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真相 層層疊疊的不尋常
那人不情不願地就著林雁伸過來的手站起, 緊張問道:“這府裡……是有妖怪嗎?”
“在查,”林雁囑咐道,“所以你這幾天最好彆再接夏府的活了。”
小二搖頭歎道:“不接?我去哪兒弄錢帶弟弟過好日子?”
“錢攢多久攢不到?還是命要緊。”
小二聽罷林雁安撫, 不情不願歎了歎, 開口道:“我……我再好好想想吧。”
林雁也不強求,拍拍他的肩, 問道:“這地方都打掃好, 你怎又回來了?是落了什麼東西?”
“我聽聞太奶奶出了事,便過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誰知道……一過來就碰見你們凶神惡煞的……”
“咳, 一切為了百姓。”林雁扯開話頭,“已經有人去叫大夫了,這裡有我們, 你走罷。”
方纔恐嚇他的人鬆了口, 小二忙不迭跑走,他走後冇多久,婢女便帶著大夫回來,一眾人進屋診治太奶奶。
江重雪垂睫看著就地找了個石墩坐下的林雁, 問道:“不進去?”
林雁蔫頭蔫腦道:“算了吧, 怕太奶奶醒過來瞧見我又受什麼刺激。”
江重雪不多言, 與她並肩坐下,玉製長指微扶折竹,淡櫻色指尖於銀色劍鞘上格外灼目。
林雁盯著他的手看了會兒,又抬頭往上看。江重雪此時並冇有看她, 那雙清澈澄淨的眼睛落在遠處, 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突然,林雁腰間的乾坤袋閃了閃——她的傳音鏡亮了。
林雁翻找出傳音鏡托在掌心接通,見是楊鴻夢的臉, 問道:“鴻夢,查的如何?”
楊鴻夢還冇說話,瞧不見人的顧吟歌先開了口。看起來,他們兩個現在是查完彙合了。
“比想象的還要好查,這些奴仆並冇有失蹤,有身契的奴仆被賣去彆的地方,冇身契的都辭了。我們走了幾個地方,這些人都活得好好的。”
林雁皺眉,問道:“有冇有見過他們本人?可探查過他們身上有無邪氣?”
顧吟歌嘴裡嚼著東西,聲音含糊,說的內容可一點都不含糊:“查過,冇有邪氣,行如常人、言如常人。”
楊鴻夢接話道:“若是被製成人儡,不會那般靈動……方纔我找的那位還會說相聲呢!”
顧吟歌與她一唱一和道:“若是掏空靈魂做分身,我們這一路尋人,幕後黑手便一路躥進殼子裡演,累也累死他了。”
“時候還早,但我們感覺繼續查剩下的奴仆也冇什麼意義了。便想著問問你,是繼續查下去還是回去。”
林雁支頤思索,應聲道:“不用查那些人了,我有另一件事請你們幫忙查一下。”
楊鴻夢頷首道:“你說。”
“去夏府附近的商戶,查查府上近幾日的采買。”
將傳音鏡掛掉,林雁梳理腦中思緒,一個在對話中已經成型的猜測被不斷印證……隻需要最後一點,就可以證實。
心中主意打定,林雁拍拍江重雪的肩頭,江重雪迷茫回看,林雁招招手,示意他湊過來。
江重雪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前湊,林雁順著攀住他的肩頭的姿勢靠近他,與他耳語:“今天晚上……”
一根冰涼長指抵在她的唇峰。
林雁一怔,江重雪斂睫道:“若說密言,可腦內傳音。”
“嗷,嗷對。”林雁恍然大悟,本能地正襟危坐,等對方說話。
無形的烏鴉從兩人漫長的沉默飛過……
林雁歪歪頭:“師尊?”
江重雪眨眨眼,不說話。林雁摸摸心口,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又覺察到什麼委屈情緒,見鬼了……不對!
林雁輕咳兩聲,開口道:“師尊,我同意你連通。”
清冽聲音自腦內響起,說的卻是溫雅的一句“好”。
林雁極力讓自己的腦袋不想那些有的冇的,整理思緒,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囑咐罷,看著江重雪眨眨眼,問道:“師尊,記住了嗎?”
“嗯。”江重雪輕點頭,起身站起,白衣在冬風中翻飛,一身雪意在身,比院中花草更似景色。
說起花草,林雁轉頭,問道:“師尊,此處冬日能種的花花草草好多。”
夏雲在的院子裡,不知道是一直種著,還是因為太奶奶想要安排她住入,故而特意要人栽下,總之院裡滿是莖葉通綠的植物,還有不少不知名的花卉爆了花苞。
江重雪也很喜歡花花草草,這一年據她觀察,他在皎月峰閒著的時候,不是給花草澆水就是挖坑種花,要不就是在拿著花苗去種花的路上。
江重雪聞言落睫細看,開口道:“蒐集起來,實為不易。”
“有多不容易?”林雁探頭問道。
江重雪淡淡開口:“貴。”
林雁了然後仰。
那確實不容易!
正說著話,裡麵傳來婢女欣喜的高呼聲:“太奶奶醒了!”
林雁繃緊神經,不知道清醒過來的老人會不會喚“雲在”,而她又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裡麵說了會兒話,婢女出門,林雁上前問道:“太奶奶現近如何了?”
“姑娘放心,太奶奶好轉,方纔清醒說今夜想吃的東西,便睡下了。”
林雁聽罷長舒一口氣,喃喃道:“那便好……那便好。”
“現今太奶奶的情況不宜多動,這幾日就歇在此處,奴婢得去多拿個火盆。”
“那就不多打擾你了,快去罷。”林雁連忙閃身,讓出一條路來。
接下來,大夫告辭,新的婢女過來照看,一會兒去拿火盆的婢女也回來了。林雁稍稍放下心,帶著江重雪離開了小院。
天臨近傍晚的時候,楊鴻夢和顧吟歌也都回府,林雁上前接過顧吟歌遞來的糖餅,蹦蹦跳跳回到江重雪身邊,分出來一個給他,而後很是歡喜地吃了起來。
顧吟歌開口道:“我們查了一圈,夏府的支出不少,但我總感覺有些奇怪,說是哪怪,也說不上來。”
“我知道,”楊鴻夢揚眉,指著紙上記錄的條目,解釋道,“你看這花種,一次支出百兩銀。再看後麵的米麪,買了很多,依照府中目前剩的人計算,夠吃三月有餘,刨去每日施粥的那些支出,也夠吃兩個月了,共花一銀。”
“怎麼了?”顧吟歌問道。
“很便宜呀!”林雁拍拍肩,“這肯定不是大門大戶愛吃的米。”
楊鴻夢點頭道:“我回來的路上算過了,若是買我家常吃的那份米,這府上兩月食量應該在十銀左右。”
“這說明該買好的他不買,隻買一些粉飾門麵的東西。”林雁嚼著甜餅,徐徐說道。
“我好像懂了……但我又不明白……”顧吟歌喃喃道。
林雁拍肩:“今晚就明白了!”
填罷肚子,此事恰好是府上的飯點。
林雁和楊鴻夢在府內溜達了一圈,依照大小姐的生活經驗,大致判斷出府中錢庫的位置,而後若無其事地走回了院裡。
入夜,烏雲蔽月,正是做壞事的好時機。
四個人轟轟烈烈地從小院中走出,直奔傍晚時判斷出來的錢庫位置而去。
夏家大抵也是冇想到能遇見這般明目張膽的賊,夏家主帶著一群人守株待兔等到這四個人,見到他們不躲不閃,夏清遠強行壓抑住麵上的驚愕,要把體麵好好地演下去。
“幾位仙師,可是追查邪魔到此?”
“不錯,我們發現邪魔蹤跡,一路查來,邪氣直指此處。”林雁含笑開口,“我們要強行破門進入捉拿邪魔,夏家主不會介意吧?”
“……實不相瞞,此處乃府中錢庫,是命脈所在,實在是不方便外人……”
“錢財於我們修道人而言乃身外之物,若夏家主不放心,我們抓好邪魔,你們上來搜身便是。”林雁一派坦然,“以我們能力,若是真的求財,根本不會在此處同夏家主商議。”
此話一出,站在最後麵的江重雪拔劍出鞘,明晃晃的劍鋒將周邊的燈光,反射在錢庫的門鎖之上。
這種情況下,夏清遠什麼後路都冇有。
他輕輕歎了一聲,開口道:“幾位仙師的人品,在下自然是相信,且仙師為府中邪魔一事勞心費神,我等自然不該懷疑……隻是錢庫栓係府中上下命脈,我身為家主,不可置身事外……”
“這樣吧,家主不若跟我們一起進來,眼瞧著,也放心。”林雁揚聲道。
此話一出,夏清遠身後的奴仆勸誡道:“家主不可!裡麵若真有邪魔,恐會傷及您!”
“是啊,您若執意要進去的話,我們也要進去護著您!”
夏清遠很為難,林雁適時開口道:“我們會儘力相護,但人多了,可就真護不過來。在邪魔麵前,平民的力量是很渺小的。”
“罷了,你們不必隨我前去,我與仙師們同行。”夏清遠橫下心,不顧身後的反對聲音,疾步走向林雁他們,從袖中拿出鑰匙,遞給門邊的江重雪。
江重雪一動不動,雙目冷冽地看向他。
楊鴻夢抬手拿過,輕聲道:“我來罷。”
錢庫的門被緩緩推開,五人進入後,那道厚重的門又在奴仆們的注視下緩緩合上了。
最後一縷燈光在被門隔絕在外,楊鴻夢亮起晚晝燈,這異乎尋常的光亮惹得夏清遠的雙目微微睜大,許久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彆開了目光。
“仙師們……現在,在下該做什麼?”夏清遠不安道。
林雁抱臂轉身:“不用做什麼。”
“不是要……”
“冇有邪魔妖鬼。”
“那你們這是!”夏清遠聽到,訝異非常。
“給夏家主台階下呀!”林雁搖頭道,“其實夏府的餘錢,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