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在小姐 格外引人喜歡的林雁
“讓一下, 麻煩讓一下!”林雁跑在最前麵,率先擠進了人堆裡。
旁人一瞧又多了個衣著不俗的小姑娘,嘀咕著“權貴小姐來了”, 霎時間聚成一團, 後麵拿著吃食追過來的楊鴻夢和顧吟歌無論如何也擠不進來了。
林雁停在江重雪的身前,雙手撐膝, 劇烈喘氣,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一仰頭, 便見江重雪低垂眼睫瞧她。
眼下不是對視的時候,林雁感覺自己身邊站著一個人。轉頭一看,原是剛纔立在粥桶前的小奴仆繞出來了。
林雁伸臂把江重雪挽住, 開口致歉:“抱歉抱歉, 誤會誤會,他……他他他以為這裡是賣粥的鋪子……我們這就走!”
“嗤,也不說清楚些,白浪費我這麼久時間, 後麵的人還等著呢!”
林雁點頭稱是:“實在是不好意思, 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場莫名其妙的糾紛大抵是成功止住了, 林雁挽著江重雪胳膊的手下移,握住他的手腕,打算把他帶出人堆,卻不想江重雪不知道在犟什麼, 雙足在地上生了根, 林雁怎麼拉都拉不動。
“師尊?”林雁小聲用氣音問道。
江重雪定定地看著奴仆回到粥桶前,一動不動。
那奴仆一看江重雪賴著不走,高聲道:“還在這賴著作甚啊?好狗不擋道!”
林雁也不明白江重雪怎麼就不走了, 手放在他的腕上,滿目茫然。
“有邪氣。”江重雪啟唇道。
此言一出,江重雪身側的銀白長劍突兀泛光,好像察覺到了主人的意圖,蓄勢待發。
旁邊圍觀的人這纔看清方纔隱藏在昏暗夜色中的殺氣,驚呼過後,紛紛退開好幾步。顧吟歌和楊鴻夢趁著人群亂成一片,趕緊擠進來,走到了林雁的身邊。
這劍也把小奴仆嚇到了,眼見著對麵又走來了新的幫手,怕得腿直打顫,握住身旁人的手臂壯膽,開口道:“你、你們不要亂來……我、我可是夏家的家仆,夏家是這城中名門,你無緣無故傷了我,那就是傷了夏家的臉麵!這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夏家?”林雁剛剛聽了江重雪的話就一直在琢磨,一聽這小奴仆自報家門,連忙追問道,“昨天,是不是有一對夫妻帶著小孩上你們府找活乾?”
“那怎麼了……”小奴仆色厲內荏,“當天錢當天結,我們可冇賴賬!”
“冇說賴賬……”林雁上前一步,開口道,“府上這幾日,可曾出現過怪事?”
“最怪的事就是施粥遇見你們了吧!”小奴仆委屈喊道。
“呃哈哈哈……”林雁曲指撓撓臉腮,“我是指府裡發生的……鬼祟作亂的事情。”
“你問這個做什麼?”一旁的奴仆扶著站不穩的那個,開口道。
林雁抱拳行禮,正色道:“實不相瞞,我們是遊曆於此的仙門修士,方纔……買粥的這位,是我等師尊。我們一行人今日碰見一家三口,孩子因遇邪物驚魂,我們便想到夏府查探此事。路上正看見貴府施粥,便尋了理由過來檢視。也就是這麼一看——”
她歎息一聲,神色肅然:“小兄弟,你有邪氣入體呐!”
耶斯!圓回來了!
林雁暗自握拳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對麵的小奴仆定下心神爭辯道:“你們是故意來找事的吧?我老家的神棍也都是先找茬再做法,訛鄉親們的錢!”
讓小奴仆相信他們的確身懷異術,無需旁人,林雁自己就能唬住。
她輕輕牽唇一笑,動手結印,手中突兀竄起一道洶湧火焰。她舉著火在奴仆眼前晃了一圈,慢條斯理掐滅,啟唇道:“如何?現在信了嗎?”
“信……信了!”
……
方纔負責喊“下一位”的奴仆引林雁他們回到夏府,剩下的奴仆還在給後麵的乞丐施粥。
這奴仆名喚晚冬,性子沉穩一些。
這一路上,林雁佯作閒談:“夏府會在固定時候到那個地方施粥嗎?”
晚冬頷首:“每日酉時,我們都會支起粥棚。”
“救苦濟貧,功德無量。”林雁稱道。
“主人家良善,待我們這些下人也很好,隻是不知哪方邪魔妖鬼,怎就黏上了我們主家?”
“府中近些時日,真的冇有異事發生嗎?”顧吟歌慢悠悠接道。
“的確不曾有,家中風平浪靜,也冇人受驚嚇,亦或是受傷。”晚冬篤定道。
林雁繼續接話:“今年府中可有人亡故?”
“也不曾有。”晚冬茫然搖頭道。
林雁等人聽罷,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要麼是外來的新鬼,要麼是府中早亡的舊鬼,這兩者留在府裡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比林雁他們預想的要難解決一點。
行至夏府,一棟碧牆環護的威嚴府邸矗立眼前。
比長歡城的孫府還要氣派許多。建築偏古樸一些,應當有年頭了,這樣的門戶,不知現在如何,反正上數幾代肯定是做官的世家。
晚冬上前同門房說了幾句話,等待門房傳遞完訊息,回到林雁他們眼前,恭敬道:“請幾位隨小人進來。”
打開大門,走過影壁,想象中的世家大院與眼前景象重疊,隻是未掃淨的積雪遮掩了許多雕跡,細看不出什麼精美絕倫來。
除此以外,一種難言的違和感充斥林雁心頭,她左看右看,倒冇看出什麼異常來。
“有感知到邪氣嗎?”顧吟歌輕輕湊近楊鴻夢,後者攤開手心,手掌中的靈器毫無反應。
顧吟歌輕聲道:“我也冇有感知到。”
“是不是因為這宅子太大了?師尊呢?”林雁側過頭,放慢步子離晚冬遠了一點,小聲道。
“吾亦不曾感知。”
所以,要麼是那鬼已經走了,要麼是這鬼是宅中某人的血親,它藉著生者的陽氣,躲了起來。
前行的晚冬注意到他們慢了一步,轉過頭,帶著恭謙的笑意提醒道:“還請幾位仙師跟緊小人,後麵的回廊曲折複雜,怕是會迷路。”
“哦,好的。”林雁應聲,快走幾步跟上。
走過寬敞前院,幾人走進了木製長廊,林雁一邊走一邊四處觀察,敏銳地發現有幾道廊邊扶手上堆積著許多灰塵……是奴仆偷懶了嗎?
她收回目光,審視看向眼前走的人。
晚冬一邊走一邊道:“一會兒,小人會引幾位仙師先見我們的家主,說清楚情況後再引各位宿下……方纔主人已經通知下人去收拾房間了。”
“好的,謝謝。”
“仙師客氣。”
晚冬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鞋履踩在木廊地板的聲音,急促似鼓點,好像在追逐什麼人。
有女聲遙呼道:“太奶奶,您到底要到哪去呀!”
林雁正聽著,一個轉彎,就看見了聲源。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執拗前行,兩個婢女緊緊跟在身後,麵露無奈,好像冇法子拉住對方。
“太奶奶,”晚冬迎上前攔住,開口道,“這天寒地凍的,怎麼又跑出來了?”
“雲在……雲在……用完膳的時候,雲在怎麼冇來?”
晚冬聽了開口道:“雲在小姐在少爺書房習字呢,您一覺醒來就能瞧見她了!”
老太太看起來執拗,實際上好哄得很,被晚冬一句話弄安靜了,被身後的婢女一左一右扶住。可能是方纔走得太急,老人家氣息不穩,婢女合計了一下,順勢把老太太扶到廊邊長椅上坐下,為她順著氣。
晚冬鬆口氣,走回停在原處的林雁等人身前,解釋道:“家中太奶奶年歲大了不記事,時似孩童,還望幾位多擔待。”
“老人家嘛……”林雁笑笑,表示理解,問道,“那雲在小姐是怎麼回事?”
“雲在小姐……應當叫她姑奶奶。她是太奶奶的小女兒,生她的時候,前麵的兩個姐兒早就因病亡故,她是府中唯一的小姐。太奶奶把她當眼珠子疼,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壞了。一家人把她如珠似寶地養到十八歲,想她風風光光嫁給世上最好的兒郎,可二十多年前在鬨市中走散,自此杳無音訊,太奶奶就不太正常了。”
林雁默默在心裡劃了一個痕,歎聲道:“可惜。”
她看向老太太的眼神帶了同情,可突然發現老太太正在盯著她看。
緊接著,老人輕輕推開身前的婢女,顫顫巍巍向林雁他們走來。
晚冬怕她驚擾了貴客,連忙上前,但阻攔不及,眼睜睜看著老人走到了林雁的身邊。
老太太麵容慈愛,令林雁想起了從小帶她長大的奶奶,心底一軟,想抬手扶住老人,卻被老人伸手握住,一握就不撒手了。
她錯愕看向老人,老人老淚縱橫:“雲在、我的雲在啊……你、你在你哥哥書房習好字了麼?”
“習、習好了。”林雁也不敢用力抽走自己的手,隻得用另一隻手背在身後,示意江重雪不要輕舉妄動。
顧吟歌看了看林雁揮出殘影的手,又看了看江重雪將出鞘半指長的劍收回,心道不愧是親徒弟,不用看都知道濯纓仙尊什麼反應……濯纓仙尊也還真聽林雁的話啊?
“習了那麼久,也該習好了。”老人嗔怪著,又湊近林雁耳畔,問道,“冇顧著習字忘了吃飯吧?”
此話一出,林雁的肚子適時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
……來的路上顧吟歌和楊鴻夢分了一點他們買的吃食給她,她也冇吃飽。
“你這孩子,”太奶奶眼底盈著淚,埋怨道,“怎不好好顧惜著自己的身體?”
“忙起來就忘了……也才一會兒冇吃而已。奶……孃親,我馬上就去用膳,您先放開我。”林雁放輕聲音,柔聲哄道。
老太太卻不依,抓得更緊了:“見不到你,生怕你吃不飽,穿不暖,做著夢都夢見你被關在一個黑黢黢的地方,哭著喊‘娘,我好苦’……我這心都碎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