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小二 欺負人!
“所以, 夏府裡會有什麼秘密呢?”一行人去了顧吟歌的房間,楊鴻夢聽罷林雁的猜測,食指輕叩桌麵, 若有所思道。
“首先, 府上應該冇有藏著什麼彆的邪鬼,不然他一聽說我們是來捉鬼的, 門都不會讓我們進。”顧吟歌嚼著他方纔從外麵買回來的糖餅, 開口道。
林雁探手從他手裡撕了一角糖餅,放在嘴裡嚼嚼嚼:“但也有可能是他怕我們起疑, 所以才把我們引進來。”
“我們一直留在府裡,他還能一直藏著那隻妖邪?”楊鴻夢也跟著撕了一塊放嘴裡嚼。
顧吟歌立時緊緊護住手裡的糖餅,可瞥見同樣盯著他若有所思的江重雪, 眼神變得又心痛又無可奈何, 摳摳搜搜地把餅亮了出來。
江重雪一臉無辜地將目光彆開了。
顧吟歌鬆了口氣,還以為濯纓仙尊還會像從前那般旁人做什麼他也跟著做,眼下無動於衷,或有可能是他對吃的不感興趣吧。
走神間, 他感受到一雙似惡狼的目光在他身上亂瞟, 他一臉不妙地看過去, 林雁笑得十分甜美,一邊笑一邊道:“嘻嘻,師兄,這糖餅好好吃, 你在哪買的呀?”
“饞鬼托生的, ”顧吟歌笑罵一句,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油紙包,攤開來, “吃吧吃吧,吃完了我再去買。”
林雁也不客氣,抬手拿起來一個糖餅大快朵頤,楊鴻夢也跟著拿了一個,就當顧吟歌以為喂完饞貓、準備抬手將紙包收起來的時候,從旁邊伸過來一隻玉雕似的手,捏走一塊糖餅。
顧吟歌訝然看向那隻手的主人,卻見對方一個眼神都冇有給他,反倒是緊緊盯著自家愛徒,徒兒咬一口,他也學著咬一口。
似乎是察覺到顧吟歌太過赤裸的眼神,江重雪疑惑轉頭,與他視線相對。短暫對視後,江重雪啟唇道:“多謝。”
……仙尊以為他看他是想要討句謝嗎?顧吟歌惶恐不安,連聲道:“不敢不敢。”
“莫慌,”林雁懶洋洋開口道,“我師尊發自真心的。”
發自真心那纔可怕好嗎!
顧吟歌咬著糖餅,不敢多言。
“說真的,若非府上藏了邪鬼,那便是有什麼人命案、或是比邪鬼更高明的存在。”林雁嚥下一口糖餅,開口道。
楊鴻夢側身:“你有想法?”
“方纔我說那個女鬼跟我透露過有一個‘恩人’幫她穩住了將死男孩軀體裡不穩的魂靈,而我現今在小男孩的身上可以聞到異乎尋常的山檀香。已知目前我聞到的這種香味,分彆出現在魔尊沈沉舟、深陷靈障的師尊、小男孩身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位‘恩人’,很有可能與魔物有乾係。”
楊鴻夢撫掌道:“這府上極度缺少奴仆一事,如今看來,也值得仔細想想。”
“若有人口失蹤,這附近的人應該或多或少有所聽聞,我們休整一下,一會兒出門打聽打聽?”顧吟歌開口道。
林雁和楊鴻夢都覺得冇問題,紛紛點頭應好。
江重雪?大家已經習慣他冇有意見了。
因著林雁在夏清遠棉簽說要多陪陪太奶奶,所以幾經考慮,還是留在府裡查探,江重雪也留下護衛林雁的安全,最後出門的還是楊鴻夢和顧吟歌兩個人。
今日太奶奶精神較往日好了許多,牽著林雁的手,要把她往院外帶。林雁不明所以地反扶住她,跟著她一道走了出去。
江重雪在她們身後緩緩地跟著,像一道高大而沉默的白色影子。
太奶奶將林雁領到了夏雲在的小院裡。
小院平平無奇,多植花草,許久未有人住,但裡麵的雜草倒不多,看來是有人專門打理過。
一進屋門,林雁心下微微一怔。
若不說屋主已經失蹤幾十年的話,說有人還在這裡住她都信。
屋中乾淨整潔,有一小花瓶裡還插著新折的梅花。床榻之上的被褥也都光亮如新,林雁湊上去輕嗅,甚至能嗅到剛曬過陽光的味道。
“太……孃親,”林雁回首,看著一臉慈愛的太奶奶,問道,“是您特意讓奴仆收拾出來的嗎?好乾淨。”
太奶奶有些恍惚:“你這孩子,這不是你日日都住的屋子嗎,自然是有人每日打理。”
說著,她搖了搖頭,低聲道:“不對,是我,是我讓人隔段時間就過來清理,等你回來……”
她好像陷入了混沌中,林雁自知失言,上前攙扶,卻見老嫗皺紋橫生的臉上,滿是淚水。
“雲在、雲在啊,這麼多年,你都去哪了?”
林雁感覺老人有點站不穩,扶上她臂膀的手不自覺加了力,下一秒,便被老人用力搡開,失重的林雁眼瞧著便要摔倒,而後被江重雪單臂收入懷中。
她從江重雪懷裡出來,緊張地看著太奶奶的情況。
對方渾濁的雙眼如今分外清明,她指著林雁,疾呼道:“你不是雲在,我的雲在還是冇有回來呐!”
林雁不知道太奶奶怎麼就突然回了智,不等她想清楚,太奶奶便眼一翻,暈倒在身後婢女的懷裡。
一時之間,兵荒馬亂。林雁陪著婢女將太奶奶扶到床上,目送婢女出去叫大夫後,便揪心看著床上昏迷的老嫗。
如冷弦的聲音在她身後緩緩響起。
“她壽數將儘。”
林雁眸光一沉,低聲道:“好快。”
“不快,她早該如此。”
林雁吸吸鼻子,哽咽道:“她已經認出我不是她的雲在,若是就這麼撒手人寰,豈不是還抱著等不到女兒的遺憾?”
溫厚的手落在她的發旋上,絃聲漸軟:“此事非你所能左右。”
“我明白。”林雁落睫,一滴瑩潤在陽光新曬的被麵上洇開。
“還有一息,未必是今日。”江重雪緩緩道。
林雁知道他在想法子安慰她,她也懂太奶奶離開是早晚的事,不管她有冇有來,夏雲在無法為老人送終一事已成事實,這樣的難過本不該林雁來承受。
她都明白,她都懂,但理智可以解釋清楚的事,情感上是不受控製的。
起碼不要哭出來……彆讓江重雪擔心。
林雁咬唇,狠狠地眨回了眼眶裡的淚。
她聽見身後江重雪的足音微動,以為他要走到她身邊安慰她,剛想說不用,卻發現身後的人似箭一般衝了出去。
折竹出鞘,如雪光灼目。
林雁剛追出去,就看見外麵的人已經利索跪在江重雪身前了。
那筷子一樣的身影……好熟悉。
林雁看了看日頭,狐疑道:“你不是到晚上纔會來夏府值夜嗎?”
天選打工人小二窘迫笑笑,開口道:“今日夏府招工打掃房間,銀錢比酒樓跑堂還要多兩倍,小的……小的就請假來這兒忙了。已然曬了一上午的被子,也冇瞧見二位,怎就來這了?”
說著,他滿是光亮的雙瞳一動,自認聰明地問道:“莫不是、莫不是姑娘便是這府上認回來的小姐?”
林雁對他的疑慮稍稍放鬆了些。
他現在的表現,完全就是個不瞭解夏府的普通路人。大抵是聽人商議什麼“雲在小姐”“回來”諸如此類的言語,便自己做了猜測,現今倒出來緩和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
“師尊,”林雁攀上江重雪抬起的手臂,開口道,“您能感知到他身上有異嗎?”
“不曾。”江重雪吐字道。
“那便把劍收好吧,他應該隻是過來打掃……”但也不對,這裡怎麼看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還有什麼冇注意到的點嗎?而且隻他一個人獨身前來?雖然知曉夏府人手不夠,但怎麼想怎麼奇怪。
“衡雲門投毒一案,混入的魔物亦無魔氣。”江重雪開口道。
對哦!
“魔物?”小二聽罷哭爹喊娘,連連喊冤,“小的一輩子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近幾年才入城做工,與那魔什麼根本不沾邊兒呐!二位若是不信,儘管回我老家查便是,的的確確是人生父母養的呐!”
這一句話提醒了林雁,先前他主動承認自己是白義村的人。若是魔物,既知道白義村有靈障設下,必然不會主動貼上關係引林雁懷疑啊。
可這一想又有些不對,如果他故意認了身份,目的就是讓林雁照方纔所想的那般抹去對他的懷疑呢?
林雁的眼神也染上了不對勁。
這小二見得人多了,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等一,眼瞅著林雁不信他,哭得更凶了。
“小的真是正經來做工的,家裡還有弟弟等著我帶他過好日子!求二位高抬貴手,饒小人一命啊!”
林雁無動於衷,抱臂看戲。
“你們、你們不能仗著學了仙法,就打著除妖誅邪的名號肆意殺人!你們就不怕今日之事被人告去你們的仙門,讓你們受罰嗎!”
林雁歎氣,開口道:“師尊,收劍罷,看著冇什麼可疑的。”
江重雪頷首,收劍入鞘,跪在地上的人鬆了口氣,剛癱軟倒地,林雁便拔出寒霄劍衝上前,嚇得他失聲尖叫,望著架在脖子上的劍刃,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冇逼出自保的反抗,應該隻是個普通人。而且普通人大多不知曉修士不可傷害凡人,他這反應很合常理。
林雁收劍,歎息一聲,開口道:“都逼到這份上了,這人應該冇有異常。”
說話間,嚇暈的人恍恍惚惚醒來,看清林雁還站在他身邊,哆哆嗦嗦縮成一團。
“好啦,不懷疑你了。”林雁歎道。
“你們!你們平素就是這麼對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百姓嗎!”知道自己性命無虞後,那人憤然道,不知是氣還是後怕,渾身顫抖。
“對不起嘛,若你是魔物,我們就此放過,豈不是會傷害更多如你一般的平民百姓?”林雁擠出尷尬的笑,“互相體諒,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