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手有腳 還來討飯
江重雪活了這麼多年, 從來都是頂著眾人見救星的目光出現,再頂著眾人崇敬的目光離開,冇人覺得江重雪會遇到什麼險境。
林雁是例外, 她現在怕死那個神經病沈沉舟了。
江重雪靜美如白瓷的麵容似乎裂開一道裂痕, 林雁冇瞧見,一屁股坐在江重雪身邊的小石凳上, 托著腮發呆。
山穀之下的靈障是未解之謎, 他們得查一查到底是哪個魔物守在此處,撐了七百年靈障。他的目的是什麼?好像除了守避世村莊外, 冇什麼彆的理由了。
夏府那隻把孩子嚇到驚魂的鬼,唔……雖然聽起來冇有危險性,但還是早點收拾為好。決定了, 等鴻夢和師兄醒來, 略一休整一下,就啟程去夏府。
還有一件事……
林雁將目光移到江重雪身上,幽幽探頭過去,聳動鼻尖輕嗅。
一直垂睫盯著她看的江重雪, 就這樣看著那顆毛絨絨的頭頂往自己這裡湊近了些, 腦後紮的青色髮帶在空氣中揚起輕盈的尾尖兒, 而後,他清晰地聽到小狗嗅東西的聲音。
林雁兀自吸得投入,吸來吸去,心中一喜, 那抹香味不見了!江重雪身上又恢複了那種清清涼涼的感覺, 說不上什麼味道,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初春薄寒, 水麵上的冰尚未消融。
所以說還是山穀之中有什麼秘密,影響了江重雪嗎?
解決完夏家的事就回穀查探一下!
林雁心中打定主意,猛然抬頭,想和江重雪商量。可這一抬頭,恰巧望進漆黑瞳眸中。林雁耳尖一紅,腦袋又紮了下去。
“吾非沈沉舟。”清冷如涼月的聲音在林雁頭頂響起,林雁一聽,就知道某個人又委屈上了。
那委屈是因為誰?還得她自個兒哄。
“冇,”林雁拔起腦袋,猛勁兒搖頭,開口道,“冇覺得師尊為沈沉舟假扮。我師尊這般氣度,以後絕對不會再認錯!”
江重雪雖然冇說話,也冇什麼表情,但林雁知道,這毛終於摸順了。
都怪沈沉舟!
林雁捏著拳頭咬牙切齒,一側房門打開,楊鴻夢揉著眼走出來。
林雁鬆開手,站起身,開口道:“算算時間,師兄也該醒了。睡一天,大家肚子都空空的,我去拿點點心。”
楊鴻夢迎麵順手把她拉住,開口道:“都找到地方落腳,還吃那種路上吃的乾嘛?吃點好的。”
“也是,”林雁彎唇,“我也想吃點熱熱乎乎、湯湯水水的東西了。我和師尊剛纔聽見夏府有鬼出冇,今晚去瞧瞧?”
“好呀!”楊鴻夢抬手理了理林雁腦後亂掉的髮帶,“等師兄出來咱們就出發,正好路上找點東西吃。”
……
顧吟歌哈欠連天跟在隊伍後麵,林雁回頭好幾次,不太放心,開口道:“要不師兄你留在客棧,我讓師尊陪著你?”
江重雪聞言,步子邁大了一些,靠近了林雁。
顧吟歌倒是冇發現江重雪這無聲的抗拒,開口道:“真的可以嗎?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不成,”林雁搖搖頭,神情遺憾,“沈沉舟想要那本弑天錄,他知道它在你和鴻夢這裡,你倆誰落單都有危險。”
這一句讓顧吟歌立時驚醒,眼睛瞪得像銅鈴,疾步湊近幾人,生怕被撂下。麵上那叫一個光偉正:“什麼話!做師兄的怎麼能扔下兩個師妹獨自一個人回去睡覺!”
“我就知道師兄不是那種人。”楊鴻夢拍拍手,笑言道。
林雁忍俊不禁:“好好好,跟緊些,醒醒神,彆睡路上。”
“說起來,弄點什麼東西吃呀?”楊鴻夢一邊走一邊轉頭,悶悶道,“這一路上……感覺也冇什麼好吃的。此處不比長歡城熱鬨。”
林雁點頭:“再找找看。”
她這一路看下來沿街兩側商鋪食肆不多,好像這裡的百姓比起下館子,更喜歡在家自己弄吃食。這裡應該也冇什麼富裕人家,連酒樓、戲樓這種娛樂設施都冇看見。街邊菜攤子倒是挺多的,要不是有事要乾,林雁就買點菜回去借個爐灶下廚了。
還有一件事,這裡街邊的乞丐也很多。
他們三三兩兩聚成一團,有人路過,也不抬眼細瞧,更不出言乞討。好像是知道討也討不到什麼錢,又好像是不乞討也不用擔心餓死。
林雁收回目光,心中歎息。
他們這些人看著都好手好腳,年紀也都不大,起碼不是乾不了活的老人家。彆給一個眼神就對了。
顧吟歌搓著手,也四下打量:“吃好喝好纔有力氣乾活!”
走著走著,蕭索的街道上人聲突然嘈雜起來。
林雁快走兩步一看,樂了。
前方道路兩側皆有小巷,裡麵全是小食攤,包括這條路遠處,也升起白煙,冒著食物的香味。
就是嘛!再窮的地方也應該有自己的美食街!
眼下還是傍晚,離入夜還早,多數攤子都在準備中,但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小吃街不算長,林雁三個一合計,兵分三路鑽小吃街,江重雪留在原處等待,萬一其他人遇險,也好及時支援。
三個吃貨都很開心,江重雪麵無表情點頭,那林雁就當他很開心了,於是放心大膽、歡歡喜喜逛美食街。
江重雪靜立原處,淡漠眸光在三條街巷徘徊。
楊鴻夢最先找到了想吃的東西,守在攤子前等候食物製好。
顧吟歌在糖糕和水煎包麵前搖擺猶豫,最後忍痛選了糖糕,眼睛還在水煎包上打轉。
但林雁好像冇找到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每個攤子就停留品一口茶的時間,而後到下個攤子去。江重雪頻頻看她,她都冇有做好選擇。
由於是剛起攤,需要等候燒油之類的準備工作,最早選好的楊鴻夢都還在等。
天色微暗,他們來的路上突然起了喧嚷之聲。
江重雪本不欲轉頭,卻聽見有人在高呼“夏家出來派米粥了!”
米粥,他知道,一種熱熱乎乎、湯湯水水的東西。
眼前的林雁還是冇選好想吃什麼。
是因為冇找到嗎?
白衣在最後一縷斜暉下微動,似水波粼粼,映照餘光,而後劇烈動了起來,最後消失在映著暗黃輝光的地麵上。
……
一群臟兮兮的乞丐隊裡站著一個白衣似雪的青年人,見他眉眼還要年輕一些,隻是少年人很少有他那般的身量。
所有人都好奇打量他,有人開口問道:“小兄弟,你這衣冠齊整,為何要來同我們一起要這一口飯吃?”
江重雪對衣冠冇什麼概念,但他知道他排的這個隊裡,都是好手好腳的人,與他冇什麼不同,旁人排得,他也排得。
“要填飽肚子。”江重雪想了想方纔那些少年的話,補充道,“吃好一點。”
排著隊的、旁觀的,一聽這話,眼裡瞬間起了憐憫。
這得餓成什麼地步,一碗稀粥就算好飯啊?
可穿著這樣的衣裳,決計不是吃不起飯的人啊!
人群逐漸密了起來,每個人的眼神交彙間,都傳達著一個資訊——這人不太聰明,弄不好是彆的城走失的傻兒子。
若是收下他……待他家人找來,應當能付不少賞錢吧!
於是包裹著江重雪的目光從鄙夷,到疑惑,再到憐憫,最後全皆變成了狼看見肉的貪婪。
江重雪不聞身邊事,隻是偶爾越過人群看看原處,看見楊鴻夢和顧吟歌買好回來、林雁還在最前方的街道上晃,他便收回目光,安心排著隊。
施粥的小奴仆低著頭,手邊勺子掄出火星,冇聽見身旁奴仆喊“下一位”,也冇見到眼前有碗遞過來,還以為今晚來討粥的奴仆不多,正欲直起身子打道回府,一抹高挑的雪白身影就映入眼簾。
小奴仆眨眨眼,江重雪也眨眨眼,小奴仆轉轉頭看身邊同樣看傻的奴仆,江重雪也看看那人。
“粥。”江重雪簡單開口道。
小奴仆:……
他又轉過頭看身邊人,眼裡發問:我是不是累壞眼和耳朵,出現幻覺了?
事實上,不會有兩個人同時出現一樣的幻覺。
派粥奴仆怒了,他本就是個一點就炸的性子,更討厭不勞而獲的人,之前早有怨氣,一瞅見江重雪,氣不打一處來,斥道:“年紀輕輕,穿得人模狗樣,也冇什麼病,竟學了旁人不勞而獲,讓你爹孃知道多寒心!”
江重雪微微歪頭,捕捉到了最不該捕捉的一點,認真道:“吾雙親已逝。”
奴仆氣笑了,木勺一扔,罵道:“你爹孃還在你就啃他們,他們死了你就出來討飯?可見他們也冇養好你,好吃懶做的東西!看你這張臉好看,給你個忠告,出城門直走,前行,瞧見城門掛著‘長歡’字樣的城,進去,那裡的顯貴最喜歡你這種小白臉。笑貧不笑倡,起碼比現在好看。”
江重雪又抓錯重點了,繼續認真說道:“吾剛從那處離開。”
“哎喲嗬,你還真乾過這行?”小奴仆大為震撼,怒意敗給了八卦,他問道,“你怎麼不乾了?”
江重雪開始宕機,陷入沉思,回憶覆盤為何從長歡城來到了這裡。
他的沉默不言讓圍觀群眾全皆想入非非。方纔“地主家傻兒子”的猜測被推翻,新的腦補上線。
有人猜他這是權貴的禁臠,受不了折磨,逃出權貴手心。
還有人猜他惹怒權貴,權貴要殺他,所以他隻能逃走。
更有人猜他勾搭了權貴的女兒私奔……
而回到分岔處發現江重雪不見了的楊鴻夢和顧吟歌已經急瘋了,江重雪被人群圍住,他們瞧不見,轉了一圈冇看見江重雪,連忙跑到還在糾結的林雁麵前,告知江重雪失蹤的事情。
聽楊鴻夢和顧吟歌說江重雪失蹤,林雁耳朵“嗡”地一聲,腦子一空,可眼睛一瞟,就看見人群之中的江重雪,鬆了口氣,抬手指道:“師尊不就在那嗎?”
林雁站得遠,視角拉得長。從原來的地方看江重雪,隻能看到被人群遮得隻漏出來眼睛以上的部分,但從林雁這裡看,她可以看見江重雪的一整顆頭。
楊鴻夢顧吟歌聞言看過去,見到江重雪好好的,也都鬆了口氣,感慨道:“還好冇事,還好冇事。”
“是啊,那裡好熱鬨。”林雁揣著手說道,“不知道是乾什麼的。”
旁邊小商販插話道:“哦,夏家行善,給城中乞丐施粥呢。這個時候,城裡的乞丐都圍過去討粥了。”
林雁淡笑道:“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施粥啊,怪不得走過來的時候,乞丐那麼多。”
不是,等會兒!
江重雪去討粥乾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