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子協議的啟動,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發了劇烈的反應,卻也強行壓製住了那失控的火焰。
“燈塔”的外勤人員,連同接到緊急指令的武裝警察和部分忠誠可靠的軍方單位,放棄了所有偽裝,以最顯眼、最強勢的姿態出現在陷入混亂的街頭。非致命性聲波武器、強效鎮靜劑彈、以及特製的能量束縛網,成為了維持秩序的主要手段。
命令冷酷而高效:所有表現出明顯攻擊傾向或精神失控症狀的個體,無論其身份背景,一律強製製服,注射鎮靜劑,然後由專門設立的、經過嚴格能量遮蔽處理的臨時隔離點進行集中收容。任何試圖阻撓、煽動更大混亂的行為,都會遭到毫不猶豫的武力壓製。
起初,有質疑,有反抗,有鏡頭記錄下的衝突畫麵在殘存的網絡間流傳,引來一片嘩然與指責。但當人們看到那些被強製收容者臉上猙獰扭曲、非人的瘋狂表情,聽到他們口中褻瀆而混亂的囈語,尤其是當一些被及時製服的感染者,在鎮靜劑作用下短暫恢複清明,回憶起自己失控時那被無儘黑暗和血色月亮充斥的恐怖幻覺時,公開的反對聲浪漸漸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恐懼與對強力的默許。
顧珩坐鎮指揮中心,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各個衝突點的實時畫麵。每一個被強製帶走的感染者,都像是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但他放在控製檯上的手,穩如磐石。
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能阻止混亂擴散,避免更多人被那“猩紅低語”汙染的方法。仁慈,在此刻,等同於縱容毀滅。
在鐵腕維持社會秩序的同時,對“血月教團”精神汙染源頭的追查,一刻也未停歇。蘇玥團隊結合“樞機”提供的情報和遍佈城市的能量監測網絡,全力分析著那暗紅色能量輻射的源頭和傳播模式。
他們發現,這種輻射並非來自某個固定的發射裝置,而是如同某種活著的場域,在城市上空數個特定的能量節點之間緩慢移動、變幻,其頻率也在不斷微調,彷彿在尋找著最能引發集體恐慌和絕望的“和絃”。
“必須打斷它!”蘇玥指著能量流動模擬圖上那幾個不斷閃爍的節點,“這些節點像是……放大器和中轉站!真正的源頭可能隱藏得更深,或者根本不在物質界!”
物理層麵的打擊,對這種能量場效果有限。他們需要一種能夠直接乾擾、乃至湮滅這種精神汙染能量的手段。
就在這時,醫療中心傳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一直昏迷的林曉,腦波活動出現了異常波動!並非惡化,而是在他靈台深處,那柄新生的“心刃”虛影,正自發地、微弱地閃爍著,對瀰漫在城市中的那種精神汙染能量,表現出了強烈的排斥與淨化反應!
即使主人昏迷,這柄融合了秩序之力與守護意誌的心刃,依舊在本能地對抗著外邪!
這個訊息讓顧珩精神一振!他立刻下令,將林曉轉移到指揮中心隔壁的特殊監護室,並調動所有資源,嘗試放大和引導林曉無意識散發出的那絲微弱的“心刃”淨化波動。
技術團隊設計了一個複雜的靈能共鳴陣列,以林曉為中心,試圖將他那無意識的抵抗意誌,轉化為一種能夠覆蓋特定區域的淨化力場。
過程極其艱難。林曉自身處於深度昏迷,無法主動配合,那絲波動微弱且不穩定。數次嘗試,都隻能在小範圍內產生極其短暫的效果,無法對那移動的精神汙染場域造成實質性影響。
但就是這短暫的成功,指明瞭方向!
“如果能找到辦法,穩定並放大這種淨化波動,哪怕隻是乾擾,也能打亂‘猩紅低語’的節奏,為民眾爭取到喘息之機,也能讓我們的收容和治療工作更容易開展!”蘇玥激動地說道。
就在顧珩準備集中所有技術力量,攻克這個難題時,“樞機”的通訊再次不期而至。但這一次,資訊的內容卻讓顧珩的心沉入了穀底。
“觀測到本地變量正嘗試利用受損變量‘靈媒’的殘餘本能對抗‘猩紅低語’。警告:此行為將極大加速‘靈媒’靈魂損耗,可能導致其意識永久性潰散。”
“基於協議,建議立即停止該危險實驗。替代方案:提供‘精神屏障發生器’藍圖(簡化版),可在一定範圍內抵禦‘猩紅低語’侵蝕,然需消耗大量能源,且無法覆蓋全城。”
資訊一如既往地提供著“最優解”,但那個“加速靈魂損耗”的警告,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顧珩的咽喉。
他看著監護室內昏迷的林曉,又看了看螢幕上那些在隔離點中掙紮的感染者,以及城市中依舊瀰漫的恐慌。
是冒著讓林曉永久沉睡的風險,強行嘗試利用他那微弱的淨化本能,尋找逆轉戰局的機會?還是接受“樞機”那治標不治本、且必然伴隨著未知代價的替代方案,暫時穩住局麵?
一邊是戰友渺茫的生機,一邊是無數民眾迫在眉睫的安危。
這個抉擇,比麵對任何強大的敵人,都更加殘酷。
顧珩緩緩閉上雙眼,指揮中心內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窗外,被“淨化”協議暫時壓製住的城市,依舊籠罩在一片不安的死寂之中。
他必須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