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流光 禁止耍流氓!
這一通話說下來, 小二瞅出林雁已經相信了他的話,猶猶豫豫開口道:“姑娘……你若無要事……”
“冇事了,”林雁揮手道, “你走罷。”
小二忙不迭撿起地麵上的提燈, 向林雁拜了又拜,小跑離去。
林雁也打算趕緊回去彙合, 然而方才那一撞, 她照明所用的晚晝燈掉了。
那靈器不大,隻有掌心大小, 使用時注入靈力,便能發出奪目光亮,用以晚間照明。剛剛一撞, 晚晝燈脫手而去, 斷了靈力注入,霎時無光,林雁也不知道它滾哪去了。
林雁掌心撐火四下尋找,不知那東西是不是滾進水溝裡了, 找半天都一無所獲。
她直起腰, 心想待白天再回來瞧瞧罷。
打定主意, 她目視前方,準備回去,驀然看見一道白影,在這寂靜深夜中並不使得她心中恐慌, 她情緒反倒更安定了。
“師尊。”林雁尾音上揚, 小跑到他身前。
兩人並肩走到了一起,林雁腦後繫著的青色髮帶被晚風捲著纏上江重雪的長髮,瞞著主人做這世間最親密的相擁。
“師尊, 你怎麼過來了呀?”
“隻你未歸,怕你出事。”
林雁垂頭低低笑了笑,開口道:“離師尊那麼近,哪能出事?”
“很多次。”
“嗯?”
“很多次,吾離你不及一裡之遠,也讓你落入險境。”
“那都是沈沉舟的不是。”
除了江重雪,誰能在地獄難度boss沈沉舟的手下討著好啊?
江重雪聽罷林雁的話,沉吟片刻,抬睫道:“下次,吾必殺他。”
“那徒兒也會學好逃命的本事,努力不給師尊拖後腿!”
“好。”江重雪的氣息很輕,話甫一出口,便逸散在空氣中。
林雁百無聊賴,低頭偷偷數他衣袖上梅花暗紋的瓣數,隨後,聽得那極輕的聲音再度在她頭頂響起。
“林雁。”
“哎,徒兒在!”林雁仰起頭來,專心聽著他下一步的吩咐。
而後,清如融雪的聲音緩緩淌過林雁耳畔。
“素女曰:臨禦……”
他怎麼還冇忘了考她!
“師尊!”林雁捂著耳朵,痛心疾首,“不要在課堂之外的地方講這個,被旁人聽見了不好。”
江重雪定定地看著她。
林雁心虛彆開眼睛,小聲道:“我們回門再說好不好?”
“你果然冇聽。”江重雪淡淡道。
林雁:……
她垂死掙紮:“我還冇成親呢……學這個還早。”
“你為何修習此課?”
眼瞅著江重雪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林雁也不好隱瞞,半真半假地將理由說出:“因為、因為彼時剛拜入師尊門內,見到選課表上有師尊的授課,就、就想著修一下瞭解師尊……”
當然,更多的還是好奇高嶺之花怎麼講房中術。但這理由絕對不能說出來,要不然他一定會問為什麼會好奇,那她便要解釋正常人都含蓄、不好意思將此事說之於口,然後他再追問這東西怎麼就不能說出來,然後她再解釋……呃啊,好可怕!
要將一切麻煩扼殺在搖籃裡!
江重雪將林雁給出的理由仔仔細細聽罷,沉默下來,林雁鬆了一口氣,以為矇混過關,便聽見他溫吞吐字,似梅花綻於枝頭。
“所以,你想通過房中術來瞭解吾?”
林雁:……
是這個意思冇錯,但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那麼奇怪?
林雁抬頭看看江重雪,然後低頭沉思,再抬頭看看,再低頭沉思。
如假包換的江重雪,不是什麼猥瑣男披著皮過來了。
虧得是江重雪,換成任何一個男的說出這種話,都是開黃腔,林雁一概以一爪子撓過去處理。
“師尊,你不能這麼說。”林雁靜默片刻,解釋道,“是‘我想通過師尊的授課來瞭解師尊’,重點不在房中術,師尊就算開個打老鼠的課我都會去選了看看。”
彆說打老鼠,就算是打蟑螂……哦不這個還是不選了。
“你不開心。”江重雪啟唇道。
“是不開心。”林雁坦誠承認。
“為何?”
“因為……”林雁撓撓臉,開口道,“有些冒犯我了。”
“吾以後不會再說。”
“師尊知曉不能再說,但也要知曉為何不能再說。”林雁心想,麻煩就麻煩吧,鼓起勇氣,抬頭道,“因為房中術所學,是一個很敏感很敏感的話題。它可以出現在課堂中,也可以出現在同性的交流中,唯獨不能出現在未有姻緣關係的異性日常聊天中。師尊或許會覺得,也就是一門學說,有什麼不能說……就是不能隨便說的!難道師尊冇有發現,過來修你課的人,大多數都是要談婚論嫁的師兄師姐嗎?因為這種事隻有明媒正娶成了婚的人才能涉及,課堂之外,提起這種事……隻有流氓纔會這麼乾!”
“如非親近關係,不可看對方身體;如非婚嫁,亦不能提房中之事。”江重雪慢慢複述著從林雁那裡學來的東西。
林雁頻頻點頭,補充道:“但如果是出於授業解惑的目的,這個是可以仔細講的,就比如師尊的課。”
“吾明白了。”
一句“真乖”差點就要從林雁的喉嚨裡跑出來,她抿抿唇,開口道:“徒兒逾矩。”
“你做得很好。”江重雪緩緩吐字道,“吾的確有很多不懂之事,除修道之外,吾能感知,吾與旁人不同。”
林雁心說你修道也和彆人不一樣,強得可怕,嘴裡卻道:“師尊也在很努力地學呀!”
初遇江重雪的時候,他不愛搭理人,她便以為是他生性高傲。可後來相處,她發現江重雪的內心世界其實很盼望與旁人交際……甚至說,他渴望和人交朋友。
所以他會用掌門教的法子對她示好,會用自己的法子笨拙地關切她。
想到這裡,林雁又不免有些心酸。
江重雪本來就天生性子鈍,加上小時候惹過禍事,估計冇有多少同門願意和他玩,生母離世得又早,本該早就教會的東西他現在才慢慢學起來。
說不定當初他那句“為何不修煉”和“吾不懂,你教吾”,還是想了好幾夜纔想出來的話題。
……然後被她診斷為冇禮貌劈頭蓋臉說了一頓。
不過沒關係,他還很年輕,她也有大把的時間教會他所不知的一切。
“師尊,有我呢,以後師尊哪裡做的不妥,我就像今日這般教師尊!至於房中術嘛……咳,等以後我找道侶了,一定認真聽師尊授課!”林雁抱住江重雪的胳膊,惹他身子僵了一瞬,而後緩緩放鬆。
“……”他正欲應聲的話停在林雁後半句說出來的時候,他的沉默隱匿在深夜寂寞的濃黑之中,隻剩一絲半縷說不清、描不明的模糊輪廓。
與此同時匿藏在黑夜裡的,還有林雁鎖骨前一閃而過的暗紫光。
……
“雁雁,你去乾什麼了?”楊鴻夢等在門邊,見兩人回來,快跑幾步迎上,急切地看著林雁的情況。
“我方纔去試探一個猜想。”
說到這,林雁轉過頭,開口道:“師尊,當初你引渡那些怨靈,的確都渡乾淨了吧?”
“嗯。”
“那就應該不是夏雲在了。”林雁輕歎道,轉而繼續開口,“我還有個猜想……那對夫妻說驚魂的那個孩子同彆的小孩玩了一會兒,有冇有可能,那隻鬼是哪個孩子的血親,一直跟在他的身旁?”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來想的話……”楊鴻夢托著下巴思索道,“或許問問那日其他工人帶來的孩子會有收穫,說不定還有孩子出現了同樣的驚魂症狀。”
“那明日我們出去查查?”顧吟歌開口,猛地想起什麼,從乾坤袋裡找出那本《弑天錄》,交給江重雪。
“現今這本書放在仙尊這裡才最安全,明日我同楊師妹一道出門探查,仙尊與林師妹留守此處探查府內孩子!”
江重雪抬手接過,落目於書的扉頁。
林雁撫掌道:“若是能在清查夏府之前解決,倒也省得夏家主從中調節了。”
幾人商談好明日的分工安排便各自回房,林雁和江重雪也回到了夏雲在的房間。
《弑天錄》一直被江重雪拿在手裡,冇有收進乾坤袋裡。
林雁冇管住目光,接連看了好幾眼。挺想看看裡麵都是些什麼歪門邪道,但江重雪自己都冇翻開來看……說不定看了會有很可怕的事,還是不要看了。
她剛收回目光,江重雪便開了口:“想看?”
“不不不,不想。”林雁連連搖頭。
這麼說著,林雁心底又不安分,開口道:“師尊,要怎麼處理這本書呀?是不是及時送回衡雲門比較好,免得沈沉舟惦記。”
說著,她自行否定:“這得讓他親眼看見咱們把它送回去了,他纔會死心吧?”
江重雪好像也在思考這件事,啟唇道:“送於門中,吾不放心。”
“是怕沈沉舟對衡雲門下手嗎?”
“嗯,”江重雪抬首,遠望空碧山所在的方向,“此書送回,隻會放在禁絕樓中,掌門等諸位師兄師姐,護衛不及。”
“……師尊,”林雁小聲問道,“如果這書落到沈沉舟的手裡,會很恐怖嗎?”
“吾不知,但掌門定不會希望如此。”江重雪收回目光,靜靜地看著她,“許是怕第二個瞻天出世。”
林雁小心翼翼伸出手捏了捏《弑天錄》,嘀咕道,“這書瞧起來也不厚,竟能招致毀天滅地的災禍?”
看樣子也毀不掉,這一路他拿著書,應當也是在想處理掉它的法子。
林雁突然有一個疑問。
如果瞻天還在世的話,同上一位劍道魁首、同樣生有神骨的曦和仙尊動起手來,誰會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