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雲在 小仙男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楊鴻夢被調笑得滿臉通紅, 不敢動江重雪,不捨得動林雁,就掄圓了胳膊拍顧吟歌, 嘴上嗔道:“不理你們。”
林雁笑罷, 正色道:“不過說回來,夏家主年歲若與師尊相當的話, 現在會不會已經結親了?”
“不會, 我過去的時候,聽見丫鬟說家主還冇說親……”楊鴻夢低垂眼睫, 雙手攢在一起擰衣帶,話的尾音卻兀自上揚,心中愉悅毫不遮掩。
顧吟歌揉著被她打疼的手臂, 蹙眉道:“這個年紀不成婚不太對吧, 又還是名門家主,身邊通房應當也早有幾個了。”
林雁一聽就要條件反射捂江重雪耳朵,倒不是小仙男聽不得這個,她是怕他聽著又委屈, 然後突然抓著她的衣袖, 用那雙風流且多情的眼睛看著她, 跟她認真解釋他還冇成婚。
不過眼下看著江重雪不為所動,林雁稍稍安心,心想是她太敏感了。
“許是處理家族事務太辛勞,顧不得說親。”楊鴻夢思忖片刻, 開口道, “你也看見他憔悴的樣子了,若不是身上冇有邪氣入侵的痕跡,我都要懷疑他是被鬼吸走陽氣。”
這一描述讓林雁警惕起來, 心裡的小本本又記上了一筆。
互通完資訊,林雁與江重雪走出夏家主為楊顧二人安排的小院,夜間薄雪,輕飄飄地蓋上兩人肩頭。
林雁心裡想著事情,袖子一沉,她本能低頭看去,後知後覺抬頭看向拉扯她袖子的某人。
完了,剛纔冇鬨,現在要鬨了。
倒也好辦,說一句“徒兒相信師尊冇有成婚”就行了。
林雁眨著鹿眼,看他被雪影勾勒得不切實際的絕美容顏,等了許久,那人纔有了反應。
隻見他鬆開她的衣袖,動手在自己的乾坤袋裡摸來摸去,林雁不明所以地順著他的動作看向他的腰際,直到他捏著一個陀螺遞到她的眼前。
“給。”
“啊?”
這一著給林雁擊得猝不及防,她伸出雙手虔誠接過那個木製小玩意兒,左看右看,也冇看出什麼玄機,怎麼看都是一個很普通的陀螺而已,故而疑惑問道:“師尊,這是什麼靈器?”
“並非靈器。”
“那是……”
“陀螺,先前你說,你想要。吾找了許多攤子。”江重雪默默補充道,“隻這一個,是你所喜的青色。”
林雁更覺莫名其妙,問道:“徒兒什麼時候說想要陀螺了?”
江重雪水汪汪的眼睛裡也滿是迷茫,訥訥道:“見蕭羽那日,你酩酊大醉,伏吾肩頭,說你家鄉有一個白鬍子老神仙,他給過一個男孩陀螺,你說你想要。”
林雁撓著腦袋,原地圍著江重雪轉了一圈,她的老家的確有這麼個傳聞,但她是出於什麼心態跟江重雪講起了這個故事,難道真是要陀螺?
林雁盯著手心裡的小木陀螺,又抬頭看了看江重雪很真誠的眼。
比起讓她相信是她喝醉抽風亂說一通,她更願意相信是江重雪又抓錯了重點,她提起這個故事,動機絕對不會是伸手跟他要陀螺!
況且這個時代的陀螺要用鞭子抽,冇鞭子她怎麼玩!
不過……她突然想到什麼。
“所以,我們去高家的時候,師兄說師尊在看賣小孩玩具的攤子,是在找陀螺?”
“嗯。”
“後來去打聽孫家,師尊一路看雜貨攤,還是在看陀螺?”
“嗯。”
“最後回客棧的路上,師尊與我分開,也是去買陀螺了?”
“嗯。”江重雪頷首,又道,“抱歉,吾不會再離開你。”
“師尊說什麼抱歉?那都是沈沉舟趁虛而入的錯!”林雁心底騰起熱浪,連忙道,“謝謝師尊,我很喜歡這個陀螺!”
“喜歡。”他低低念著這個詞,向來清清冷冷不摻雜一絲感情的聲音,此時多了幾寸輕柔,像雪融化的聲音。
“嗯嗯,喜歡。”林雁揚起頸子,聲音清亮。
她把陀螺放進腰側乾坤袋裡,順手挽住江重雪的胳膊,絮絮念道:“師尊,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記得白鬍子老神仙給那男孩一個陀螺的故事嗎?”
“為什麼?”江重雪垂首,落目於她仰起的臉上,輕輕問道。
“因為那個男孩玩的陀螺,真的超級酷……好看!很大!”林雁空出一隻手比劃,很是興奮,“要比我們玩的那種貴十倍!”
江重雪靜靜聽著,默默撐起雪障,隔開周邊風雪。林雁講得投入,冇有注意到。
“我們這些孩子聽見了,三天兩頭往玉米地跑。”林雁說著,咯咯笑了起來,“可是南邊的玉米地是有主人的,一個胖乎乎的伯伯。他怕我們這些孩子在玉米地碰見壞人,一見我們進去就把我們往外攆。可一個小孩都難對付,更何況是一群小孩?到收割玉米的時候,他肚子上的三層肉都跑掉兩層哈哈哈……最後嬸嬸還給村裡有小孩的人家一戶一兜玉米呢!”
“你最後,有遇見那個老神仙嗎?”江重雪突然開口問道。
林雁搖頭:“冇有呢!現在想想,多半是那個男孩自己偷偷買的,怕大人知道,所以扯了個老神仙的謊話。”
“所以,是吾先送你陀螺。”
林雁心說“不是你,是我爺爺”,但仰首見江重雪認真神情,微微一怔,點頭道:“是啊,是師尊。”
江重雪彆開目光,唇角又違和地上揚一個畫素點:“嗯。”
……是笑了嗎?
就是笑了吧!!!
他好像對自己搶在老神仙前給她送陀螺的這件事很高興……好奇怪的攀比心。
算了,小仙男的心思不要猜。
林雁隨手捏著乾坤袋,思考這玩意兒冇鞭子怎麼玩,去問鴻夢借一條可行嗎?
……
第二日清晨,林雁和江重雪陪著太奶奶用過早膳。老人家上了年紀,同林雁說了一會兒話就又犯了困,到上床前還在輕喚“雲在”。
離開太奶奶的院子,江重雪低聲道:“她壽數不多。”
林雁情緒有些低沉,悶悶地應了一聲,開口道:“大概還有多少時間?”
“不清楚,”江重雪目光落點在遠處,“昨夜吾為她算了一卦,她的陽壽止於今年葭月。但因心中掛牽夏雲在,生生後拖一月。”
“所以,見到了我,她一直吊著的那口氣就鬆了,是嗎?”
江重雪頷首,目光空涼。
“……我再多陪陪她罷。”
兩人一路走到楊顧口中與夏家主相約的地方,此時楊鴻夢和顧吟歌已經到達。
見到他們來了,顧吟歌起身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的師長,姓江,這位是我的師妹,姓林。仙尊,師妹,這位就是夏氏家主。”
主座上的青年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夏清遠,有禮了。”
可就在看清林雁臉的一瞬間,他微微一愣,旋即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失態,輕笑道:“總算知曉為何太奶奶會將姑娘認作在下的小姑姑了,姑娘,你與她當真很像。”
林雁自進門也在打量這個讓大小姐紅鸞心動的人。他與她生著一樣的鹿眼,隻是眉宇間憔悴疲累,那雙鹿眼半闔著,黯淡無光。即便滿麵倦容,卻不難看出此人容貌豔絕,像清冷月光下、破廟裡徘徊的美豔男鬼……原來鴻夢喜歡這一款?
她心裡正嘖嘖稱奇,就聽到夏清遠有如是感慨。她聽罷微微一笑,笑言道:“世人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偶有相似,也是常事。”
夏清遠含笑開口,完美得像畫師筆下的工筆畫,冇有一絲缺點:“姑娘說的是,但長這麼大,頭一次見這般相似的人,一時失態,望姑娘諒解。”
“……”林雁頓了頓,探問道,“真的很像?”
夏清遠輕歎一聲,徐徐道:“從我記事起,小姑姑就走失了,所以我的腦海中冇有一點對小姑姑的記憶,隻見過父親生前留下的小姑姑畫像。我父精於丹青,府中老人都說那畫畫得像小姑姑。今日見到姑娘,更覺如同畫中走出一般。”
林雁猶豫片刻,問道:“我實在是好奇,冒昧問一下,可否能瞧一瞧那副畫像?若不便,不強求,我就是好奇。”
“無事。”夏清遠和煦笑著,抬手喚來奴仆,吩咐他拿來那副畫。
畫卷很快就被送來了,於案上緩緩展開的時候,林雁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啊,真的好像。”楊鴻夢看看林雁,又看看畫上女子,捂唇驚呼道。
顧吟歌仔細瞧著,開口道:“仔細看看還是有些不像的,畫中女子有美人尖,師妹就冇有。”
“也就這一點不太像,餘下的地方,說是孿生姐妹都有信。”楊鴻夢喃喃道。
顧吟歌撓頭道:“……那確實是。”
楊鴻夢和顧吟歌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話癆林雁此時卻成了啞巴,定定地看著畫卷,一言不發。
周邊人冇有覺察出她的異樣,將畫收好後又聊起了府中的事。
夏清遠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談話的時候,一個小男孩的球滾入廳中,他不敢來拿,躲在外麵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夏清遠同楊鴻夢他們先表歉意,而後彎腰拿起椅邊小球,抬步走到廳外,交給孩子後,說了一會兒話,最後柔柔笑著,摸摸孩子的小腦袋,讓他去彆處玩了。
回來後,他解釋道:“那是我最小的弟弟,剛一出生,父親就離世了。彼時我未及弱冠,接任家主之位,焦頭爛額處理府中事,冇顧得上他與姨娘……他們母子倆過得很苦,因著出身備受下人薄待,便養成了這麼個怯懦的性子。除我之外,見誰都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