿更精細、更迂迴的手段。形似而神不似。”
顧珩立刻想到了那個在防空洞裡被儀式反噬化作飛灰的黑影。那是“玄學”的執行者,風格更偏向於直接的、強大的邪術攻擊。而眼下這個搖搖馬事件,手法更隱蔽,更傾向於利用環境和心理暗示。
風格差異很大。是同一個組織裡的不同人?還是……新的模仿者,在借鑒之前事件的手法?
“技術隊正在嘗試還原符號的完整形態,並與數據庫裡的邪教符號進行比對。”顧珩說道,“另外,我讓他們排查了近一個月全市範圍內的舊貨市場、廢品回收站,尤其是可能出售這種老式木質玩具的地方。”
等待技術隊結果的時間裡,顧珩並冇有閒著。他重新梳理了幽冥洞開事件的所有卷宗,尤其是關於幕後金主頌恩·猜曼和那個自殺(?)的實驗室負責人吳清元的社會關係網。
頌恩的國際商業網絡盤根錯節,短時間內難以理清。而吳清元,一個醉心於危險研究的退休教授,他的聯絡人裡,除了學術圈的,是否還有彆的?
顧珩調取了吳清元近一年的通訊記錄和網絡瀏覽痕跡。在一個加密程度不高的私人論壇裡,技術人員發現了他與一個ID名為“觀測者”的用戶的幾次簡短交流。內容隱晦,多涉及“能量場的微觀應用”、“群體心理暗示的物理基礎”等話題,時間點主要在幽冥洞開事件策劃期間。
“觀測者……”顧珩盯著這個ID,直覺告訴他,這很關鍵。
他嘗試追蹤這個ID的IP,發現對方使用了多層跳板和虛擬服務器,最後定位到的地址遍佈全球,顯然是刻意偽裝。但通過分析其登錄時間和發帖習慣,技術人員給出了一個側寫:使用者很可能在國內,擁有穩定的上網環境,具備較高的網絡技術和一定的物理學、心理學知識背景。
不是那個死去的黑影。這是一個新的、隱藏在更深處的角色。
“觀測者”。他在事件中扮演什麼角色?僅僅是理論交流者?還是……真正的技術提供者?甚至可能是“科學”與“玄學”之間的橋梁?
搖搖馬事件裡,那種利用物理原理(聲波?共振?)製造心理影響的手法,是否就有這位“觀測者”的影子?
兩天後,技術隊的符號比對有了初步結果。那個簡化符號,在幾個邊緣的、研究古代禁忌符號的學術數據庫裡找到了類似參考,指向一種起源於東南亞、常用於“標記領地”或“吸引特定低等靈體”的古老巫術符號。但其繪製手法和能量運轉方式,似乎經過某種“現代化”的改良。
同時,對舊貨市場的排查也有了收穫。城南一個自發形成的、每週隻開半天的舊物集市上,一個攤主模糊記得,大概半個月前,有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聲音低沉的男人,買走了幾個包括舊搖搖馬在內的老式玩具,具體樣貌記不清了,隻感覺那人“有點陰鬱,不太愛說話”。
線索似乎又多了一條,但依舊模糊。
顧珩將“觀測者”的資訊和舊貨市場的線索併案處理,感覺一張更隱蔽、更聰明的網正在緩緩張開。對方的目的依然不明,但手段顯然更加耐心和狡猾。
他帶著這些新的資訊再次來到忘憂齋。
謝知非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正在庭院裡緩慢地練習一套養生的導引術,動作舒展,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顧珩冇有打擾,等她一套功法練完,才走上前,將最新的進展告知。
聽到“觀測者”這個ID和其對微觀能量場、心理暗示的興趣,謝知非擦拭額角細汗的動作微微一頓。
“如果‘觀測者’是那個提供理論和技術支援的人,”她沉吟道,“那麼放置搖搖馬的,可能就是他,或者他指引下的另一個人。他們的目的,或許不僅僅是製造混亂。”
她看向顧珩,眼神清亮:“還記得老棉紡廠的曆史嗎?爆炸案,遷墳。強烈的痛苦與ancestral(祖先)的怨懟。這些滯留的能量,除了製造恐慌,是否還能被收集?或者……用於‘餵養’什麼?”
顧珩心中一震!收集負麵能量!這是幽冥洞開儀式中用到的核心概念!雖然這次的規模小得多,但原理似乎一脈相承!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在嘗試小規模的、更隱蔽的‘能量采集’實驗?”
“不排除這個可能。”謝知非點頭,“用這種不易察覺的方式,測試儀器的效果,收集數據,同時觀察官方的反應。如果成功,他們可能會在更多類似的地點複製這種做法。”
溫水煮青蛙。比起之前驚天動地的幽冥洞開,這種悄無聲息的侵蝕,或許更令人防不勝防。
顧珩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不是簡單的餘燼,而是死灰複燃的序曲,是敵人改變策略後,更加危險的試探。
“必須儘快找到這個‘觀測者’,在他造成更大危害之前。”顧珩沉聲道。
謝知非望向庭院一角在微風中搖曳的翠竹,目光悠遠。
“或許,我們該換個思路。他既然在‘觀測’,那我們……是否可以為他準備一個值得觀測的‘舞台’?”
顧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