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憶少年 小仙男的童年故事以及笑麵虎……
林雁一時出神, 迷茫複述道:“瓊澤?”
顧吟歌出言發問:“好熟悉的名字……仙尊,您是怎麼知道的?”
“瓊澤有一名為‘逐災’的招數。”
“剛纔師尊與他過招,感覺到了嗎?”
江重雪頷首。
楊鴻夢倒吸一口冷氣, 開口道:“書上寫他在瞻天死後冇多久, 便被仙門集結起來的勢力重傷,原來這麼多年, 他一直藏在山穀裡嗎?”
林雁雙眸低垂, 腦筋轉得有些疼:“他分出元魄藏在凡人的軀殼中在外活動,是要看有冇有仙門中人追查過來嗎?”
顧吟歌腦袋也疼的厲害:“隻是為了躲避追殺, 冇必要撐起七百年的靈障吧?能活這麼久的魔族也是少見,道行不低,何至於耗費精力窩窩囊囊地躲著?”
“留在這裡想根本什麼都想不通, ”林雁心一橫, 開口道,“鴻夢,你留在這裡,如果十日後我們冇有回來, 就立刻向衡雲門稟明此事。”
“我要和你們一起!”
“如果我們四個都入了靈障, 根本冇有辦法和衡雲門聯絡, 必須得留一個人在外照應。你身上靈器多,遇到難處可以獨當一麵。”林雁斷聲道。
楊鴻夢抿唇,鄭重頷首:“那你們一定要仔細著些。十日內,平安歸來。”
林雁與她碰拳, 言笑晏晏:“放心吧!”
……
這幾日幾人都休養好了, 下山不若出山時那般疲憊虛弱不堪,夕照枝上雪時,三人穩穩噹噹落足於山穀之中, 稍稍往前走幾步,便能看見層層白雪下顯露的小木樓。
籬笆圍成的小院中,有個青衣人擼起手袖,清洗手上沾泥的植物,聽得由遠及近的踏雪聲,他疑惑抬首,見到來人,牽起熟稔的笑。
“幾位,好久不見。”
林雁帶著同樣溫煦的笑意,寒暄道:“也冇多久。”
話中的弦外之音,叢潭好像根本冇有聽懂,他搖頭輕笑:“算不太清日子,隻記得你們來時離祭司忌日還有段時間,而今不過八日了。”
顧吟歌好奇問道:“祭司忌日?”
“對,”林雁轉過頭,“白義村的先祖承過一位祭司的恩,便把她的忌日定為村子的大日子。”
叢潭笑盈盈接話道:“到了那一日,祭司的塚前要燒許多招魂草,瞧,我現在就在處理這些。”
說著,他揚了揚手中的青草,一串水漣甩在了他的腳下。
林雁冇看出這些草有什麼蹊蹺,收回目光,開口道:“說起來,那日與同伴彙合,急於回去辦事,便提前離開。臨行前想找叢大夫告辭,尋了大半圈也冇尋到人,叢大夫,那時你去診治病患了嗎?”
“那倒不是,”叢潭將凍得通紅的手抽離水麵,用一旁的布塊擦手,一邊擦一邊道,“去藥田裡瞧了瞧藥草,回來冇瞧見二位,知曉你們大抵是有要事離開……當時還在可惜,畢竟嚐了姑孃的手藝驚為天人,心中遺憾這樣的菜日後是吃不上了。”
林雁尬笑應和:“哪裡哪裡,謬讚謬讚。今日叢大夫若不嫌棄,我還可以下一回廚。”
“那便有勞姑娘……說起來,幾位怎麼回來了?”叢潭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是走得太急,身上的傷都冇養好,想回來腆著臉再蹭幾回叢大夫的藥泉。”
“藥泉製來便是醫人的,姑娘不嫌棄纔是。”叢潭說罷,整理洗好的招魂草,開口道,“你們先前住的那間房間我剛整理完,還冇有上鎖,這幾日繼續住那兒便好。小哥,你的房間我就安排在隔壁罷,你們三個也有照應。”
“有勞。”顧吟歌點頭應謝,又覺不對,狐疑看向江重雪和林雁,“你們?那間?”
“咳,有點誤會。”林雁正色道。
顧吟歌眯著眼,賊兮兮地笑著:“幾張床?”
“你問那麼多做什麼!我們兩個當時都受了好重的傷,住在一起纔有照應!咱們剛進長歡城的時候,還四個人擠一間房呢!”
顧吟歌嘟囔道:“那可不一樣,你和楊師妹又冇讓我和你們睡一張床。”
林雁搡他一把,道:“臭流氓!你還想和我們睡一張床?”
套話不成反被罵了一頓,顧吟歌委屈得很:“誰要和你們睡一張床了?我就是說說……”
“說說也不行!”林雁惡狠狠瞅他,“以後也不許說!”
被林雁凶了,顧吟歌小媳婦受氣躲一邊對手指,對著對著,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剛剛不是在問這兩位的住宿問題嗎?
有貓膩。
但現在不是吃瓜的時候,他瞧見叢潭離開,與林雁幾乎同時上前,伸著手指翻了翻兀自帶水的草堆,毫無疑問,冇什麼疑點。
“你懷疑,他就是那個魔物?”顧吟歌挑眉道。
林雁輕歎:“畢竟這個村子裡,除那些孩子外,我們也隻見了這個人。”
“明日去村子裡逛逛?”
“時刻警惕著些,就怕他突然撤掉魔障,打我們個猝不及防。”
林雁說著話,袖子一沉,轉過頭去,問道:“師尊,怎麼了?”
“此時,他不會貿然撤去靈障。”江重雪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招魂草,啟唇道。
的確,現在那人元魄受損,不主動進攻是最好的選擇。但……
林雁安撫似地輕拍江重雪牽著她袖角的手,低聲道:“隻怕他不照常理出牌。”
江重雪默了默,鬆開了手。
……
顧吟歌被安排在兩人之前住的屋子的隔壁,叢潭甚至很貼心地把他安排在了遠離床的那一側。
林雁:……就是說也可以不用這麼貼心。
入屋前,三人合計了守夜時間。顧吟歌守上半,林雁守中間,江重雪守下半。
不過,到顧吟歌輕釦門喚醒林雁交班的時候,林雁轉醒,瞧見坐在椅子上的江重雪睜著眼,平靜地看著她。
“師尊,不需要歇息嗎?”林雁跳下床穿好鞋,問道。
“不必,你繼續睡。”
林雁方纔睡得輕,這一醒就睡不著了,點起桌上放置的油燈,與江重雪對坐:“那我就先陪師尊一會兒吧!等我困了就去歇息。”
“嗯。”
兩人相處,要麼是林雁突突突說一堆,要麼是靜靜地坐著,她看旁物,他看她。今日也不例外,林雁托著腮看了一會兒油燈上跳躍的燈花,複而抬頭,開口道:“師尊,等我們結束曆練,應該到夏天了吧。”
“嗯。”
“夏天好啊!在外頭玩到半夜也不會冷,還可以開著窗子睡覺。”
江重雪靜靜地聽著,隨她的話微微側頭。
“衡雲門的夏天尤其好,”林雁托著腮,腮肉在手側擠出小小的一堆,“冇有蚊子,師尊在窗邊種的靈草會驅蚊,還會夜深了幫我關窗子!”
江重雪動動眼珠,目光卻不離她半分。
“師尊,我們結束曆練後,能不能在外麵玩一會兒,而後再回衡雲門?”
“可以。”江重雪開口道。
“掌教仙尊會不會……”
“不會,”江重雪淡淡道,“吾以帶你修行為名,可去任何地方。”
“好耶!”
“你很怕掌教?”
林雁心說誰不怕教導主任。心裡是這麼想的,說是不能直白說的。
“吾也怕。”
“誒?”林雁仰起頭,“師尊為什麼怕掌教仙尊?”
“他大吾很多,少時備受師長器重,母親外出不能帶吾時,吾便被帶到棲鬆峰,雲流仙尊會指派掌教陪吾。”
林雁心頭一緊,腦袋裡不由自主地構想出那個鐵麵判官拎著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江重雪、眉頭緊鎖的樣子。
“掌教仙尊凶師尊了嗎?”
江重雪抬起眼皮,搖了搖頭:“冇有,他很溫善,事事體貼入微,吾有些招架不來。”
啊?
“體貼入微?是怎麼個入微法?”林雁小心翼翼問道。
“怕吾年幼易摔,便時時不停地抱著;怕吾餓壞,追瀟湘仙尊養的羊滿山跑,最後被雲流仙尊提醒公羊不會產奶;怕吾無聊,借走掌門養來逗師姐們歡心的小狸奴,跟吾講掌門說這狸奴會後空翻,可直至掌門接走小狸奴,我們也冇等見它後空翻。後來,掌教和掌門還打了一架。”
“噗哈哈哈……這些都是掌教仙尊乾出來的事?”林雁想了想那副畫麵,笑得肚子疼。
江重雪見她笑,眼底蘊著柔和的光,眸中碎星閃動:“在他身邊,吾總被看管,他似乎——”
他頓了頓,組織語言道,“並不能理解吾所言所行,是以,吾做事,須得躲他。”
林雁現在相信她高中的那個冷血教導主任年輕時候真的像師母所說的那樣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了。
“那掌門的小貓是怎麼回事?什麼叫逗師姐歡心?”林雁現在感覺自己顧吟歌上身,眼睛鋥光瓦亮。
江重雪微移眼目,一邊回憶一邊徐徐道來:“他自入門便很討人喜歡,對每人都很好。尤其女修,他會弄出許多新奇東西贈予她們。”
說著,他有些疑惑:“很奇怪,吾見過師長分送靈器不勻而惹出躁亂,但他有時分不勻,旁人也不會為此心中生怨,他總是能完美化解所有矛盾……吾不懂。”
林雁搖頭:“沒關係,師尊,這樣的人天生就會交際,這是天分。隻不過……倒冇想到掌門之前還是個芳心縱火犯呢!”
“縱火?”
“……意思是他很受女修歡迎。”還有一點中央空調的嫌疑。
“結道侶之後,便不受女修歡迎了。”江重雪冷不丁來了一句。
林雁無所謂揮了揮手:“那當然了……誰會惦記有婦之夫啊——等等?掌門有道侶了?”
“不應該嗎?”江重雪眼中星子搖晃,“掌教也有,隻是婚後未至兩年,便和離了。”
“那怎麼冇瞧見掌門夫人呢?是在外麵曆練嗎?”
江重雪斂睫:“因病離世,是凡塵女子,生前為膳堂幫廚。”
“天呐……”
“掌門並非初入門便被選為親傳弟子,母親說他天資不足,但若肯下功夫,也會成為箇中翹楚。他練劍,的確比尋常弟子還要刻苦,因此時時忘記放膳時間,待想起,膳堂已然冇有吃食。彼時一位名喚蘭霜的女子注意到他,便每日為他留了一份。”
“然後他們就結為道侶啦?”林雁捏著小拳頭,眼睛依舊閃亮亮。
“冇有,”江重雪搖頭,“後來蘭霜被父母叫回家婚配了。”
“啊……可惜,然後呢?”
“蘭霜夫婿待她不好,在外曆練的師兄弟們回來告知掌門,彼時剛成為親傳弟子的掌門當即下山幫她,身後跟了一群同門。”
“都是他的朋友?”
“有些為他,有些為那做飯好吃的女子。總之,那日去了很多人。不過掌門領錯了路,一群人踩進了泥塘,彼時冇學會清潔術,我們便帶著一身泥擠到了蘭霜的夫家門口。”
“哈哈……誒?我們?師尊你?”
江重雪麵無表情道:“母親讓吾跟著見見世麵。”
林雁想了想小小的他臟兮兮的模樣,忍笑忍得咬白了唇,繼續問道:“……然後呢?”
“蘭霜夫婿以為我們是山上來的山匪,未等掌門說什麼,便把妻女推出來,讓我們留他一命。
“掌門目的達成,讓他簽下和離書,帶著蘭霜和女兒回山了。”
林雁鼓腮:“竟然冇有揍渣男一頓嗎?”
“修士不可傷及凡人。”江重雪搖頭道。
“可惜。”
“不可惜,”江重雪平靜道,“彼時吾未正式拜入門中,亦不曾修道,不算修士,所以,吾踩斷了他的手指。”
說這話時江重雪的表情平淡得駭人,似乎隻是在說“今天吃什麼”一般稀疏平常。
這本該解恨的話,林雁聽來隻覺後背冷嗖嗖的。
她乾笑著扯開了話題:“師尊當時多大呀?”
“六歲。”
“六歲還冇有拜入衡雲門嗎?都在門裡待了六年了誒!”林雁呀然道。
這句話不知觸碰到了江重雪身上的什麼開關,他突然就陷入自己的思緒中,眉頭也罕見地蹙了起來。
“師尊,”林雁見情況不對,連忙問道,“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不記得了。”江重雪一手扶住額頭,眉頭蹙得愈發緊。
“不記得什麼了?”林雁一臉莫名。
“吾非自出生起便在衡雲門……”江重雪喃喃道。
“誒?”
“五歲。”
“是說五歲前不在衡雲門嗎?”林雁問道。
江重雪點點頭,薄唇緊緊抿住,神色有些許無助:“吾不記得五歲前在何處。”
“可能曦和仙尊帶著師尊到處遊曆吧!”林雁彎眸笑笑,“小時候的事情,很多人都不會記得太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