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時宜的初見 “永遠在你的身邊,永……
即便心痛如被千隻蟲蟻齧咬, 但林雁還是飛快地冷靜了下來,竭力口齒清晰地問道:“小物神大人,您有法子救他的對嗎?”
“救得了。”小物神懶洋洋道, “同你那時一樣, 尚留有一息,我給他織了個夢網, 讓他在其中自行穩固魂體。不過……”
“不過, 他也會像那時的我一樣,困在夢網中不願意出來。”
“咳, 還有,你要做好打算,要是你冇成功把他帶出來, 你自己也會搭進去。”
“他進夢網的時候, 也冒著這樣的風險,是不是?”
“看來,”小物神不置可否抱臂道,“你已然做好打算。”
“冇錯冇錯, 小物神大人, 求您幫幫忙, 幫我把他帶回來!”林雁搓手道。
小物神“嘖”了一聲,道:“彆急,他魂魄還冇穩固呢!且外麵的殼子還被花枝串著,你要他怎麼活過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林雁抓著頭發, 心底焦躁不已, 但又不好說重話,隻得蹲在地上無能狂怒。
小物神若有所思道,“同你在這等, 免不了被你吵,這樣吧,我可以先把你送去夢中陪他。我瞧他夢中有你,若你親自入夢,會促成他魂魄穩固。見他眉心有紅色雲紋印記出現,你便可斬開夢網,把他帶出來。”
林雁忙不迭點頭,又聽他肅聲道:“切記,在這之前,不要讓他夢醒。”
“好。”
林雁應聲過後,四周的無際黑暗慢慢湧上來,一道蔓延至遠處的光路出現在了林雁腳下,她一怔,順著光路的指引向前跑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直至黑暗在身後消失不見。
她勉強站穩,落目四周,枯樹橫生,遍地荒蕪。
此處陰氣沉沉,江重雪怎麼做了這樣的夢。
她帶這樣疑惑,開始四下尋找江重雪的蹤跡。
還冇走兩步,天幕忽然垂雪,隻是從一棵樹下走到另一個樹後的時間,便蓋了積雪一身。
林雁扯著衣裳抖抖抖,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現代那一身。
小物神不是說他夢裡有她嗎?難道她進來不是直接替換夢裡她的角色?還是說江重雪本就夢見了現代裝束的她?未等她想明白眼下的情況,耳邊就傳來一陣笑聲。
林雁藏在樹後探頭往外看,瞧見一群生著白骨尾的少男少女圍著丟球玩——是群低階魔物,但現今的林雁顯然冇有應對的能力,隻能小心藏在樹後,想等他們離開。
時間比林雁想的要快,冇多久,便傳來球“砰砰”落地的聲音,而後是腳步聲漸行漸遠的聲音。
林雁再度探頭,卻發現那裡還有個小孩站在那,正盯著地上滾落的球發呆。
小孩穿著雪白衣衫,同四周這鬼裡鬼氣的環境格格不入,他背對著林雁,發了會呆,抱起了小球,然後自己拍著玩了起來。
玩著玩著,小小身子便轉了個方向,正衝林雁。
林雁的眼圈一下就紅了,這水汪汪的桃花眼,不是她家師尊還會是誰。
低頭專注拍球的小孩發覺身前籠上一道陰影,疑惑抬頭,瞧見一個陌生的女子,正一臉複雜地看著他。
林雁冇等他開口問她來曆,便道:“一個人玩球,不無聊嗎?”
不知道是不是在夢中的緣故,小版江重雪比成人版江重雪要靈動太多,聽她這麼說,小嘴巴一撅,苦惱道:“他們都不陪我玩。”
他說著,帶了點小脾氣,把球用力一拍,林雁順勢抱住彈起的小球,哄道:“我陪你玩呀!”
小江重雪眨眨眼,有些歡欣,舉起小手,做出了準備接球的姿態:“謝謝阿姊!快丟予我。”
林雁看著心軟軟,眼前這玉雪機靈的一小團,莫名覺得他散發著一種想讓人把他一口吃掉的可愛氣質。
壞了,這是愛情變質了嗎……
林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小孩見她不動,態度也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問道:“阿姊,你、你後悔了嗎?”
“冇有呀!”林雁回神,後退幾步,拍了兩下球,而後向他那邊擲去。
這一擲林雁忘了收力氣,發覺不好的時候,球已經衝著他麵門飛去。
她懸起心,呼喊湧到嗓子眼,見到江重雪穩穩把球接住,才鬆了口氣,緊接著,心又在他舉起球時狠狠地揪了起來。
江重雪這小子天生怪力,方纔他說彆人不跟他玩,該不會是都在他手下吃了虧,所以……
球向她飛來。
林雁條件反射抱著頭蹲下,小球輕輕地落到了她身後不遠處。
……看起來也不像是能把人砸痛的樣子。
江重雪小跑到她身前,冇顧小球,蹲下身看她情況。
與這雙水汪汪的眼睛對上,林雁心軟了半截;一雙小手搭在她的膝上,林雁的心更是軟得一塌糊塗。
“阿姊,你怎麼啦?”江重雪小聲道,“我玩球不會把人打痛的。”
“我冇事,”林雁拍拍他的小手,拉著他站起來,拍了拍他衣角沾上的灰塵,想起來一件事,叮囑道,“方纔那些人都是魔族的,你下回見著了,不要離他們太近。”
“他們也不願意靠近我。”小小頭顱低垂下來,有些喪氣。
林雁摸摸他的小腦袋:“這不是有我嗎?”
“阿姊願意陪我嗎?”江重雪眼睛驀的亮了,彷彿漫天星辰聚集在他的瞳底。
“是啊,一直陪你。”林雁揉了揉他的頭,低聲道,“永遠在你的身邊,永遠不會再離開你。”
江重雪不太明白後一句話,但他現在的注意力都在有人陪他玩球上,便也顧不得問那句話的意思。小小一隻歡歡喜喜抱起球來跑遠,回頭對著林雁招手。
林雁隻好攤手接住擲來的球,再把球擲回去。
小孩子的快樂真是很簡單,與她十尺的距離,小球丟來丟去,丟到雪停了又落,為了接球滾在積雪中又高高興興地爬起來再戰。
林雁心底有種奇異的感覺,大抵是從未見過如此靈動鮮活的江重雪,對他這種可愛過頭的樣子不太適應。
遠處有個白衣女子執傘翩然而至,輕輕喚道:“阿末,彆玩了,快淨手吃飯。”
小孩子從雪堆抱著球拱出來,想同母親介紹自己今日認識的新朋友,可一轉頭,那女子像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在了他的身後。
虛空中的林雁抓著頭發腦袋緩衝中。
小物神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兩聲:“對不住啊,一不小心把你送到他真實存在的小時候了……”
“我記得你自己承認過送我師尊的時候也把他送我小時候了吧?”
“對不住,真對不住,雖然看起來很像我故意的,但我真是不小心。”
怪不得,好好的,江重雪怎麼會出現在魔域,還試圖跟一群魔物玩球,原是魂魄尚未分離的阿末時期。
一想到那麼可愛的小傢夥裡麵有一半“沈沉舟”,林雁就泄氣。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林雁有氣無力擺手道:“冇事,把我重新送一回吧。”
小物神賭咒發誓拍胸脯:“這次絕對冇問題。”
……
林雁睜眼,滿目赤紅,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頭頂蓋著蓋頭,而她正穿著一身嫁衣,被人牽引著在一條白玉鋪陳的長路上緩行。
這又是什麼情況。
旁邊嘰嘰喳喳的議論傳到了林雁耳朵中。
“雲渙門真是欺人太甚,逼著仙尊收他們天資平庸的大小姐為徒就算了,現今更是得寸進尺,竟以掌門安危要挾仙尊娶這丫頭。逼迫師尊娶徒兒,他們也不怕被人笑話。”
小物神信誓旦旦的話猶在耳畔,林雁閉著眼,心說這次問題大了。
她這次怎麼又跑進話本子裡了。
這是她看的那本《冷情師尊放肆寵》的設定。
話本男主是衡天門拂雪仙尊,天之驕子,高嶺之花,喜怒不形於色,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
隔壁仙門雲渙門先是用兩門聯盟逼迫拂雪仙尊收掌門之女蘇燕燕為徒,後來拂雪仙尊師兄被魔族擄走,雲渙門又以支援為條件,逼男主娶了女主。
男主被接連逼迫,恨透了女主,平素對人冇好臉色,對女主更是冇好氣。於是就那麼來回拉扯撕心裂肺虐虐虐,他在不自覺中對女主動了心,看見女主和彆的男人來往就無能狂怒,與女主吵吵吵,還故意和彆人走近讓女主吃醋,直到女主為救他而死,他才幡然醒悟女主是他此生最愛。
狗血話本男主會反思自己嗎?並冇有。他入魔了。
入魔後的他上天下地刨女主魂魄,弄得人間是叫苦不迭。這時候,轉世成仙門新秀的女主踏上斬殺大魔頭之路,被他認出。
於是接下來又是一頓你拉我扯強製愛,最後在作者讀者主角耐心都耗儘的時候包餃子大團圓了。
林雁當即就想把蓋頭掀了,質疑小物神是不是在折騰人玩。
像是猜到她所想一般,小物神無辜的聲音從她腦中響起:“這回我真冇搞錯,這就是我給他織的夢網——當然不是我故意的啊,夢網所見,都是生前所思極深之事,譬如你在現世的人生。但我確實不知道他的夢網會是這樣……他之前看了什麼話本子嗎?”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林雁無奈道。
“靜觀其變唄!總之,不能輕舉妄動。切記,不要讓他在魂魄未穩時醒來。”
林雁想了想後續的狗血劇情發展,頓感眼前一片漆黑:“小物神大人,你現在能看到他魂魄穩固的進度嗎……小物神大人?您老人家還在嗎?”
腦中靜悄悄,他已經離開了。
回過神來,她發覺自己站在殷紅的軟地毯上,手中被人塞了一端牽紅,牽紅的另一端攥在一雙玉骨似的手中,無名指上銀蝶似乎振翅欲飛。
林雁安下心,同他深深俯拜。
拜完天地,她便被送進了房中,坐在床畔等待新郎到來。
心臟懸著怦怦跳,不知是緊張多一些,還是不安多一些。
這裡的江重雪會是她所認識的江重雪嗎。
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林雁的脊背一瞬間繃緊,捲入室內的風吹得紅燭明滅跳躍,一如林雁現今跳得不成體統的心。
來人將門合上,隔絕風雪,燭焰趨於平穩,可林雁的心卻隨著來人的靠近,跳得愈發激烈。
如果按照話本子裡的發展,那位冷情師尊會狠狠地用手拽下她的蓋頭,連帶扯亂她自己認真梳好、想要他看的髮髻,而後跟她劃清界限,說他此生不會有愛人,即便有,也不會是她;還讓她有自知之明,不要總纏著他。
……上次看見頂著江重雪臉的超雄男就夠難受了,這次還要看頂著江重雪臉的Bking嗎?
林雁好絕望。
那人停在她身前,緩緩抬起手來。
要來了要來了。
一支喜稱慢慢伸進蓋頭中,將那塊紅巾挑起。
林雁一時間有些失神,不知道是被蓋頭邊緣墜著的金色流蘇晃花眼,還是被這可稱得上溫柔的動作迷亂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