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草藥 你,不行
林雁作為旁觀者, 看得很懵,大致上明瞭瓊澤為白玉所救,冇傷她, 並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當他們兩個在路過的村頭看戲班唱戲、而後瓊澤轉頭親了白玉臉頰的時候, 林雁完全呆滯。
愛上了?剛剛那些瓊澤生前最為刻骨的回憶,也不過是遊曆世間最尋常的朝暮, 怎麼就親上了!!!
然而愣住的不止林雁, 當事人白玉也愣了。
她一邊摁住急得要撕了瓊澤的小豆子,一邊訥訥道:“無瑕, 你這是做什麼?”
瓊澤唇畔銜著邪肆的笑,拌著戲文搖頭晃腦,而後開口道:“欲與卿玉成雙偶, 不知卿可願否?”
林雁聽見了大罵神經, 而白玉聽見了隻是彎唇一笑,眸光若星若辰。
“無瑕是想要去人多的地方了嗎?”白玉開口道,“好像隻與我和小豆子交際,的確太無聊了些。”
瓊澤收斂笑意, 木然道:“我冇這個想法。”
白玉大抵是把瓊澤的突然表白當成他離人群太久對人類情感的混淆模糊, 殊不知自己才是最純真的那個。
她鼻尖輕輕聳動, 開口道:“……下一回,我們去城裡,多見一見人吧?”
白玉避而不答他的表白,那便是拒絕, 看慣了瞻天吃閉門羹的瓊澤很清楚她的意思。他本就不是個急性子的, 甚至慢火烹煮更合他心意。聽罷白玉的話,他抱臂前行,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此事便揭過了。
然而第二天,那姑娘和小狐妖都不見了。
——她帶著她的小狐狸偷偷跑掉,甚至很好心地給他留了銀錢。瓊澤對她的經濟情況很清楚,這差不多是她全部的錢。
瓊澤很氣。
氣她不告而彆,氣她隻管彆人不管自己死活的愚蠢。
他有很多事情冇有做。他還冇有學會愛上她,再讓她愛上他,最後毀掉她看重的一切,經曆一邊瞻天的人生;他也還冇有弄明白她這一路幫助彆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他可不覺得把錢給彆人讓自己餓肚子會很快樂;他更冇有弄懂,為什麼他說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她會離開他。
這世間追魔尋鬼不難,找人才是最難的。海裡撈針,總比撈那獨特的一滴水要容易。
但瞻天死後、不必再追逐魔族第一名號的瓊澤有的是找人的時間與精力。
他記住白玉最後所說的要去城裡,於是一身黑袍入城;他知道白玉近些時日都在以巫祝身份參與祭神,而經他打聽城中能頻繁請巫祝的便是豪門世家。
瓊澤有了一個主意。
在這些人家做護衛,尋不到她便殺掉這一戶,劫取她最需要的銀錢,再去下一戶等她,再好不過。
林雁眼前的畫麵跳轉到瓊澤所待的第七戶人家。
他來時,恰逢此地的梅雨季節,腳一離開青石板,必然會陷入綿軟的泥裡。
瓊澤抱著長劍倚在門邊看雨,府裡當值的小女娘曾讚他長劍新亮,卻不知這劍下有了數百亡魂,有著隻有瓊澤才聞得到的血腥氣。
其實他本來可以用術法殺人的,可是這樣勢必會引來仙門的追查,仙門那些人一查便是呼呼啦啦一群人,擾他清淨,壞他計劃。
嘖,煩人。
心中煩,耳邊也煩。
淅淅瀝瀝的雨霧裡走來一群白袍人,腳步踩在雨水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她們舉著油紙傘,徐行上前。
一旁的護衛是個仙門除名的弟子,劍修,冇什麼本事,隻會一些唬人的小法術,似乎出身名門,對瓊澤這個冇有來曆的散修經常吆五喝六,這回也一樣,吐出嘴裡的雞骨頭,開口道:“哎,你,好好檢查她們身上有冇有利器。”
瓊澤一如往常的扯著僵硬的笑應了,心中思索給他安排一個什麼死法,目光悠悠轉到眼前的女子身上。
是前來參與祭神的巫祝,這樣的隊伍他見過無數個,卻冇有一個裡麵有她的身影。
他漫不經心地抱臂往後走,目光懶洋洋掠過他們的臉,差事乾得很是敷衍。
——左右那腦滿腸肥的家主被刺死了也跟他冇什麼關係。
輕慢的目光落在一張粉靨上,慢慢變得深沉。
終於找到了。
白玉唇上點著淺紅胭脂,貌美色淡,淨得像雨中的淡彩畫。她身側之人撐的傘骨下滴的雨水落在她的肩頭,在潔白衣料上洇開,她似乎是覺察到了異樣的寒意,往肩頭瞟了一眼,緊接著,便看見那一側默默站立的瓊澤。
她彎唇輕笑,冇有逃跑後被抓到的不自在,倒好像是尋常老友久彆重逢的寒暄。
瓊澤收回目光,等待神祭結束,繼續跟到她的身邊。
他退回門邊,注視她的身影消失在深邃的宅中。
找到白玉,心情愉悅,他十分好心情地想,這一戶便就此放過,左右劫掠的財產,也夠這丫頭一生無憂了。
他想要給自己這並不漫長的護衛生涯一個好聚好散,自然不允有人在他的場子上動手腳,所以當那肥頭大耳的家主垂危呼救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用劍自後刺穿了殺死家主的凶徒。
在明燈被風雨吹落委地的那一刻,他甚至還在想這該死的凶手讓她眼前見了血。
可當瓊澤將目光落在嚇壞了的巫祝堆中,卻並冇有看到熟悉的那張臉時,他才意識到有一點不太對。
瓊澤後退垂首,輕輕撥開凶徒臉上被雨打得一縷縷的長髮,雨滴在淺紅唇脂上凝成小小的水粒,像她清晨所摘小花上的露珠。
她安安靜靜地俯趴在地上,容貌祥和,不像被旁人所殺,倒像是沉溺在醉夢裡一般,鮮血混著雨水蔓延至他的袍角,繪出一朵豔冶至極的花來。
他有一句話還冇有來得及說,其實她塗深紅的唇脂好看。
……
魔族的手下,冇有殺死還能救回來的人。
他的劍有太多亡魂,已經自成凶煞,在穿入白玉胸膛的時候,就把她的魂魄弄得粉碎,隻能漫無目的地尋找、拚湊。
林雁看見他追著悼唸白玉的人,一同在那山穀下安居,造了一個她曾描繪的木屋,依照她夢想那般,治病救人。
然後殺人。
他殺人,不為生魂,就隻是因為骨子裡的魔性而已。
後麵的記憶變得朦朧虛幻,林雁有些不安。
隻能看到他的生前執念,倘若彼時他對江重雪下手與七百年來殺人埋人一樣,根本是不值一提的記憶,那她根本就無法知曉他為什麼將江重雪列為了目標。
眼前如霧場景突然變得清晰,在看到眼前之人的時候,林雁差點喜極而泣。
是江重雪,抱著昏迷林雁的江重雪。
他從斷開的保護罩裡出來,周身清爽,垂睫摘著林雁發間沾上的乾樹葉,緩緩抬睫看向來人。
瓊澤看了他很久很久,而後緩緩笑開。
畫麵又是一轉,林雁心臟突然被揪了起來。
這是江重雪身上帶有異香的當日清晨,瓊澤推開他們的房門,站在了江重雪的床頭。
冇有分毫猶豫,他探手蓋在江重雪的前胸上,從裡麵抓出來一道虛幻的靈體。
林雁瞪大眼睛仔細看,那靈體分明就是江重雪本尊。
瓊澤閒著冇事抓江重雪的魂體乾什麼?
她突然發現一個很奇怪的點。
與今日所見的白玉相比,江重雪的魂體顯得格外單薄色淺,許是瓊澤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揪著江重雪探出身子的半身魂體愣了許久。
而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將江重雪的魂體往他軀殼一塞,摸出來一株乾枯的草,一同冇入了江重雪的身體裡。
山檀香的來源之謎解決了,可更多的謎團在林雁腦中充斥。
瓊澤的愛恨對她而言冇那麼重要,她更想知道江重雪的魂體對他複活白玉一事有什麼輔益?他在江重雪身體裡塞的草是什麼,是用來將撬動過的魂體穩固粘合回去的工具嗎?為什麼後續又用分身一直追著江重雪?而且江重雪的魂體為什麼是那個樣子的,這正常嗎?
林雁突然覺得頭疼,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前瓊澤的走馬燈回憶消失了,剩下的隻有他消散的身軀和木頭一樣的江重雪。
林雁抓住他,問道:“師尊,你看見了嗎?”
記著吃瓜的顧吟歌上躥下跳:“看見什麼呀?快說說!”
江重雪側目,歪了歪頭。
林雁急切道:“就是他對您下手的那天早晨。”
江重雪頷首。
“他給您用的草藥是什麼啊?”
江重雪搖頭。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顧吟歌還是貼心地給出了建議:“要不問問翠微仙尊?”
草藥之事,問藥修是最好的辦法吧?
林雁與江重雪對視一眼,江重雪拿出傳音鏡,畫麵閃動許久後,被人接通。
張遊冬戲謔的聲音響起:“喲,師弟,偷偷跑出去給你的小弟子作弊,多久了,連個信兒也不傳回來。”
江重雪“啪”一聲掛掉了傳音鏡,再度連通,裡麵又浮現出張遊冬的臉。
這回他趕在江重雪切斷前飛快道:“你冇連錯,翠微在製藥,你有什麼事跟我說。”
“你,不行。”
林雁異樣看了一眼江重雪,心道他知道這麼說代表著什麼嗎?
這一句激發了張遊冬的男子氣概,他大聲嚷嚷道:“有什麼事你快說,讓你瞧瞧我到底行不行。”
林雁立馬張開剛纔她依照記憶畫的草樣,開口道:“方儀仙尊,快瞧瞧這個認識不?”
傳音鏡那頭靜默良久,問道:“你畫的啥?”
“草藥!”
“你畫的不好吧……”
林雁憤憤道:“我的畫技,您不曉得嗎?”
張遊冬給林雁上過課,抓過她摸魚畫畫,還誇她畫得好。林雁這麼一說,他靜默一會兒,好像咕噥了一句“不行就不行吧”,而後揚聲:“翠微,過來——”
慈愛的笑靨出現在傳音鏡前,問道:“怎麼啦?”
林雁舉著紙,問道:“翠微仙尊,這個這個,您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