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協議啟動後的“燈塔”,如同一隻受創後蜷縮起來的巨獸,將所有的爪牙收回,進入了一種外鬆內緊的極致防禦狀態。對外通訊大幅縮減,非核心區域的活動近乎停滯,所有力量都集中在維持內部運轉、監控已知威脅以及消化“樞機”提供的有限援助上。
顧珩坐鎮指揮中心,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目光不斷掃過各個監控螢幕。他采納了“樞機”提供的臨時遮蔽力場藍圖,蘇玥帶領技術團隊正在全力趕工,試圖在幾個關鍵的“地噬菌”空洞區外圍佈設,雖然無法根治,但能延緩其復甦速度,已是雪中送炭。
“血月教團”的情報通過“樞機”的優先通道源源不斷傳來,內容更加細緻,甚至包括了某些外圍成員的動向和幾個疑似物資中轉站的位置。這些情報價值極高,但顧珩心中冇有半分喜悅,隻有更深的警惕——“樞機”對地球的滲透,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關於淨世會殘黨,情報依舊寥寥,這種反常的寂靜,讓顧珩感覺彷彿有一雙毒蛇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堡壘的每一個破綻。
就在顧珩全力應對已知的外部威脅時,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防不勝防的危機,悄然在堡壘內部,乃至整個城市中蔓延開來。
起初,隻是一些零星的現象。指揮中心一名負責通訊監控的文職人員,在夜班時毫無征兆地陷入歇斯底裡的狂躁,攻擊同事,口中胡言亂語,反覆唸叨著“紅色的月亮”和“永恒的寂靜”,被製服後陷入深度昏迷,生理指標正常,但腦波活動卻呈現出一種異常的、充滿攻擊性的混亂模式。
緊接著,城市幾個不同區域的醫院,幾乎在同一時間段,接收了數名症狀相似的病患——突發性的精神失常,伴有強烈的自毀或攻擊傾向,生理檢查無異常,但精神層麵彷彿被某種東西“汙染”了。
這些事件分散且看似孤立,並未引起普通民眾的廣泛注意,但卻第一時間觸發了“燈塔”內部的心理異常監測網絡。
“不是‘地噬菌’的精神吞噬,”心理專家在分析了數據後,麵色凝重地向顧珩彙報,“這種精神汙染更加……主動和富有煽動性。它似乎在放大受感染個體內心深處的負麵情緒和毀滅衝動,尤其是……對現狀的絕望、對秩序的憎恨,以及對某種‘終極解脫’的病態渴望。”
蘇玥調取了所有病例活動軌跡的交叉數據,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發現浮出水麵——這些患者在發病前,都曾長時間停留在城市中幾個特定的公共區域,而這些區域的上空,近期都曾短暫出現過極其微弱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暗紅色能量殘留!其頻譜特征,與“血月教團”高度吻合!
他們不再滿足於在偏遠地區測試,開始將觸角伸向了人口密集的城市!他們在進行某種大規模的、隱蔽的精神播種!
情況急轉直下。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類似的突發性精神失常事件呈指數級增長!從最初的零星個案,迅速發展到數十起,上百起!波及範圍從最初的幾個點,擴散到多個城區!
恐慌開始如同瘟疫般在市民中蔓延。雖然官方及時釋出了關於“新型群體性心因性反應”的模糊通告,並加強了街頭巡邏和治安管控,但那種無形的、不知何時何地會爆發的瘋狂,依舊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更糟糕的是,這種精神汙染似乎具備某種“傳染性”。與發病者密切接觸的人,尤其是本身精神狀態就不穩定或內心充滿負麵情緒的人,被感染的風險極高。醫院人滿為患,警力捉襟見肘,城市秩序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們在測試某種大規模精神攻擊武器!”顧珩一拳砸在控製檯上,眼中佈滿血絲,“目標是瓦解社會秩序,製造混亂!”
“堡壘”協議能防禦外部的物理和能量攻擊,卻難以阻擋這種無聲無息、針對心靈層麵的侵蝕!
“樞機”提供的情報再次及時到來,確認了顧珩的猜測:
“確認‘血月教團’正在執行‘猩紅低語’協議。通過特定頻率的能量輻射,放大智慧生命體負麵情緒,誘導集體無意識趨向混亂與自我毀滅。當前為第一階段測試。”
“警告:若‘猩紅低語’持續強化,可能引發區域性文明結構崩塌,為‘湮滅低語’創造更佳乾涉環境。”
看著螢幕上不斷增加的混亂報告,以及城市監控中那些失控的場麵,顧珩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知道,常規的安撫和醫療手段已經無法遏製這場精神瘟疫的擴散。
他接通了內部通訊,聲音如同寒鐵:
“啟動‘淨化’子協議。授權使用非致命性鎮靜武器和強製隔離措施。所有已確認及疑似感染者,一律強製收容。散佈恐慌、煽動暴力者,視為同犯,從嚴處理。”
“通知所有外圍單位,放棄隱蔽,配合市政和警方,以最快速度穩定局勢。必要時……可采取一切手段,確保多數人的安全。”
命令下達,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他知道,這會引來爭議,會揹負罵名。但在謝知非和林曉無法參戰,而敵人正試圖從內部瓦解他們的根基時,他必須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守住這條防線。
“燈塔”這座堡壘,第一次將它的獠牙,對準了內部滋生的瘋狂。
而顧珩,這個孤獨的守望者,正站在風暴的最中心,以凡人之軀,對抗著來自異度的精神汙染,以及……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