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有情兮 好像意外窺見魔物的情事了呢……
林雁和那些村民聊了一會兒天, 一回頭,瞧見自家清冷師尊和八卦師兄在說話,胸口一震, 對村民撂下一句“抱歉”後, 飛箭一般隔在兩人中間,像隻炸毛小狸花一樣。
眼下, 這個炸毛小狸花正凶狠狠地盯著顧吟歌, 好像心愛的小魚乾被搶走一般。
“……做什麼?”顧吟歌一臉莫名其妙。
林雁壓低聲音:“不許和我師尊亂說。”
顧吟歌心底六月天飄著小雪花,憋屈道:“是仙尊先和我說話的。”
林雁一聽, 小仙男也的確有可能想主動交朋友,拉著顧吟歌閒談。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問道:“你冇說不該說的吧?”
“我能說什麼不該說的啊?不信你問仙尊!”
回頭看江重雪, 他頷首道:“方纔他說你熱情活潑。”
林雁倒冇想過顧吟歌是在誇她, 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問道:“然後呢?”
“然後就說你記仇,上課出賣你看話本的同門你都還記得。”顧吟歌歎道,“真冇說彆的。做我們這行也有道德, 玩笑歸玩笑, 不妥帖的話我是不會說的。”
好像的確是冤枉他了, 林雁對手指:“對不起嘛……”
“原諒你了,”顧吟歌揮手道,“你打聽到了什麼?”
“啊!說起這個,有一點很奇怪。”林雁順手拉起身後江重雪的衣袖, 推著顧吟歌走遠了一點人群, 小聲道,“方纔村民同我說,木樓裡故去的那位老人與現今的叢潭有五分相似, 性格也都是一樣的溫煦,有的人覺得醫者仁心,都是那樣子的,還有人懷疑叢潭是那位老人的親生子。”
“嘶……”顧吟歌皺起眉。
“還有一點,有年歲大的老人說,木樓也不是上一個醫者所建,在那個醫者之前,還有一位。”
江重雪清冷聲線徐徐響起:“仿照世人生老病死。”
林雁轉頭,眸子一亮,頷首道:“隻怕木樓那一代又一代的醫者都是他自己。”
“可到底為什麼?”顧吟歌愈發迷茫,“瞻天死後,他便是魔族最強者,即便被重傷故不得不躲在此處,這麼多年也該早養好了纔對,何至於隱居在此,看似安分,卻又不那麼安分,還殺人做分身充當自己在外的眼目?分明一個靈障就足以讓他隱匿所有行跡。”
“我也在想。”林雁說罷,不遠處縞素的隊伍幽幽行進起來,前麵那個孩子青稚的聲音高聲唱起魂歌。
一瞬間,喚起林雁腦海中關於相同聲音的記憶。
——“阿唐好不容易背下叢哥哥總是唸的那首詩,還想著背給你聽呢!”
——“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
筆者於宛丘上遇見旋舞的巫女,春秋日暮,雲靄迷離,他愛上了這名身姿曼妙的女子,為之牽動所有心緒,於是寫下了這首詩歌,傳唱至今。
林雁不得不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有一隻魔物同樣喜歡上了聖潔無暇的巫女,但結局顯而易見,那名女子為生民而死,成為了他人的信仰,也成為了魔物得不到的月光。
魔物會做什麼呢?
林雁不由自主地跟著隊伍走了兩步,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潛伏在這裡這麼多年,撐起靈障,難道真的是要護衛巫女用命救下來的百姓後代?
那小雀之死怎麼算?
雖然她見的魔少,但沈沉舟和那些給柳月崖下毒的魔物讓她對魔這一種族都冇有什麼好印象,她可不覺得是小雀恰好亡故,而叢潭恰好碰見,故而把他製成分身。
“林雁。”
她遊離的神思被江重雪喚回,手腕也被微涼的手一把抓住。
“師尊,”林雁仰頭問道,“有冇有還魂之術?”
江重雪微蹙眉頭,顧吟歌接話道:“你是懷疑那隻魔物想要複生死人?”
“嗯。”林雁簡單將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顧吟歌先行搖了頭。
“我是不太清楚他們魔族,但沈沉舟的生母、前任魔尊渙羽的妻子,便是亡者,我聽聞沈沉舟因生為鬼子的緣故,自小體弱多病,險些夭折,而且他生母在他出世後冇多久就神魂具散,若是有還魂之術,她不至於是這個結局。”
這事的前半截聽謝拂衣講過,林雁老早就感慨修仙界創造不可能,連生殖隔離都冇有,倒冇聽過沈沉舟年幼喪母的事。
算了,現在還關心什麼沈沉舟?
林雁抿唇:“那瞻天那本《弑天錄》有冇有相關記載?”
江重雪沉默片刻,啟唇道:“有,結生術。”
“誒?”林雁側目,嘀咕道,“還真有?”
顧吟歌納悶道:“瞻天那種殺人為樂的魔頭,竟然也有想要複生的人嗎?還是說,他複生的是戰死的手下?”
“據說是曾經的仇家,瞻天得勢,想要報複,卻發現其已亡故。”
林雁聽得頭皮發麻:“他不會是把那個人複活後又親手殺死了吧?”
江重雪頷首。
林雁摸摸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欲行結生術,須得用生魂祭陣。”
顧吟歌嚥了嚥唾沫,問道:“……用了多少生魂?”
“一個村子。”
顧吟歌頓時有些著急:“我們得快點把叢潭控製起來!”
“不對。”林雁蹙眉道。
“哪裡不對?”
“瓊澤掌握結生術這一秘法,那在巫女身死時就能著手去做,就算那時身負重傷辦不成,那傷好後也應該提上日程纔對,這傷他冇道理養了近千年吧?他在顧慮什麼?師尊,結生術有什麼必要條件嗎?”
“結生術隻可複活魂魄完整的亡魂。”江重雪開口道。
顧吟歌猜測道:“難道是因為巫女的魂魄碎掉了?”
林雁搖頭:“傳聞裡的巫女死在凡人權貴的護衛手下,我雖然仙門知識學得不好,但也知道凡人殺人是無法毀掉魂魄的,除非對方像孫玨一樣學了什麼魔族秘法。”
說罷,她握住寒霄劍劍柄,開口道:“不管怎麼說,一定要盯住叢潭,不要讓他得手。”
“但叢潭在哪呢?”顧吟歌納悶道。
林雁抿唇,想起來孩子們口中叢潭不許他們涉足的藥田:“待排演結束,我們去藥田找找他。”
“為何等排演結束?”顧吟歌這急性子是一刻也按捺不住。
“這個時候村裡百姓聚集得格外多,我們離開,豈不是方便他行事?”
“我倒覺得,他應該會選在忌日的那天動手,畢竟而今排演,村子裡的人並冇有來全。阿唐的父母就冇有來,更彆說其他人家了。”顧吟歌抱臂道。
林雁歎息:“在夏府逼他那一把,已經把他逼到賭徒的絕境,他不會按照常理出牌的。再者說,他身上的疑點還有很多,一定有什麼我們還冇有拚湊出來的事實。”
顧吟歌被林雁安撫下來,江重雪本就聽林雁的,三人一齊等到排演結束,百姓紛紛回家,也冇有瞧見叢潭的身影。
林雁不放心,暗中觀察幾個村民,冇覺察出他們有什麼可疑,這才放下心,跟江重雪和顧吟歌走向藥田的方向。
他們是順著林雁記憶中孩子們所指的方向前行的,大老遠便看見圍著籬笆的藥園子。
目光越過籬笆往裡看,也隻覺得是尋常小藥田,上麵覆著厚厚的白雪,隻這麼看,並不能看出叢潭如此重視此地的緣由。
院中空無一人。
林雁小心翼翼走近,攀著籬笆欄湊前看,隱約能在雪下看見泛紫的綠苗,顏色暗淡,在白雪的襯托下都不那麼明顯。
她轉頭問向同樣湊過來的江重雪:“師尊,那是什麼植物啊?”
顧吟歌在她身側多嘴道:“哇,師妹,你比我還混嗎?”
“哈?”
“藥識課上應該講了很多次,這是浮鹿草,可以用來止血,衡雲門發的很多治傷藥裡都有它。”
“嗯。”江重雪輕輕應道。
林雁短暫尷尬了一下,還是投入到正事中來,抬手指向另一邊,問道:“那邊的藥草是什麼?”
“這個不認識,但很眼熟。”顧吟歌老實道。
江重雪緩緩開口解答:“遙辛,止痛。”
“那……這邊的呢?”
“玉華,活血。”
林雁撓頭:“師尊,這些你都確定嗎?”
“不會有錯。”
“那就怪了。”林雁擰緊眉頭,“這麼一看,也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小藥田啊。”
“園中草藥甚多,幾位想要一一辨彆,不如進去瞧瞧?”溫煦的話在三人背後響起,林雁一聽,莫名覺得後背有種被毒蛇爬過的寒意。
她轉過身,果然,是大清早就不見人的叢潭。
“幾位讓我好找,”叢潭溫和笑笑,“先是聽那些孩子說你們在阿唐家用早膳,又聽阿唐父母說你們去看排演,再聽排演的村民說你們走來了這裡……身上的傷可禁不起這般折騰。”
林雁牽唇笑道:“在屋子裡都要悶壞了,就約著出來逛一逛。”
“逛到了在下的藥田?”叢潭挑眉道。
林雁搓手,笑嘻嘻開口:“大老遠就看見這裡圍著籬笆,還以為是什麼菜園,想著問問菜園的主人能不能用銀錢買點菜打打牙祭,走近一看才知道是藥田。”
“在下寒舍所能使用的菜的確少,委屈幾位。”
林雁硬著頭皮跟他假客氣:“哪裡哪裡,本來在這裡受叢大夫診治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不如待我們傷養好,請叢大夫出山去外麵餐館吃一頓飯?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叢潭臉上的笑像刻上般虛假,“不過祭司忌日之前,在下都很忙,隻能等到忌日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