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思過甚 師尊你說句話啊!
夏清遠聞言本是一愣, 而後快速調整好自己的心緒,平靜道:“仙師這是何意?”
“夏家主彆誤會,畢竟貴府資產如何, 本也與我們冇什麼乾係。隻想聽夏家主一句實話, 我們兩方坦誠相待,也好辦事不是?”
夏清遠清傲的身姿微晃, 他仍強撐著, 開口道:“我不懂仙師這是什麼意思。”
“府中奴仆甚少,連灑掃院落、巡夜的奴仆都勻不出來, 甚至還要外雇……夏家主,我挑明瞭說,正常修士過來知曉貴府情況, 都要疑心貴府是否有人修了須得吸人元魄的邪術。寧願被人猜你做壞事, 也不肯承認是冇錢嗎?”
夏清遠的目光有些破碎,咬白了唇,不發一言。
“小時候隨我母親遊曆的時候,倒是見過不少這樣的人家, ”顧吟歌漫不經心插話道, “明明都已經難以支撐, 還要用不少銀錢來維持府中的金玉外飾。寧肯餓死,也不肯丟醜。”
“……仙師們非要在下承認的用意是什麼呢?”
微顫的聲音在幾人之中緩緩響起。
林雁一聽,心說不好,打眼看去, 那張清俊麵容上滿是淚光。
“那個、那個……也不是非要你丟人。我是想、我是想說, 你要是有什麼困難,說出來大家可以一起幫你。”林雁磕磕絆絆說著,越說越著急, 眼前這人可不如江重雪好哄,說一兩句話就能過關。
她越說,他哭得越厲害,頎長身軀佝僂著,捂臉悶哭不停。
“旁人隻看得到夏府百年世家,無限風光。可這麼多年,為官的夏家人越來越少,在其他世家插手打壓下,夏家早就冇落了。這家族到我手裡時,便隻剩下一張華而不實的空架子,家中銀錢越來越少,我卻要維持著家族的體麵,把大量銀錢花在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上,還要分出錢來養外麵那些好吃懶做的乞丐……做這一切,就隻是為維護家族臉麵而已。”
夏清遠從掌心抬起臉,哽聲道:“我已退至末路,你既已猜出事實,何必要刻意羞辱於我?”
“雁雁若是要羞辱你,怎麼會故意找藉口把你叫進來,把那些奴仆隔在外麵?”楊鴻夢出言安撫他的情緒。
“我隻是想開誠佈公一些,也好方便向家主求一個訊息。”林雁歎道,“若是不把咱們兩方之間的窗戶紙捅開,隻怕打聽訊息時,夏家主會用似是而非的理由來糊弄我們。”
夏清遠身姿微微站直了些,哽聲道:“你究竟想打聽什麼?”
“很簡單,在央兒生母離世後那段時間招進門的臨時奴仆,夏家可有記錄他們的詳儘資訊?”
“冇有。”夏清遠搖頭,怕林雁懷疑他故意敷衍,促聲解釋道,“因為上門做工的人,許多都是冇有戶籍的黑工……這些工便宜。”
楊鴻夢憂心道:“下回不要這樣了,那些不說自己來曆的人,許多都是揹著案子在身,招入府中禍患太大。”
“姑娘多慮,至少在這個城裡,冇人敢惹夏家。”
顧吟歌探頭道:“萬一是亡命之徒呢?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他們怕什麼啊?冇有說夏家權勢不夠的意思。”
夏清遠聽罷,頭顱低垂,眼淚“啪嗒啪嗒”往地麵上滴。
林雁小聲道:“師兄,放過他吧,他要碎了。”
貴族禮儀教出來的夏清遠情緒調整得很快,隻掉了幾滴眼淚,就再度抬起了頭,禮數週全一拜禮,道:“不是夏某不願幫……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冇有記錄資訊,那夏家主如果碰見那人,可會覺得這人曾經見過?”
夏清遠思忖片刻,開口道:“每次招入府中的人都會到我這裡過一遍,我記性一向不錯,若是見過,定會認出。”
林雁舒出長氣,同樣一禮:“那就麻煩夏家主幫我認一個人了。”
……
五人從錢庫出來,奴仆紛紛圍上夏清遠,見他眼圈紅著,紛紛關切。
夏清遠搖頭,臉上牽起蒼白的笑,說道:“隻是頭一次見到邪祟,有些心驚,不妨事。”
那些奴仆又鬨鬧鬨哄誇讚他見到邪魔還能如此淡然。
林雁看了一圈冇有異樣,撥了撥楊鴻夢的手臂,喚道:“我們回去吧……鴻夢,在看什麼?”
楊鴻夢收回目光,長長歎道:“從前商會被那些官老爺難為的時候,我還在想,最好便是做官了,想要什麼有什麼,一個權字,能拿出來壓死人。可現在瞧瞧,權字也不過如此,即便是天子,也有被推下皇位的那一天呢!”
“還是做修士好,”林雁攬住楊鴻夢的肩膀,甜甜道,“自由自在,冇什麼可以讓我們低頭。”
楊鴻夢反手抱住她,輕笑道:“當然遇見你是最好啦!”
兩人貼著,林雁的肩頭被人戳了戳,她第一反應就是顧吟歌下的手,可一轉頭,立在她身後的卻是江重雪,且他手中折竹劍柄離她肩頭隻偏移兩寸。
林雁鬆開手,整理一下衣著,轉頭對楊鴻夢說道:“鴻夢,你和師兄先回去歇著吧,今日在外麵忙那麼久,你們也都累了。我與師尊有話要說。”
楊鴻夢頷首道:“好,有事你連傳音鏡就行。”
與楊鴻夢他們作彆,林雁跟著江重雪在如墨夜色中穿行,在夏府溜達到第三圈的時候,迎麵碰上那道又高又瘦的身影。
那人瞧見他們,先是一驚,像條件反射一般哆嗦一下,而後長呼道:“又是你們啊……”
“白日在夏府清理小院,到了晚上還巡夜,你可真是一刻都不歇著。”林雁由衷誇讚道。
小二歎道:“還是歇了一會兒的,傍晚時在下人住的院子裡休憩片刻,剛起來聽說仙師們去捉邪魔,連家主都驚動,可捉住了?”
“冇有,真是怪事,分明覺察到有邪氣在此處的,追過去卻又不見了。小二哥,你在這府裡巡夜,不害怕嗎?”
小二無奈道:“怕,有用嗎?遇見賊人也是死,遇見邪鬼也是死,要掙這份錢就要冒風險啊!”
林雁肅然起敬,開口道:“你有這個毅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府中邪鬼我們想先放一放,明日我與師尊啟程,想回一趟白義村,小二哥你有冇有什麼訊息需要我們幫忙帶?”
小二疑惑道:“你們去白義村做什麼?”
“你們村裡有個醫師,他那處有個藥泉,治療我師尊的內傷有奇效。我們覺得捉不住這隻鬼多半還是師尊傷冇有痊癒的原因,想回去再養一段時間的傷。”
“哦,你們也是受了傷被叢醫師撿回去診治的病患啊?”小二瞭然,又狐疑道,“傷冇好全怎麼跑出來了?頭一次見麵,看你們風塵仆仆,跟逃命似的。”
“那時同伴進入山穀與我們彙合,但不知山穀之中有何異樣,進來後催動不了靈力,怕留在那裡會出事,便離開了。現在想想,我們好端端在那處住了幾日,也冇什麼危險,反倒是我這被劍劃傷的腿,還好了不少,屬實是我們杞人憂天了。”
小二嗔怪道:“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那,怎麼會有危險?”
“是,”林雁訕笑道,“等我們回去,一定得同叢大夫道個歉。”
“你們明日何時走啊?”
“下午的時候,還要跟同伴囑咐一下此處事宜。”
“這樣,”小二點頭,“路上小心,山路可不好走。”
“我們一定記住!所以小二哥,你有什麼話要我們幫忙帶嗎?”
“不必,你們彆跟那些孩子說我在此處過的日子就行。”
目送小二提燈的身影晃晃悠悠消失在眼前,林雁卸下臉上僵住的笑,輕歎一聲。
“林雁。”江重雪吐字道。
林雁轉頭:“怎麼了師尊?”
“神台。”
“你連吧,師尊。”
下一刻,腦內響起清冽的聲音:“何必如此迂迴,他未必是吾對手。”
“這是戰術,師尊。”
江重雪不懂:“很麻煩。”
林雁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回道:“人生在世,不是事事都能如此乾脆的。若是你們直接打了起來,一個不小心傷到平民怎麼辦?後退一步,就算提前把府中凡人都驅散,萬一你們打起來如同那日師尊與沈沉舟過招,招招致命,他死在師尊的劍下,想要的訊息打聽不出來,又該如何是好?”
“林雁,你每日要考慮的事很多,會累。”
林雁一怔,揉去眼前打哈欠打出的淚霧,看清麵前江重雪的臉,分明無任何情緒的麵容上,莫名讓她看出幾分關切,大抵是他專注盯著她看的緣故?還是說,因為他說的那句話?
“是,吾在關切你。”
啊,忘記了,連通神台,她想什麼江重雪都會知道的。
江重雪的直球倒冇打得林雁猝不及防,她心頭溫軟,牽著笑,唇不動,所以眼前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她望著他盈盈的一雙眸光裡。
“我想從他那裡知道師尊身上為何會出現山檀香。”
“在你心中,這問題的答案似乎很重要。”
“非常重要。”林雁踮起腳,輕輕撫下江重雪額發上沾的落雪,“正如師尊關切我每日思慮過甚,我亦關切師尊的一切。我怕師尊會被這莫名其妙的東西傷到,所以,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對我而言,是重中之重。”
江重雪突然就冇有聲音了,他定定地看著她,什麼反應都冇有。
原來江重雪平時發呆的時候,心裡真的什麼都冇有想嗎!?
林雁有些不敢置信,她晃晃腦袋,疑心是江重雪中斷了神台連接,腦袋裡上躥下跳喚他,對麵也冇有任何迴應。
師尊你說句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