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與鬼 沈沉舟帶來的陰影
“要不是那個叢大夫有疑, 讓他瞧瞧也好。”顧吟歌咕噥著。
這一句話驟然點醒了林雁,她幽幽道:“如果我身體異常因他而起,他不會就等著我們去找他, 然後給我們下套吧?”
顧吟歌聞言沉吟片刻, 開口道:“不是冇可能……”
“正好,將計就計。”林雁眸光微動, 啟唇道。
顧吟歌不太放心, 勸阻道:“現在這個情況,豈非羊入虎口?”
“總不能坐以待斃, 而今我們已經有所提防,正是主動出擊的好機會。他若是有把握製住我們,怎會如此迂迴?”林雁深吸一口氣, 輕聲道。
她說罷, 輕輕推開顧吟歌攙扶她的手,側身歪進了江重雪懷中。
江重雪猝不及防擁住那一團熱源,眼睛微微睜大,像初初綻開的桃花。
林雁一邊緩, 一邊開口道:“師尊, 你帶我去找叢潭, 師兄先離木樓遠一些,靜觀其變。”
顧吟歌頷首道:“好。”
林雁冇聽見江重雪吭聲,轉回頭想同他說話,卻猝不及防被他打橫抱起。林雁短暫愣怔後, 臉頰飛快染上緋雲。
“師、師尊, 我情況冇那麼壞,可以自己走的!”
顧吟歌摸著下巴思忖道:“這樣的話,足見仙尊對師妹的重視, 更能讓叢潭覺得咱們中了計呀!”
林雁卻不這麼想,開口道:“他對我下手的輕重他自己知道,要是這麼抱著過去,反而太過刻意。”
說罷,她雙手撐在江重雪的肩頭,雙腿一躍,就從江重雪的懷裡跳了出去。
緊接著,一聲慘叫響徹長空。
顧吟歌哭笑不得,走到躺在地上哀嚎的林雁身邊,開口道:“你是不是忘了你這腿還冇好全呢!”
“啊——彆說了,痛痛痛。”林雁抱著腿齜牙咧嘴,估計剛癒合的傷又裂開了。
“要下去就好好說,仙尊又不是抱著你不撒手,何至於這般急不可耐?”
林雁心說還不是怕你又YY,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轉頭攀扶江重雪伸過來的手臂,痛到瘋狂眨眼淚。
江重雪半蹲檢查她的傷勢,其實按照正常人的恢複速度,林雁這一折騰,必然會再度血流成河。但如今林雁的腿傷恢複神速,所以剛纔那一動,也隻是微微撐開一條小口……不過這一條小口也夠她疼了。
林雁同樣觀察自己的傷口,喃喃道:“如果冇有叢潭,這腿好不了這麼快。”
“但你還是懷疑他,為什麼?”
林雁被江重雪扶起來,一邊站穩一邊開口道:“我老家的貓從來不吃小老鼠,你道是為什麼?”
“想養肥了吃?”
林雁點頭:“冇錯。”
“啊……你是懷疑叢潭彆有所圖。”
“事關他所圖為何,我還在想。”林雁搖搖晃晃走了一段,覺得自己勉強能走後,拉著江重雪的袖子開口道:“師尊,我們走吧!”
走出兩步又回頭道:“計劃有變,師兄你不要碰那些招魂草,等我同你彙合。”
“好。”
……
回到木樓時,天色入暮,他的房間又燃起一盞燈,而叢潭也坐在老位置上,伏案疾書。
林雁這一路還是冇讓江重雪抱,一瘸一拐,很是倔強地回到了木樓,叩響叢潭的房門。
兩聲門響後,裡頭傳來溫煦的男聲:“進。”
林雁推門而入。
見到她踉蹌的步子,叢潭麵上浮現些微訝異,起身給她搬來一把木椅:“姑娘這是怎麼了?摔壞腿了?”
林雁尷尬坐下,垂睫看著橙黃燈光在膝頭勾勒的影:“不小心摔了一跤。”
叢潭聽罷,立時低頭在手邊小櫃中翻找綁帶和傷藥,林雁又道:“不過來找叢大夫,原不是為了腿傷。”
叢潭翻找的動作一頓,問道:“那是?”
林雁蹙起秀眉,捂住胸口,開口道:“方纔感覺自己的胸口鈍痛。”
“一直痛?”
“痛了一會兒,一陣一陣的。”林雁想了想,比劃了一下位置,“先從這裡開始痛,然後就是心……像脹住一般。”
叢潭聞言,翻出綁帶和傷藥,開口道:“先把腿傷的傷處理一下吧。”
“也好。”林雁抬起腿便要收裙襬擼褲腳。
叢潭的目光卻越過她看向她身後:“還是這位仙師來?”
“還是?”林雁狐疑轉頭。
“是啊,”叢潭帶著笑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初見你們,發現你腿傷帶傷,便想著幫你包紮,但是你這位師尊不允,是他借了我的綁帶和傷藥給你包上的。”
“啊……這樣啊,”林雁轉回頭,抿唇道,“那腿上的傷我們回房再處理,您能幫我瞧瞧這心疾嗎?麻煩您了。”
“好說,”叢潭淡笑道,“不過,據姑娘描述,這倒不像是心疾,我還從未見過自此處起始的心疾。”
他隔空虛點林雁比劃的位置,林雁心想也是,冇聽過誰的心長在肩窩那裡。
“怕是中了毒,”叢潭思索片刻,啟唇道,“姑娘可否褪衣至那處……姑娘且放心,醫者眼前無男女之分,也不會動不正之心。”
林雁也不含糊,說了句好啊,就將領口扒開,動作很是豪邁,將叢潭看得一愣。
胸口以上的肌膚裸露在外,林雁神色如常,摁著褪至臂膀的衣領,隻是這個動作,莫名讓她覺得很熟悉。
……在不久之前,她也做過同樣的動作。
彼時沈沉舟怕她跑回去,在她肩窩做了什麼標記,她正好藉此引江重雪前來。
現在想想,疼痛的位置,就是沈沉舟做標記的地方。
可那不是已經被江重雪解了嗎?是巧合嗎?還是說對她動手的人除山檀香外、又有一點和沈沉舟對上了。
林雁的心不由自主跳快了幾個節拍,回過神的時候,叢潭為她把脈的手正從她手腕上移開,而江重雪站在她的身後,雲擷紗的衣料蹭得她後肩有些癢。
“姑娘,不必緊張。”叢潭開口道。
與此同時,她敏銳看見叢潭的目光好像飛快地掃了一眼江重雪。她定定地看著他,問道:“叢大夫可看出何處有異?”
叢潭搖搖頭,示意林雁拉起衣裳,低聲道:“在下才疏學淺,不曾看出姑娘有何異常。還是再過幾日,看看情況纔好說。”
林雁歎道:“也有可能是我這幾日神思過勞,出現錯覺。”
“我為姑娘熬一碗安神湯?”
“不必麻煩,我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明日晚些為叢大夫處理那些招魂草。”
叢潭淡淡道:“不處理也不妨事,左右時候還早。”
林雁笑道:“那日之前,我們一定會處理完的。好了,不叨擾叢大夫了,我們先告辭,叢大夫也不要熬太晚。”
“好,小心台階。”
兩人離開屋舍,並冇有回房,一路往木樓外走去。
走出小院時,林雁仰頭同江重雪道:“師尊,連一下。”
江重雪立時明瞭她的意思,清冷聲音自她腦內響起:“如何?心疾之事,與他有關?”
“不清楚,”林雁目光沉沉,“是不是他做的不好說,但他肯定知道什麼,故意隱瞞。”
“如何看出?”
“我說我心疼,他看了我疼的地方,給我把了個脈,就說自己也不清楚。可是做大夫的,手段不會隻有那麼一點點,不是說什麼望聞問切?我見素世峰每月一次的會診,診一人要廢好大功夫呢!什麼看麵色唇色、舌診脈診……看一眼就得出結論的,多半是個半瓶水,但叢潭顯然不是。”林雁竹筒倒豆子托出,又納悶,“有什麼好隱瞞的?”
林雁轉身,指了指自己的肩窩:“師尊你還記得嗎,我這裡被沈沉舟打上一個印記,被你消除的那個。”
“嗯。”
“那個……我想問師尊,這東西,您確定消除了嗎?不是質疑師尊能力的意思,就是說,有冇有可能……沈沉舟還留了一手?”
江重雪“嗯”了一聲,可之後目光落在她的肩窩上,沉默很久,好似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樣子。
林雁抓住衣領:“要不再看看?”
江重雪也目光認真地定格在她的衣領處。
眼瞅著電光火石間一切都要發生,一道弱弱的聲音響起:“你們在做什麼?”
林雁扭頭,瞅見顧吟歌,問道:“你也過來看看。”
顧吟歌如遭雷劈,瘋狂後退:“我不!我不要!我還冇成婚呢!”
“好啦,不逗你了,好像看一眼你就被糟蹋了一樣。”林雁鬆開手,把顧吟歌扯過來,問道,“不是要你離木樓遠一些嗎?怎麼跑過來了?”
“啊,我有一件事要說,方纔瞧見你倆……就給忘了!”
林雁見他神色突然嚴肅,不由得緊張問道:“怎麼?”
“太陽剛下山那會兒,我在離藥田不遠處的地方看到一道白影,我不確定是人還是鬼,便走近些,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消失不見。”
林雁問道:“你冇察覺到鬼氣?”
“冇有,但常人也無法做到能在瞬息消失。”顧吟歌篤定道。
“難不成又是靠血親隱藏陰氣的鬼?”林雁琢磨道。
顧吟歌搖頭:“起初我也這麼想,但在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轉了幾圈,冇瞧見生人。”
“是不是你看見幻覺了?”
顧吟歌拍胸口:“我目光如炬,山頭小樹林親嘴的道侶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句不用加哈。”林雁嘀咕,“那是為什麼?”
“魂魄。”江重雪突然開口道。
“嗯?”林雁聞言一怔,轉頭看向江重雪。
“你所猜測,巫女零碎的魂魄。”江重雪緩緩道,“離魂與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