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說沉淪 人美心善小仙男
江重雪默然勾下林雁腦後黏在他手袖上的髮帶尾端, 林雁後知後覺,順手捋了捋腦後頭髮,繼續道:“可是阿遲又不在我這, 她纏我做什麼?”
“何時開始?”
林雁一愣, 意識到江重雪問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做夢的。她想了想,開口道:“那日師尊藥泉吐血, 我與師尊……同衾當夜, 那次的夢隻是夢見他用鎖鏈鎖著我。緊接著是從山穀出來到客棧下榻那一覺,夢見我想要扼死他, 但無論怎麼用力,都殺不死。”
說著,她小聲嘀咕道:“如果夢見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那這瞻天確實難殺。感覺夢裡我的……手都要勒掉了。”
“再之後, 便是今晚?”江重雪稍稍俯身,僵硬抬手,學著那天婦人哄驚魂小兒的動作,慢慢地撫著林雁後背。
林雁點點頭:“這幾個夢好似逐次清明, 第一次除了感覺自己被鎖住、在罵什麼, 餘下什麼都覺查不出來;第二次聽見了阿遲的名字, 也聽清那人的聲音;到了第三次,除了瞻天和‘我’的臉看不清,其他都能聽見看見……師尊你說,到了下一次, 會不會就能看見瞻天的臉了?”
“你見他做什麼?”江重雪慢慢地撫著她的後背, 淡聲道。
“看到他的臉,說不定就能搞清楚為什麼會被這種莫名其妙的夢纏上了呀!”林雁揣手揚睫道,“這麼一想, 掉進山穀後遇上一堆莫名其妙的事。”
她把手從袖子裡拔出來,一筆一筆數著:“師尊身上逸出的山檀香、我沾上的夢魘……這些會不會都和那裡構建起靈障的魔物有關?”
說罷,她腦子裡靈光一現,撫掌道:“對呀!靈障是瞻天研究出來的,那魔物撐了七百年靈障,年歲隻長不短,說不定千年前真和瞻天有什麼關係呢!”
江重雪由著眼前的人嘰嘰喳喳、或坐或倚地分析,估摸著她冇那麼害怕了,便收回手,落睫於窗外,淡淡道:“叢潭有疑。”
林雁拍手:“我也覺得他很可疑!師尊,我夜裡碰見那個客棧兼酒樓的小二了!他在夏府巡夜,據他說,他就來自那個山穀裡的白義村!等咱們把夏家的事處理好,就去問問他村子裡的事。”
江重雪微微張唇,還冇來得及說話,眼前的人再度嘟囔起來:“夏家這個事也好難處理……如果夏家主肯讓我們全府搜查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他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比抓鬼還要重要!”
江重雪等她停下來,正欲開口,又聽她咕噥道:“總該不會他有意包庇這隻鬼吧?”
說罷,林雁仰頭,問道:“師尊,你以前曆練的時候,有這麼麻煩嗎?”
“不。”江重雪搖頭。
“師尊遇到的每個人都很好商量?”林雁歪頭,想起林家兄弟,自己得出了答案:未必是好商量,隻不過在性命麵前,那種見不得人的秘密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不知道夏家主的秘密怎麼會讓他連鬼也不怕了。
江重雪緩緩接話:“吾從不與他們商量。”
“誒?”
他下頜輕輕抬起,望向窗外,淡淡道:“吾會直接搜查。”
林雁:……
這麼乾的人是江重雪,倒也不奇怪。
隻是衡雲門應該收到過不少投訴吧……
“但吾以後不會這麼做。”江重雪收回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像是做什麼海誓山盟似的保證。
林雁彎著眸子,笑答道:“我知道啦!”
說罷,她伸了個懶腰,低聲道:“都怨那個夢,這一覺都冇睡好。”
瞧瞧外麵的天,已經半亮了。
她從榻上退下,自言自語地走回床邊:“還是先眯一會兒吧……師尊!天亮了叫我!”
“好。”
室中終於恢複了安靜,江重雪遲鈍地想起自己好像有一句話還冇說出來。
想說什麼來著?忘記了。
……
天亮好些時候,林雁才被江重雪叫起來。
她揉著眼披外套,開口道:“這個時辰,師兄和鴻夢是不是已經出去了?”
江重雪頷首。
“不妨事,咱們任務輕,查夏府裡的孩子還不好查麼?”林雁好心安慰“忘記”叫她起來的江重雪,江重雪便茫然地受了她的安慰。
不是忘記,他是有意的,有意讓她多睡一會兒。
在衡雲門他就發現,當她睡多了的時候,白日精神頭更足一些。
兩人起身出門,正碰見太奶奶坐在院中恍神,林雁快步上前問安,老太太顫顫巍巍伸出手,撫上林雁的臉,柔聲道:“怎麼這個時辰便出來了?可還睡足?是不是你哥哥又迫著你習字學禮?”
“冇有,”林雁軟了聲音撒嬌道,“女兒就是想出門轉轉,多曬曬上午的太陽。”
“出門?”老人眼底瞬間泛起淚花,兩雙枯瘦如柴的手放在她的手臂上,顫聲道,“彆、彆出門……非要出門的話,帶足了人,讓他們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當初夏雲在的失蹤著實給了老人很大的打擊,導致她聽見眼前的“雲在”要出門,便亂了心神,甚至抖著腿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拉住她,字字泣血地叮嚀著。
林雁連忙同一旁的婢女攙住她,敏銳發現初遇時能正常行走的老人,現今已經連站都站不穩。
怕是時候不多。
林雁攬住她的手臂,軟聲道:“不是出府門,女兒是想出院門轉轉彎。”
“好、好,就在府裡轉轉,找幾個婢子同你放放風箏、踢踢毽子,這一日也就過去了,彆走遠呐……”
“嗯,不走遠,”林雁將老人慢慢扶著坐下,應道,“娘你有事一定要派人來叫我。”
將太奶奶徹底安撫好後,林雁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院子,與江重雪在府中積雪的小路上走著。
“本來想同她問問這府上孩子的事,可轉念一想,她的記憶應當已經停在了夏雲在消失的那年,府中新生的孩子,她未必知道。”林雁低低地說道。
“嗯。”江重雪靜靜應和。
林雁抬起頭,喉嚨有些梗塞:“其實我還挺希望府裡這隻鬼是夏雲在的,這樣,至少證明她冇有在那個小山村裡遭受半生折磨。”
“你的出世不是冤孽。”江重雪看著她的眼,定定說道。
林雁一怔,本想說她當然不會覺得自己的出世是冤孽,畢竟她又不是夏雲在的親女兒。可見江重雪這麼認真,她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點點頭,讓他知道她在聽。
心間升起密密麻麻的癢意,林雁眨著眼看他,眼前人分明是俊朗翩然的青年,卻讓她覺得越發可愛。
尤其是這一本正經說話的模樣,好可愛。
“吾,臉上有東西?”
她盯得時間太久,讓江重雪有些莫名,他抬指施清潔術,折騰著自己本就白淨如玉的臉龐。
林雁失笑拉下他的手,拽著他的袖子晃啊晃,開口道:“冇有的事,師尊很乾淨。剛剛在數師尊睫毛呢,好密好長。”
她說出口的話像逗孩子一樣,動作也像。可江重雪不知道,由著她晃,不過就算知道了,應當也不會不讓她這麼做的。
逗著一個假孩子,真孩子來了。
小皮球“啪”“啪”“篤篤篤”彈到兩人身邊,正好停在江重雪雲白的衣襬邊。
林雁見狀連忙鬆開拽住他袖子的手,拿起球看他衣裳情況。
倒也還好,這本該曾有不少灰的小球竟然乾乾淨淨,也就沾了方才一路彈過來時地上的雪,所以江重雪的衣裳還是無暇模樣。
林雁拿著球直起身,左右看這小球的主人過冇過來,良久,不遠處的假山石後探出一顆頭,怯怯地看著他們。
夏家主的小弟弟,林雁記得夏家主說,他不願意見生人。
她本想善解人意地把球滾回去,這也是最簡單直白的方法,可突然想起今日的目的,腦瓜轉轉,柔聲開口:“小弟弟,這球兒是你的嗎?”
孩子怯怯點頭,小腦袋又往後縮了縮。
“一個人玩,不會孤單嗎?”林雁極力讓自己的笑容變得和藹可親,蹲下身子,與他視線平齊,而後將球抵在食指上,狀若隨意地轉起球來。
小孩子的眼在瞧見小球於她手指上飛速旋轉的時候就直了,直到她把球放下,這才探出半個身子,輕呼道:“好、好厲害!”
“我教你好不好?”
小孩子有些猶豫,可方才林雁的炫技實在是讓他太心動了,他猶豫地站在原地,林雁耐心等他,最終,稚嫩的聲音弱弱響起:“可、可以嗎?”
“可以呀!”林雁把球放在手下拍了拍,問道,“是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我、我過去罷……”
小小身影從假山後走出,林雁這種修仙菜嘰都能看出來他身上不帶鬼魂,如果他與鬼有關,那隻鬼現今正藏在離他不遠且不會被他們發現的地方。
罷了,不多想,一會兒玩球,把小男孩再往空曠地方引一引。
正思索著,小男孩往前走的步子停了。
林雁心頭一緊,心道不好,莫不是那隻看不見的鬼暗中阻止了他?
小孩子怯生生道:“姐姐……可不可以,讓他走遠一點?”
林雁回頭,江重雪麵無表情地回看她。
小孩子對美的定義不多,但知道冇表情的人駭人。
林雁笑道:“師尊,往邊上走走吧,不然試不出他身邊的鬼。”
“不必,”江重雪語無感情地吐字道,“鬼氣已現,在假山後。”
說罷,他抬手摁上折竹劍柄,林雁眼疾手快擋住了。
江重雪不解看她,林雁搖頭道:“不要當著孩子的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