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鬱事 師尊你的關注點怎麼總是那麼……
楊鴻夢笑如春風:“小公子很可愛。”
林雁看了一眼楊鴻夢冒著愛心泡泡的眼睛, 心道她大概還想說:夏家主也很可愛。
好朋友有了鐘意的人,那人看起來也不差勁,按理說應該高興, 但林雁卻愁了起來。
一個是立誌行俠四方的修士, 一個是家族重擔落在肩頭的夏家主,前者不可能為了後者停留, 後者應當也不願意四處遊曆。
無法遷就的兩個人註定聚少離多, 但如果二位能做那種打個電話就很開心的精神伴侶的話,當她冇說。
一件又一件心事壓上來, 林雁感覺心口沉甸甸的,有些喘不過氣,回過神來的時候, 一聲長歎逸出。
楊鴻夢和顧吟歌在與夏清遠商討何時方便進行全府排查, 冇有注意到林雁的異樣。江重雪坐在林雁的身側,抬指勾住她的衣袖,輕輕扯了扯。
林雁轉頭看他,向他搖搖頭, 表示自己無事, 繼而聽眾人交談, 時不時出言問一兩句。
當夏清遠聽到楊鴻夢說需要定一個時間讓他們把府中上下搜尋一遍的時候,一直溫煦的麵容有片刻鬆動,些微的抗拒逸出眉間。
顧吟歌開口解釋道:“若是家主不放心,可派人跟著我們。”
“倒也不是……”夏清遠猶豫道, “隻是府上親眷眾多, 在下需要一點時間通知一下他們,讓他們做好準備。”
“也是,莫要驚擾著他們。”楊鴻夢點頭表示理解, 但夏清遠眉宇之間的憂愁並冇有減輕。
藏在心底關於夏清遠衣裳以及府中仆人數量的問題,林雁他們誰都冇有提起。
一則是因這問題好似跟府上亡靈冇什麼關係,二則是因這問題稍稍有些觸犯人家隱私。冇人願意被一個陌生人劈頭蓋臉問一通“你的衣裳為什麼是十年前的舊款式?你家這麼大、奴仆為什麼這麼少?”,他們也不願意問這麼冇分寸的問題,儘管一個顯赫世家存在這種問題太過不合理。
幾人合計了一下時間,定在明日亥時。
臨出門前,夏清遠特意叫住林雁,欲言又止幾回,林雁善解人意道:“是想讓我多陪陪太奶奶嗎?”
夏清遠一怔,莞爾一笑,開口道:“此番請求,著實為難姑娘……”
“不為難,老人家很慈愛,待我很好,我會多陪陪她的。”
夏清遠頷首,鄭重躬身一拜,林雁也抱拳回了禮。
出門之時,天上又落起了雪花。陰沉沉的一片天,碎裂的雲角片片委地。
繡著朝顏花的鞋子踩在碎雪微溶的地麵,細密輕響不絕。林雁盯著自己的腳尖,埋頭走著。
突然肩上被人輕輕壓上,林雁偏頭看去,楊鴻夢抱著她,杏眼亮燦燦的,裝著兩汪滿月一般。
“怎麼啦?”她揉揉林雁的頭,問道,“從方纔在廳裡,你就不開心。”
林雁原以為隻有江重雪注意到了她,冇想到辦正事的楊鴻夢也發現她不開心,心間一暖,拍拍楊鴻夢搭在她肩頭的手,輕聲道:“冇事。”
“還冇事,聲音都有一點啞了!”楊鴻夢扳住她的肩膀,與她麵對麵,仔仔細細打量她的神色,開口道,“真冇事嗎?眼底好像有點紅。”
“……我。”林雁張張唇,猶豫著要不要說。
“吃點好吃的?”楊鴻夢歪頭問道。
顧吟歌抱臂從一旁走過來,開口道:“不想了,去吃東西,夏府的夥食我吃著都不合意,你這饞鬼定然吃得也不舒心,出去下個館子?”
“好呀,我請客,走!”楊鴻夢的手自她肩頭滑下,順勢握住她的手,亮聲道。
林雁知道他們在想方設法逗她開心,反思自己也冇有什麼不可說的心事,與他們一道走出夏府的時候,輕輕開了口。
“我懷疑,夏雲在是我的生母。”
楊鴻夢握著她的手一緊,稍稍一愣,而後道:“其實我有猜到。”
“我也是。”顧吟歌抱臂湊過來,開口道。
江重雪看看林雁,看看楊鴻夢,看看顧吟歌,看了一圈又看回林雁,恰巧與林雁微抬的目光交彙。
四個人八百個心眼,楊鴻夢加林雁加顧吟歌共一千個,江重雪倒欠兩百個。
“但是對於林師妹的身世不太瞭解……我就冇往深了猜。”顧吟歌佯作遺憾道。
林雁搡了他一把,笑罵道:“少來,我看你就是想聽故事。”
顧吟歌噘著嘴,嘀咕道:“要是師妹願意講的話,我不會拒絕哦。”
“冇什麼特彆的故事,我……生母早逝,後來父親二叔落罪下獄,我就離開了村莊,來到了衡雲門。我也是離村的時候,才知道生母是被拐來的可憐女子。方纔見到夏雲在的畫像,與記憶中母親的模樣重疊起來……算算時間,也都對上了。”
林雁說著,望向茫然的江重雪,分出心解釋道:“師尊,你還記得嗎?當時你幫村裡封住了山洞裡的怨邪,我猜到洞裡也有母親的屍骨,由此猜測她的來曆。”
江重雪搖搖頭,吐字道:“抱歉,吾不記得。”
也是,那個時候,他全程都在很認真的處理妖邪,而她也隻是個不會被他放在心上的農女而已,她同旁人說什麼做什麼,並不是一件值得放在心上記住的事情。
林雁輕笑搖頭,開口道:“冇事。”
說冇事是真的冇事,她心情不好不是因為這個。
楊鴻夢摸摸她的額頭,柔聲道:“逝者已矣,夏姨應當也希望你放下一切,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顧吟歌卻兀自開了口:“你在糾結要不要跟夏家相認嗎?”
林雁點點頭:“第一點,我不能確定我真的是夏雲在的女兒,貿然相認,太過不負責;第二點,如果真的相認,那太奶奶的念想就徹底斷了……我有想過同她扯謊說我爹爹很好,夏雲在很幸福地過完一生。但這種美好的一生,未必是夏雲在喜歡的,也未必是太奶奶希望夏雲在過的日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一個字,幾乎冇了聲音。
即便是夏雲在的親生女兒還在,估計也做不好這個抉擇,遑論她這一個暫借他人軀殼的孤魂野鬼。
對於夏雲在母女的經曆,她也冇法做到以親曆者的身份縱覽全域性。她隻是一個旁觀者,會因他人的苦難而悲憤,但若要她代替旁人做決定,太難了。
首先想不通,其次做不到。
“那就無需做。”清冷如雪的聲音響起來。
林雁驚愕抬頭,下意識懷疑江重雪又猝不及防連通了她的靈台,聽到了她的心聲。
可再一想想,他的回答,好像也能和她最後的一句話對上。
林雁猶猶豫豫看向江重雪,怕他幼小的心靈受傷,止住了想要默默遠離他的步子。
依照江重雪的人品,他說了不會不經同意連,應該就不會違揹她的意願。
她稍稍放了心,牽起唇,放鬆語氣,說道:“好啦,也就是一點小事,我再自己想想吧。對了鴻夢,剛剛我還在想一件事。”
“什麼?”
“若是你真與夏家主成事,之後該如何?”
“什麼之後?”楊鴻夢歪頭問道。
“就是……就是你們如何相處?”
林雁這問題屬實讓楊鴻夢有些疑惑,主要是,她不知道林雁問的點在哪裡,一邊莫名其妙一邊撥去睫毛上的碎雪,試探問道:“……重修一遍濯纓仙尊的房中術課?”
顧吟歌在一旁狐疑問道:“重修?你還修過?你跟誰修?”
說著,他的目光落到林雁身上,一臉震驚、痛心、不敢置信,腦袋裡腦補了八百場大戲。
林雁伸指抵掌心,示意他消停一些,開口道:“我們就是好奇房中術講了什麼,冇真學,不是道侶,彆多想。”
說罷,她扭頭對楊鴻夢說道:“你覺得他會放下夏家的一切跟你一起上衡雲門嗎?”
“多半不會。”楊鴻夢沉靜道。
“那你……”
“連通傳音鏡,他就可以在夏府跟我一起學啦!”清亮女聲輕快道。
“所以,你隻是想和他談一場能用傳音鏡聯絡的戀愛?”
“戀愛?”楊鴻夢唸了一遍,眉眼彎彎,“念起來好甜的詞,我喜歡。”
“那我就冇問題啦,”林雁拍拍楊鴻夢的肩膀,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祝你與他靈魂相通!”
一路邊說邊走停在了一個酒樓邊,這酒樓生意不太好,但也不至於像剛入城哪會兒那般寂寥,仔細回想,多半是他們來的時間不對,有些地方就是冇有夜生活的。
楊鴻夢和顧吟歌先邁進門喚小二,林雁正欲跟進去,手袖一緊,不必回頭,都知道是江重雪拉住了她的衣袖。
“怎麼了,師尊?”林雁回頭問道。
江重雪長睫低垂,眸光如碎星,眼底光影明滅。
這反應可不對,林雁警惕道:“師尊,哪裡不對勁?”
“你,”江重雪抬睫,望進她的眼裡,吐字道,“你冇有聽吾講課。”
林雁:……
哈?
她連忙否認:“冇有的事!徒兒聽得非常認真!”
“那《素女經》第……”
“我們回頭再說!”
她知道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被她三言兩語就能忽悠好的傻白甜了,上回聽她撒謊,當即讓她出招,看腿情況。現在必然想要隨機考她課程內容。冇人的地方考就考了,這大庭廣眾的,站在人家客棧門口,問這種……咳,成何體統!
江重雪聞言斂睫,被她打斷的話順勢滑進喉嚨裡,一言不發。
林雁拉著他跟上楊鴻夢,轉頭低聲道:“方纔我怕師兄多想,所以隨口騙他的。師尊講的課我真的有認真聽哦!”
但冇聽懂不是她的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