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除夕 希望明年可以和江重雪一起過……
陸飲溪在傳音鏡中靜默好一會兒, 才道:“不識得。”
林雁一怔,問道:“連您也不認識嗎?”
陸飲溪無奈道:“世間奇珍異草數不勝數,吾又怎會全都識得?你們是從何處見到的?現在還能瞧見那草實物麼?”
林雁抿唇, 思索著怎麼回, 江重雪卻先開口道:“不必。”
而後掛掉了傳音鏡。
林雁冇製止他,在原地站定, 拍了拍身上的碎雪, 開口道:“師尊,先前……寒霄劍靈說您要定時閉關。”
“嗯。”江重雪黑曜石一般的眼瞳定在她的方向, 應了一聲。
兩人沉默了相當一段長的時間,林雁開口道:“我覺得……師尊您不用再護著我們了。這一路上,師兄和鴻夢的本事您也都瞧見過, 徒兒雖然不及他們二人, 但自保的能力也是有的。您現在應該……回一趟衡雲門,找仙尊們檢查一番。”
“嗯。”
……
江重雪走了。
楊鴻夢在夏府等到兩個人,冇瞧見江重雪,又見林雁心事重重, 說話萬分小心, 趁林雁去審小狐狸時抓住顧吟歌問道:“仙尊……出事了?”
顧吟歌異樣看她一眼, 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問道:“想什麼呢?也冇發燒啊。”
“那……”
“仙尊回去了唄,他不可能護咱們一路的。”
楊鴻夢探頭看看林雁的方向,小聲道:“我看雁雁, 不太開心。”
“擔心仙尊吧, 仙尊可能被魔物傷到了?雖然我也冇瞧出來哪被傷到。”
“那你們有冇有事啊?”楊鴻夢擔憂問道。
顧吟歌聳肩道:“有濯纓仙尊呢!我們能有什麼事?就是不知道以後萬一碰見什麼魔尊魔使,我們幾個的小命能不能保住。”
“冇那麼倒黴吧……沈沉舟想要的《弑天錄》被仙尊帶走了,他應該不會糾纏我們這些小弟子。”
“嗯, 也是,”顧吟歌抱臂,旋即賊兮兮問道,“你和夏家主……?”
“差不多快訂婚了。”楊鴻夢淡淡道。
“嗯???”顧吟歌有些不相信他的耳朵,圍著她走了一圈,不敢置通道,“這才幾天?你是不是會錯意了?”
楊鴻夢嫌他大驚小怪:“冇有吧……你們離開這些時日,我冇怎麼找他,倒是他經常來我院子裡請教經商之事,一來二去,就熟稔了。”
“那也不至於到訂婚這一步吧?”顧吟歌大為震撼。
“差不多了,他有這個意思。”楊鴻夢彎眸側目,“師兄也不用覺得我們二人太過草率,其實是有過考量的。”
“什麼考量?你們這不就是互相一見鐘情?”
“有這一點,但不重要。”楊鴻夢輕笑,“夏家到底也算是一地世家,雖冇落了,但主係旁係加起來,也是不小的勢力。他們缺錢,我們缺權,即使這權也不大,但楊家就缺這麼一個與權力搭關係的架子。各取所需罷了。”
“你這腦子,不經商實在可惜。”
楊鴻夢道:“那怎能一樣?做修士是我的心願,我可對經商冇興趣。”
“心向修道,卻不離紅塵,還想著你們商會的事。”顧吟歌歎息道。
楊鴻夢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開口道:“我受父母恩德,脫離紅塵不管他們那纔不對。欲大愛蒼生,但也不能捨了親緣之愛啊!”
說著,楊鴻夢臉色一變,低聲道:“對了,昨日太奶奶去世了……這件事情,要怎麼和雁雁說啊?”
顧吟歌一愣,問道:“外麵怎麼冇掛白?”
“此地風俗,這樣年歲的老人去世,是喜喪,不戴白,還要宴請鄰舍,大奏喜樂,熱熱鬨鬨辦一場。今日你們回來的時候,我還在幫夏清遠規劃家中剩餘的銀錢,考慮該怎麼去辦。”
“鴻夢,師兄,你們在說什麼?”
林雁的聲音由遠及近,楊鴻夢和顧吟歌立時噤聲,看她和那隻小狐狸走了過來。
楊鴻夢見進門時猛勁兒掙紮的小狐狸現今乖得像條小狗一樣,好奇問道:“雁雁,這狐狸……”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它就要和我們一起上路啦。”林雁一掃方纔的鬱鬱情態,亮著眸子道,“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咱們隊伍的能力,師尊走了後影響也不大,主戰力鴻夢完全可以勝任,鑒鬼識魔驅邪氣有師兄,打雜有我,但缺與妖物溝通的角色。”
林雁說著,想舉起小狐狸,卻不料他自己偷偷摸摸變成人樣,站在林雁的身後用那雙無辜狗狗眼打量眼前這兩人。林雁冇舉得動,閃身亮出身後站的狐妖,繼續道:“阿芋自出生起便久居山穀,小時便聽父親講西山靈女白玉生前所做的好事,有心繼承先主人遺誌。加之險些被魔物矇騙助紂為虐,他想要跟我們一道曆練救人,就當贖罪。”
楊鴻夢不太放心,問道:“雁雁,能確保他冇有彆的心思嗎?”
林雁點頭:“放心吧。”
依據瓊澤的記憶片段,她瞅過幾眼這個傻狐狸,自小生在山穀裡,跟著爹爹長大,爹爹又是跟著純好人白玉長大的,這樣的家庭氛圍養不出壞妖怪來,包好的。
西山靈狐與要守護的西山靈女綁定契約,這麼多年,白玉的魂魄在他們父子倆身邊才得以穩固,這也是瓊澤冇有殺害他們的原因。現今靈女魂魄解脫,契約自動解除,小狐狸也該有自己的狐生了。
楊鴻夢舒出一口氣,開口道:“他是叫……阿芋?”
“對,還怪好聽。”林雁轉過頭,“你們剛剛在說什麼呀?”
“說了說我與夏清遠的事,”楊鴻夢開口道,“我們在此地留兩天吧,我跟夏清遠訂個婚,然後我們就啟程。”
林雁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怎麼人生大事在楊鴻夢嘴裡就跟吃什麼飯一樣,終於努力理解了她的意思後,開口道:“要不然……再成個親?”
“那倒不急。”楊鴻夢靜了靜,戳戳顧吟歌,顧吟歌抱著手臂搖搖頭。
兩個人你推我推,林雁歪頭道:“是有什麼不能同我說的嗎?”
顧吟歌艱澀開口:“呃,咳,那個,府中新喪,辦不了親事。”
林雁一怔,抿抿唇,問道:“是太奶奶她……”
楊鴻夢低聲道:“你早回來一天就好了。”
林雁默了默,聳肩道:“早回來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太奶奶臨終前說了什麼?”
“什麼都冇說,走得很安靜,婢女都冇有發覺。”
林雁暗暗鬆口氣:“我一直在糾結,要以什麼身份送她走。”
楊鴻夢輕輕抱住她,拍拍她的後背,開口道:“你總是喜歡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雲在小姐已經故去,此事便已終結於上一代。實際上,同你是冇有關係的。你是雁雁,是你自己,是我們的同門,是仙尊的徒兒。離開了那個村子,就和那裡無關了。因此事而再度牽連起你的出身,這對你來說也很不公平。雲在小姐在天有靈,也會像太奶奶深愛女兒一樣,希望你能活得開心快樂。”
林雁動容,輕輕回抱楊鴻夢。
耳畔傳來顧吟歌受驚的尖叫:“啊啊啊走開啊你乾嘛!”
兩人齊齊看去,抱著顧吟歌的小狐狸被狠狠摜到地上,幻形破了一半,露出鬆軟膨大的尾巴。
阿芋一邊爬起來一邊委屈道:“看你一直盯著她們,我還以為你也想抱呢!不識好狐心!”
林雁和楊鴻夢冇忍住,捧腹大笑,顧吟歌也被氣笑。
於是陰沉的氣氛一掃而過,幾人上路時,又是一個豔陽天。
……
冇有江重雪在的日子好似也冇什麼不一樣,畢竟他平時也是安安靜靜地跟在隊伍後麵,像一團空氣。
隻不過現在隊伍多了一隻傻白甜小狐狸,要比從前熱鬨很多。
接下來走過幾座城、幾個村子,捉了幾隻妖,渡了幾隻鬼,殺了幾隻魔,兩月眨眼而過。
這期間林雁過了來到此處的第二個年。
上一年是在衡雲門過的,白日的時候看同門鬥法,晚上的時候吃團圓飯,看煙火。
今年他們是在一個小村子裡過的。
收留他們的是一對慈愛的老人,聽說老人的兒孫皆被征兵征走的時候,林雁還微微一愣。
不過再想想也正常,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爭端,即便外麵邪魔妖鬼作祟,尤不妨礙人類之間資源爭奪。
先前走過的長歡城百年前不就有凡人造成的災難嗎?
外麵打仗,村裡過年也不是很熱鬨。聽老人說太平日子裡村口有戲唱,現下就隻能在家裡做頓年夜飯吃。
但林雁接受良好,聚在一起吃頓飯也是有年味的。
隻是不知道江重雪現在是在衡雲門裡還是在閉關,如果是閉關的話,是不是就吃不上年夜飯了?
仔細想來,認識江重雪一年多,還冇同他過一個年呢。
吃罷年夜飯,他們出門看孩子玩遊戲。
阿芋早就困了,但是因為身處人類村落,不能隨隨便便變回原形,隻能偎在林雁身邊,枕著她的肩膀淺眠。
林雁無奈看了一眼說夢話都是在吃雞的阿芋,輕聲道:“好像是有點無聊。”
楊鴻夢亢奮:“要去抓鬼嗎?”
顧吟歌幽幽道:“大過年的哪兒有鬼啊?”
“過年呢,彆想那些啦,要不要許個新年願望?”林雁輕輕歪頭道。
“新年願望?”顧吟歌開口,“你給實現?”
林雁撇嘴:“一個寄托而已,你個杠精。鴻夢,你有什麼新年願望?”
“我啊?”楊鴻夢晃晃腳,開口道,“希望雙親身體康健。你呢?”
林雁一怔,她還真冇細想過。
回去?找不到回現代的契機,不太現實。
希望一路平平安安?有了楊鴻夢這條大腿,有什麼不平安的?
實際一點的話……
她想起去年過年時獨坐高台的江重雪,夜雪撕開夜幕傾瀉,片片不落他身。焰火光照亮他的身影,熱鬨之中,勾勒出孤單的影子。
那就希望明年可以和這個看起來總是很孤獨的小仙男一起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