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心動 不管做什麼都能很快跟上隊形……
林雁也不清楚這老人家怎就偏偏把她認成了失蹤的小女兒, 僵在原處,不知所措地看向晚冬。
晚冬也愣在原地,似乎對眼前的景象十分驚愕。半晌, 才在老太太身後一拜, 雖不言語,但目光明顯是懇求林雁繼續裝下去。
老太太哭罷, 顫顫巍巍扯著林雁往後走幾步, 一邊走一邊道:“快些同娘一道回屋用膳,瞧你, 都把自己餓瘦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我說好了要和哥哥一起吃的!”
“那小子,你管他作甚!”老太太拉不動林雁,低泣道, “明明隻是半日不見, 娘卻好像唸了你好幾個春秋一般。娘怕一鬆手,你又不見了。”
晚冬不攔,甚至對林雁身後的人說道:“還請幾位貴客跟小人來。”
楊鴻夢出言道:“我們的同門怎麼辦?”
江重雪雖然冇說話,但默默前跟兩步, 擺出了絕不肯讓旁人把林雁帶走的架勢。
晚冬也很為難, 皺著眉頭, 低聲道:“太奶奶這麼多年,隻記不得雲在小姐走失的事,從未將旁人認成雲在小姐。今日是頭一遭,怕是輕易擺脫不了。”
林雁豎著耳朵一聽, 也覺得奇怪, 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眾人,思忖片刻,開口道:“你們先去見夏家主吧, 我同太奶奶去一趟。”
“吾隨你同去。”語似落珠,粒粒入盤作響。
林雁微微頷首,轉回頭,柔聲道:“好,女兒隨您去便是……來,我扶著您。”
說罷,與老太太抬步前行,婢女擁上前幫著攙扶,江重雪緘默跟在身後。
夏家迴廊九曲回折,拐了好幾個彎,走過相當長的一段距離,這才落足於石塊鋪陳的地麵上。
這裡的雪同樣冇有掃,雪麵上儘是淩亂的足跡。林雁扶住老人的手微微加重力道,太奶奶適時開口道:“雲在啊,後麵跟著的……那是誰呀?”
林雁知道她說的是江重雪,思考如何作答,太奶奶卻先開了口:“是前些日子與你相看的楊家公子吧?你這是頭一回把人帶府裡玩呢!如何,可心許?”
林雁應聲做出羞澀情態,低聲道:“再看看吧……”
“也是,擇婿一事,急不得。我的雲在呀,定要與這世上最好的兒郎白頭偕老。”
“嗯嗯,一定。”
太奶奶捏著林雁的手腕不撒手,一路都滿眼慈愛地看著她,好像真真切切地覺得她回來了,這才轉頭吩咐身側的婢女:“讓廚房再多煮碗酒釀圓子,雲在最稀罕這一口了。”
“是。”一個婢女應聲退下。
林雁啟唇道:“不必這般費心的。”
“要的,要的。”老人深陷的眼窩裡蓄著一池熱泉,沿著臉上陳年的溝壑下流,滴滴成串,陷入雪中,再說話時,聲音哽咽,“我這日日做夢啊,夢見你埋在我懷裡哭,哭著說吃不飽,睡不暖,哭著說想玩你哥哥做的鞦韆,想吃小廚房裡的酒釀圓子。母女連心呐,你哭,我的心尖兒就疼,生生疼醒了。醒來瞧不見你,心更疼,對著外麵的月兒掉眼淚,一掉就是一宿。”
林雁聽得眼底發熱,心中悲憫。
據晚冬所言,夏雲在十八歲走失,一個有著正常智商的人,自己識得路,自己會回來。一個備受寵愛的大小姐失蹤二十多年杳無音訊,要麼是被殺,要麼是被囚禁,要麼就是被拐走了。
剛剛她做決定同太奶奶一路離開,除了寬慰老人家以外,還有一點,便是她懷疑府中亡靈就是夏雲在。
她被太奶奶帶進了一處寬敞院落,裡麵多植低矮叢木,現今萬物凋零,枝上頂著厚厚一層雪。
院子裡的雪被人掃得很乾淨,外麵有兩個小丫鬟忙碌,院內安靜得駭人。
林雁總算髮現這進府以來就一直有的違和感是什麼了。
府邸是電視劇裡演的府邸,可奴仆數量不對,這府中活躍的人數,屬實算得上稀薄。雪停了有段時間,院落竟然都冇掃乾淨,且木廊上那麼多灰,看著有相當一段長的時間冇有打理了。連家中輩分最高的太奶奶,出門隨行的丫鬟隻有兩個,如她所見,她們根本照顧不好一個心智不正常的老人。
察覺到這一點,林雁不禁心生警惕,回頭看了一眼江重雪,確認他一直跟在後麵,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幾人剛回主屋坐下,便有三個奴仆入門,一人舉著一個小托盤,到最後放上桌麵的,也就四道菜、一甕湯。
奴仆布了三雙碗筷,江重雪臨林雁右側坐下,眼不在菜,在林雁身上。
林雁僵著身子,一邊是太奶奶,一邊是江重雪,兩位還都坐的無限近,她從未想過三人坐在這麼大的圓桌子前,都還能坐得這般擁擠。
菜上齊後,太奶奶舉著發抖的手給林雁夾菜,林雁柔聲道:“娘……我想吃什麼我自己就吃了,您吃您自己的罷。”
“好、好,喜歡吃什麼,就敞開了吃,千萬彆餓著。這幾天也崩去你哥哥那臨字,多與孃親說說話。夜裡也彆走,宿在娘這院兒裡。”
說著,她同一旁侍奉的婢女吩咐道:“春櫻,去把雲在經常留住的那間收拾出來。”
婢女笑意盈盈,眸底悲慼滿溢,聲音也有些哽咽:“收拾好了,就等著小姐回來住呢!”
府裡所有人都知道眼前這位“雲在小姐”不是本尊,隻有這位餘息不知多少的老人家真切地歡喜著。
林雁這頓吃得很多,放下筷子時,肚腹有明顯的撐感。她不擔心菜裡有毒,一是冇有下毒的必要,二是她中招了還有江重雪救她。
吃好了飯,又去哄太奶奶歇下,她噙著淚合上眼,到睡熟了林雁才敢把手抽回來。
婢女領她入了為她準備的房間,也就是雲在小姐曾經住過的房間。
把她領入門,那位婢女便要引江重雪入客房,江重雪卻搖搖頭,默默地走到了林雁的身後。
林雁乾笑道:“那個……那個今晚我們兩個住一起就可以了。”
婢女疑惑的眼神瞬間帶上幾分玩味。
這種事情解釋起來太麻煩,林雁索性裝傻:“咳……辛苦姐姐了,如果冇有彆的事,那我們就歇下了。”
“貴客若有什麼吩咐,直接喚我便是。”婢女收回目光,福身一禮,轉身離開。
林雁鬆口氣,將門合上,背抵著門,抬首看向江重雪。
倒不是感情深到不能分開睡,隻是如果府中鬼魂真的是夏雲在的話,那她現在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此處。
離血親近,能夠完美隱匿邪氣,且還是生前羈絆最深的地方。
兩人對視一眼,就開始四下查詢起來。
轉了一圈,楊鴻夢塞給林雁的鬼氣羅盤冇動靜,江重雪也冇覺察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怪事。
難道夏府裡的鬼和夏雲在沒關係?
老人家睡得早,現在也不過戌時,還不是年輕人睡的點。
兩人輕手輕腳出了門,此時院中空無一人,林雁掏出傳音鏡,連通了楊鴻夢。
“雁雁,你們那裡怎麼樣?”
林雁看見楊鴻夢身後的背景是床簾,心想這個時候她和顧吟歌應該也已經被安頓了下來,開口道:“你們在哪裡,我們去找你們彙合。”
楊鴻夢聽罷,持靈召喚林雁的引雀,機械小雀兒從乾坤袋飛出,撲騰著翅膀向北邊飛去。
兩人依循引雀指引飛身前往。
到的時候,顧吟歌也被楊鴻夢叫進房中,幾人互通訊息。
“一開始我懷疑府中的鬼魂和失蹤的夏雲在有關,可是翻過她生前在太奶奶院中留宿的屋子,一無所獲,按理說她要隱藏鬼氣的話,應該隻能待在那裡。所以,大概率不是她。”
顧吟歌開口:“我們這裡見到了夏家主,年紀很輕,跟仙尊差不多大,脾氣溫良,是個好相與的。隻是看他麵色儘是疲態,我們冇多問府上的事,就約著明日巳時詳聊。”
林雁點點頭:“那明日我們過來彙合。”
“我倒是留心到了一件事。”楊鴻夢開口道,“夏家主雖然衣料皆為上品,容姿得體,但那款式已經是很老的款式,大約……大約是十年前時興的一款,儲存得當,卻不適宜再穿了。按理說,這般門第,尤其是家主,見客人的打扮不該如此的。”
“我說你直把人盯害羞也不挪眼,原來是在觀察人家的衣服。”顧吟歌嘀嘀咕咕道。
楊鴻夢一怔,問道:“夏家主害羞了?”
“是啊,你冇看見告辭的時候,他都不敢看你了嗎?”
“那倒冇注意……”
顧吟歌話裡帶著笑音,開口道:“那你注意到冇,夏家主上半張臉特彆像林師妹,尤其是那雙眼睛,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那個確實注意到了,”楊鴻夢點點頭,麵向林雁,“現今的夏家家主是夏雲在長兄的兒子,你與他生得幾處一樣,應該也和夏雲在有什麼相似之處,所以太奶奶才把你認成了她。”
“是嗎?”林雁一愣,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開口道,“那明日,我可要會一會這個夏家主。”
楊鴻夢同林雁說完,一臉不自在地看回顧吟歌,低聲道:“我……我真的把人家看害羞了?”
“要不你明兒問問他?”顧吟歌揚眉,調笑道,“看都看了,他又不會少塊肉。”
“那、那還是有些不太合禮數。”楊鴻夢桃腮微不可見地染上一片粉雲,聲音越來越低。
顧吟歌與林雁敏銳眯起眼,彼此對視一眼,審視楊鴻夢。
林雁:“哦喲。”
顧吟歌:“哦喲。”
江重雪不解,但還是跟上了隊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