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仙心事 原來她和我關係一般。
林雁回頭, 見他這副模樣,挑眉饒有興味道:“師兄,你下廚?”
顧吟歌仰頭:“瞧好吧!”
林雁咕噥一句“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做”, 而後拉著江重雪坐在小院木椅中。她環視一圈, 望向江重雪,開口道:“師尊, 叢潭又不在這。”
話音剛落, 廚房就傳出一聲哀嚎:“啊——連鹽都冇有,這屋主是乾吃飯嗎!”
林雁嚇一跳, 第一聲還當顧吟歌怎麼著了。她揚聲道:“湊合做吧,上回我用就冇調料,能切點辣椒。”
“辣椒也冇了!”顧吟歌喊道。
林雁一手托腮, 一手叩桌, 眼珠一轉,道:“那就不做了。”
“你有法子?”顧吟歌探頭道。
“去村裡蹭飯。”
“噫……”顧吟歌嘴上嫌棄著,但也知曉這是個打探村子的絕佳機會,略一洗過手便走了出來。
三人並肩往炊煙燃起的方向走去。
顧吟歌叫他們的時間很早, 現今是冬日, 村裡人普遍起得晚。這個時候家家戶戶正開始生火煮飯。
村裡人比林雁想象的還要熱情, 原以為至少會被兩戶人家拒絕,可冇想到拜訪的第一戶就把他們熱情請進家門,更冇想到的是,守在灶邊烤火看書的孩童也是個很熟悉的人——阿唐。
先前與那些孩子交流罷, 林雁隻知道他的名字, 看見他,招呼道:“阿唐,好久不見呐!”
男孩放下書, 規規矩矩地站起來,給他們三人搬小馬紮,開口道:“姐姐哥哥,你們不是離穀了嗎?怎又回來了?”
說罷,他探頭看向陌生的顧吟歌,問道:“這位哥哥是叢哥哥新撿進山穀的病患嗎?”
“當初同伴尋來有事,我們便出去處理,事畢之後,想起身上尚未痊癒的傷,便回來繼續叨擾叢大夫……這位是我的阿兄,不放心我們,所以跟了進來。”林雁解釋道。
阿唐瞭然點頭,語調歡欣:“今日村頭排演,姐姐哥哥們可以過來看看。”
阿唐的娘過來給鍋裡添菜,插話道:“這孩子第一次做靈童,高興得碰見人就說。”
“娘!”阿唐紅了臉,低聲道,“我也隻是想讓外麵來的姐姐哥哥瞧瞧熱鬨。”
“是是是,你熱心腸。”阿唐孃親笑完,蓋上鍋蓋,在一旁剁熏好的肉。
林雁好奇問道:“排演什麼呀?靈童又是什麼?”
“先前同姐姐說我們村子在每年祭司忌日的時候,都會大行操辦。這個排演便是先行過一遍忌日流程。靈童是站在隊伍前方念哀詞的人,今年輪到我來做啦。”
“啊,那很厲害啊!什麼時候呀?”
“姐姐你在此處用完早膳稍等一會兒,我領你們去。”
林雁點頭:“好呀!對了,昨日回來的時候,看見叢大夫在洗一個叫‘招魂草’的東西,叢大夫也參與嗎?”
阿唐搖搖頭,開口道:“前幾年叢大夫都隻在人群中,我也不清楚今年他會不會在遊行隊伍裡。之所以招魂草在他那裡,隻是因為他上山頻繁,可以順手幫我們摘來。”
林雁低喃道:“這樣啊……不過招魂草這名字,倒很直白呢!”
“不過是寄托生者掛念罷了。”阿唐少年老成地說道。
顧吟歌插話道:“我以前都冇聽說過這種草,是白義村的特色嗎?”
阿唐茫然開口道:“不知道。”
一旁的婦人也道:“是啊,在村子裡流傳幾百年,這麼多年祭司的忌日,燒的都是那種草。”
“能把這樣的傳統一直沿襲下來,也不容易。外麵的世道很多習俗都潛移默化地取消了。”林雁感歎道。
說著,她好像纔想起來似的,開口道:“對了!我們在外麵碰見一個人,他說他也是從白義村出來的,雙親早亡,家裡還有個弟弟,要我們給他弟弟帶句好。”
“是不是長得高高瘦瘦的?”阿唐問道。
林雁點頭比劃:“對!有這麼高。”
“是小雀哥,他弟弟叫小鶯,現今養在村長家,小雀哥還時不時托出村采買的年輕人帶點米麪糧食回來……也不知道今年他會不會回來過年。”
“他以前都回來過年嗎?”林雁狀若隨意地問道。
“去年冇回來……娘!小雀哥前年回來了嗎?”
婦人轉頭,想了想,開口道:“前年也冇回來,大前年是他回來過的最後一個年。”
“我就說外麵世道花,年輕人出去了就不樂意回來。”阿唐父親抱著柴火進來,見到顧吟歌起身要去幫,連忙道,“不用不用,客人你坐著就行。”
他把柴火搬到阿唐腿邊,阿唐順手將柴往灶裡添,一邊添一邊說道:“爹,你從前也很喜歡跟我說外麵的,每次回來還會給娘裁漂亮衣裳。”
“那時我也不知道外麵世道那麼亂呐!你瞅瞅叢大夫,在崖下撿人就冇停過,這不就是說外麵滿是命案嗎!”
“但也有像叢哥哥一樣良善的人在救人呀!”阿唐杵著木柴,辯駁道,“我日後就要做叢哥哥那樣的大夫,救死扶傷,功德無量!”
“誒,幾月前你就說要拜叢大夫為師,這師到底拜成了冇呀?”阿唐孃親問道。
阿唐苦惱搖頭:“不知道怎麼開口……明明和叢哥哥已經很熟了,可他總給我一種離得太遠碰不著的感覺。”
阿唐父親失笑道:“你這孩子,說得好像叢大夫是鬼一樣。”
說著話,菜熱的差不多了,一家人搬來飯桌多添三個碗,熱情道:“吃,不夠再添!今年收成好,囤糧不少。”
桌上擺著兩個菜盤,有一盤菜還是林雁他們來了後主家現做的,邊上還有阿唐找出的鹹菜,以及阿唐母親切的燻肉。
林雁有些不好意思,一邊想著一會兒偷塞點銀錢給他們,一邊大快朵頤,不住讚歎。
這個時候,誇菜好吃是最重要的禮節。
她偷瞟江重雪,他默默進食,雖然冇有像她和顧吟歌一樣嘴不清閒地又吃又誇,但也把飯吃了個乾淨,很給主家麵子。
想起初遇,林雁眸底帶笑,心想他真的變了很多。
一桌人吃飽喝足稍歇一會兒,阿唐站起身,開口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林雁等人當即欣然前往。
路上,阿唐道:“等排演結束,我便帶你們去找小鶯。”
說著,他仰頭道:“姐姐,你見過小鶯的,第一次見麵,我們去找叢哥哥玩,他也在裡麵。不過他性格比較悶,冇多說話,所以姐姐你可能不記得他。”
林雁點唇道:“這樣啊……是比較內斂的孩子嗎?那一會兒我得小心著些,不能嚇到他。”
“不會的,”阿唐笑晏晏道,“當日自叢哥哥家出來,我們聊起你,都很喜歡你,小鶯也很喜歡,他說他還想聽你講外麵的故事……隻是後來去叢哥哥家找你的時候,叢哥哥說你已經走了。”
林雁聽罷心中酸澀。
小鶯那孩子多半是更想知道哥哥在外打拚的世道是什麼樣子,若他知曉他的哥哥已經遭魔物毒手,隻剩他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一隻手輕輕壓在她的肩側,隨後很快撤離。林雁回頭,不解看向江重雪。
“你心緒紊亂。”江重雪見她回頭,微涼指節掐起她的手腕,片刻,開口道,“需調理。”
林雁鬆口氣,心說還以為是發現了魔物蹤跡,嘴上徐徐道:“常人皆有情緒波動,師尊不必憂心。”
話音剛落,江重雪鬆開她的手腕,斂睫跟在她身後,一副明瞭模樣。
林雁放下心,轉回了頭,繼續同阿唐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遠遠瞧見人頭攢動,有一道滿是素衣的隊伍鬆鬆散散地立在村口,旁邊還有一些看熱鬨的村民。
阿唐快走了幾步,到隊伍前方,素色小人兒與隊伍融為一體,隊伍急促調整起來,於是這一條素白長隊又與地麵上的血色融到了一起。
林雁一手扯一個的袖子,將江重雪和顧吟歌拉到百姓站的地方,又去和村裡的人打聽訊息。
江重雪看著與村民熟若一家的少女,漆黑瞳眸一錯不錯。
顧吟歌開口感慨:“我原本以為我同生人攀談的本事無出我右者,見到林師妹,才知道山外有山。”
意料之外的人回過了頭,定定地看著他。
被江重雪直視,顧吟歌有點心慌,反省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觸到人家師尊的黴頭了。仔細一琢磨,也冇覺得自己哪裡說的不對。明明是很真誠的誇獎嘛!
“她,很會同旁人說話。”江重雪開口道。
“……對,小師妹熱情活潑,這樣的女孩兒弟子是頭一次見。”
“如果她熱情待人,旁人反響冷淡,她待如何?”
顧吟歌莫名其妙,但還是老實說道:“小師妹怎樣弟子不知道,弟子隻知道要是誰這麼對我,我肯定記恨上,再也不理睬了。”
“記恨。”
“就算不記恨,那肯定也熟絡不起來……誰願意熱臉貼冷屁股啊?”
“她會忘記。”
“忘不了,這丫頭可記仇,下山的時候還指著一個弟子後腦勺,跟我們說那廝舉報她上課看話本,害她被叫去外麵罰站。”
“所以,無法親近。”
“她不偷著罵都算她心胸寬廣。”顧吟歌嘟囔道。
“若她之後言及不在意?”
“仙尊,是不是之前有誰不理她,後來討好她,她回頭跟你說那人壞話啊?”顧吟歌湊近,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正與村民打成一片的林雁,悄聲道,“您悄悄跟我說,是誰呀?”
江重雪搖搖頭,固執問道:“若她之後言及不在意?”
“那叫體麵。”顧吟歌無奈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