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樓棟下已拉起警戒線,閃爍的警燈劃破了老舊小區的寧靜。幾名派出所民警緊張地守在單元門口,看到顧珩趕來,立刻彙報情況。
“顧隊,人在三樓,戶主姓王,四十多歲,平時挺老實一人。據他妻子說,今晚天花板又響個不停,比之前都大聲,老王突然就崩潰了,衝到廚房拿了菜刀,現在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裡,又哭又笑,還時不時用刀砍門,情況很危險!”
顧珩點頭,示意瞭解。他回頭看向謝知非,她正仰頭望著那棟樓,目光沉靜,彷彿在感知著什麼無形的洪流。
“負麵情緒被放大了,非常劇烈。”她低聲說,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不僅僅是恐懼,還有長期壓抑的焦慮、不滿,都被引爆了。那塊石頭在他家嗎?”
顧珩詢問旁邊的民警,很快得到確認——這戶人家的陽台上,確實放著一塊小孩從河邊撿來的黑色螺旋紋石頭。
“需要先穩定他的情緒,強行破門可能會刺激他做出極端行為。”顧珩快速判斷,“謝師傅,有辦法從‘那邊’入手嗎?”
謝知非微微頷首:“我試試‘清心咒’,看能否安撫他被擾亂的磁場。但需要靠近一些,最好能讓他聽到咒言。”
顧珩立刻安排:“我跟你上去,在門外嘗試溝通。其他人退到安全距離,冇有我的命令不準行動。”
兩人快步上樓,來到三樓那戶人家的防盜門外。隔著門板,能清晰地聽到裡麵傳來男人歇斯底裡的哭喊和菜刀砍在木質門板上的“咚咚”聲,令人心悸。
謝知非站在門邊,閉上雙眼,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簡單的手印,唇齒微動,清冽而低緩的咒文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滲透進門縫: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安撫效果,彷彿能直接作用於人的靈魂深處。
顧珩同時對著門內喊道:“王先生,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顧珩!請你冷靜!我們知道你受到了乾擾,這不是你的本意!放下刀,我們可以幫你!”
門內的砍砸聲和哭喊聲,在謝知非的咒文和顧珩的喊話中,漸漸出現了一絲遲疑和減弱。
就在情況似乎有所轉機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引擎的轟鳴聲!似乎有媒體記者聞訊趕來了,閃光燈的光芒甚至透過樓梯間的窗戶晃了進來!
這一突如其來的外界刺激,如同在即將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門內的王先生彷彿再次受到刺激,發出一聲更加狂躁的咆哮,砍門聲驟然加劇!
“樓下怎麼回事?!”顧珩對著對講機低吼,語氣中帶著怒意。
“顧隊,是幾家網絡媒體的車,我們正在阻攔!”
謝知非的咒文也被這混亂打斷,她眉頭緊蹙,臉色似乎又白了一分。持續的施法對她尚未痊癒的身體是不小的負擔。
“不行,乾擾太強。”她看向顧珩,“必須立刻拿到那塊石頭,或者……找到更直接的‘聲源’。”
顧珩心念電轉,目光掃過這老式住宅的結構。他猛地想起城建檔案裡這棟樓的圖紙!
“有辦法了!”他對謝知非快速說道,“這棟樓頂層的閣樓空間是相通的!聲音可能是通過預製板的縫隙傳導下來的!源頭可能在上麵!”
他立刻通過對講機命令樓下的民警:“想辦法引開記者注意力!另外,找兩個人,跟我上頂樓閣樓!”
他又看向謝知非:“你留在這裡,繼續嘗試安撫,我去上麵找源頭!”
謝知非點頭,重新凝神,誦唸清心咒。
顧珩則帶著兩名身手矯健的警員,迅速從另一側的消防通道直奔頂樓。
頂樓閣樓低矮、陰暗,佈滿灰塵和蛛網,堆滿了各戶棄置的雜物。空氣渾濁,帶著一股陳腐的氣味。
但一進入這裡,一種異樣的感覺就籠罩了三人。並非是寒冷,而是一種莫名的壓抑感,彷彿心跳都受到了無形的壓製。而且,那“嘀嗒……嘀嗒……”類似彈珠落地的聲音,在這裡聽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分辨出,那聲音並非來自一點,而是在整個閣樓空間裡幽幽迴盪,找不到明確的來源。
“分頭找!注意安全!”顧珩下令,同時打開了強光手電。
手電光柱在塵埃中掃過,照亮廢棄的傢俱、破舊的紙箱。一名警員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空罐頭盒,發出的聲響在這寂靜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突然,就在那名警員身邊,一個堆滿舊衣服的角落,那“嘀嗒”聲猛地變得急促、響亮起來!彷彿就在他耳邊炸響!
“啊!”那警員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電筒的光柱劇烈晃動。
顧珩立刻將光柱聚焦過去。隻見那堆舊衣服微微拱起,下麵似乎蓋著什麼東西。而那種壓抑和負麵情緒的感覺,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最為濃烈!
他示意兩名警員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掀開了那堆散發著黴味的舊衣物。
衣物下麵,並非想象中古怪的法器或屍體,而是一個……老舊的、木製的兒童搖搖馬。馬身油漆斑駁,一隻眼睛掉了,看起來被遺棄在這裡很久了。
但詭異的是,搖搖馬的木質底座上,被人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乾涸後發黑),畫上了一個小小的、與之前案發現場那些禁咒符號風格類似,但更加扭曲簡化的圖案!
而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嘀嗒”聲,正是從這個畫著圖案的搖搖馬內部傳出的!
“顧隊,這……”警員看著這詭異的玩具,感到頭皮發麻。
顧珩目光銳利。他明白了,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縛靈”,而是有人利用這裡殘留的負麵能量基礎,故意放置了這麼一個“共鳴器”!這個簡化版的符號和內部的某種機製(或許是熱脹冷縮,或許更詭異),正在持續產生特定的低頻聲波,放大和扭曲著閣樓乃至樓下空間的能量場!
那些黑色螺旋石頭是無意中形成的“放大器”,而這個搖搖馬,則是被人刻意設置的“聲源”!
是誰?目的何在?是幽冥洞開事件的殘餘勢力?還是新的模仿犯?
顧珩冇有猶豫,對謝知非喊道:“謝師傅,找到源頭了!是一個被動了手腳的舊玩具!”
樓下的謝知非聽到喊聲,咒文一頓,立刻迴應:“毀掉它!或者用硃砂、陽氣重的物品隔絕它與周圍的聯絡!”
顧珩立刻從戰術腰包裡(自從上次事件後,他習慣性帶上了謝知非給他的一些小玩意)掏出一小包用符紙包著的赤硝粉,直接撒在了那個搖搖馬和它底座的圖案上!
嗤——
彷彿冷水滴入熱油,一陣極細微的、隻有顧珩能感覺到的能量波動盪漾開來。那持續不斷的“嘀嗒”聲,戛然而止!
閣樓裡那令人壓抑的氣息,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幾乎同時,樓下臥室裡,王先生瘋狂的砍砸聲和哭喊聲也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力的、壓抑的哭泣聲。
危機,暫時解除了。
顧珩看著那個被赤硝覆蓋的、不再發出聲響的搖搖馬,臉色卻並未放鬆。
餘燼之下,果然藏著新的火種。
這起看似普通的擾民事件背後,分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試探,在攪動渾水。
他拿出證物袋,小心翼翼地將這個詭異的搖搖馬封裝起來。
他知道,他和謝知非的休假,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