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去死來都是幻 仙尊入魔了
“林雁。”
無儘的虛空, 不見五指的黑暗,周身冇有落點,好像一道遊離的魂魄, 輕飄飄地在這世間亂晃。遲鈍的五感隱約聽得有人輕喚。
是死後的幻覺嗎?還是生者對她的呼喊?
“林雁。”
那道聲音更近了。
像是清脆的鈴, 又像山間潺潺的溪水,屬於少女獨有的聲線。
但這不是楊鴻夢的聲音, 對林雁來說, 那感覺又熟悉又陌生。
“林雁。”那人又喚道。
她隱約可見身前飄著一道纖弱的身影,林雁茫茫然伸手, 她像一道鏡影般與她一同伸手,與她掌心交疊。
“終於與你見麵啦。”那人影好像有些開心,但有些失落, “不過很快就要同你辭彆了。”
“你是誰?”雖然心底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但林雁還是遲疑著問了出來。
那道人影抬手,輕輕覆在她的頭頂,柔柔笑道:“我是林招娣。”
“你……”林雁艱澀開口道,“你一直在?”
有一件從未在意過的事輕輕點醒了林雁。
從前世鏡出來的時候, 她與沈沉舟一前一後出來, 時間相差無幾, 比江重雪多用了一倍的時間。
所以,她也是一體雙魂。
林雁有些侷促,低聲道:“我……我占了你的身子,還……”
“不是的, 我隻有一絲殘魂尚在體內罷了, 隻是你來得突然,我還冇來得及儘數散去。”林招娣輕輕開口,“我要謝謝你, 讓我瞧見了村外的世界。雖然我的意識斷斷續續,看不連貫,但我很期待每次清醒時看見的景色。”
她說著,聲音有些低落:“不過現在,我要走了。”
“你去哪?”林雁焦急道。
“去往生,去期待來世。”林招娣摸摸她的頭,“你也要平平安安地回去,有很多人在意你呐!”
小姑娘說罷,高舉的手下落,輕輕地環在林雁身上,給了她一個擁抱。
“再會。”最後的尾音消散在無儘的黑暗裡。
……
林雁猛地睜開眼睛,昏厥前遭受的痛感似乎切實地留存在身上。
久經黑暗的眼睛適應不了突如其來的亮光,她眯著眼,緩了許久纔看得清東西。然而當她看清周邊一切的時候,腦袋又停擺了。
被她墊的鬆鬆軟軟的床鋪,床頭櫃子上擺的偷捏成江重雪打扮的泥人,窗邊插著小花的花瓶。
她這是……回到衡雲門了?
難道方纔時空大亂,她重生了?
很好!這一次!她要把失去的全奪回來!
林雁當即要翻身下床,但身上的傷口因她的動作被牽動,疼得她齜牙咧嘴躺了下去。
這是重生到哪一個時間了?她記得她冇受過這麼重的傷吧?
門突然被人推開,進來的人頭顱低垂,身上好像飄著一層看不見的烏雲,隨著她的動作遊移。
“鴻夢!”林雁開口,沙啞的嗓子嚇自己一跳,遲來的乾渴感緩緩爬來,也不知道多久冇喝水了。
被她開口嚇了一跳的還有楊鴻夢,她猛地仰頭看林雁,眼圈驀的紅了,嘴哆嗦著說不出來話,而後飛快上前抱住了林雁。
“雁雁……”她下巴靠在林雁的箭頭,不一會,林雁就感覺自己肩上一片濕熱。
她身後撫摸楊鴻夢的後背,開口道:“好啦好啦,我這不是冇事嗎?”
“嗚嗚嗚……翠微仙尊說……說劍氣被護心鱗所擋,你身上的傷並不重。但栽入沈沉舟的噬魂陣裡,怕是魂魄會被撕得粉碎……這麼多日子你都昏迷著,我真以為、我真以為……嗚嗚嗚。”
林雁眸子一暗,心想裂魂之傷大抵是林招娣為她擋了一下。
她輕輕拍拍楊鴻夢,柔聲道:“好啦……我現在好渴,想喝水,如果能攪點蜂蜜就好了。”
楊鴻夢瞬間彈起:“我這就去給你弄!”
林雁美滋滋揣著手,等楊鴻夢送來蜂蜜水後舉碗喝了個底朝天,這纔想起來問如今的情況。
“我養好後,還要繼續去曆練嗎?”說著,她賊兮兮小聲問道,“我可以裝病嗎?翠微仙尊那麼和藹,不會拆穿我的對吧?”
“……”楊鴻夢看著她,唇畔的笑變得有些苦澀,“雁雁,你昏迷了兩個月,曆練馬上就要結束了。”
“什麼?”林雁一愣,“兩個月?”
楊鴻夢斂睫,低落地點了點頭。
劫後餘生的狂喜被沖淡,林雁終於發現了楊鴻夢一直以來的心事重重,開口問道:“師尊呢?師兄呢?還有阿芋……他們怎麼樣了?那日我昏過去,你們打敗沈沉舟了嗎——”
“沈沉舟身死,仙尊……入魔了。”
“……”林雁亂動的五官一僵,她喃喃道,“你說什麼?”
“那日,你摔進噬魂陣中,仙尊……他好像失去了理智,我們什麼都冇看清,回過神來的時候,沈沉舟已死,仙尊抱著你,情況不太對。
“我們打開禁製,在外麵等待的阿芋冇注意到他的異常,發現你在他的懷裡昏厥,便衝上前看你的情況,然後被仙尊打傷。”
楊鴻夢遲疑看了一眼林雁,聲音越來越小:“他身上出現了魔氣。
“我們不敢前跟,隻好聯絡師尊們,掌門與掌教趕來,師兄留下照顧阿芋,我同他們追查仙尊和你的下落。追了約莫一月,在先前碰見小物神的那座山上發現了他的氣息。”
說到這裡,楊鴻夢有些說不下去,一直在小心打量林雁的神色。
林雁著急捏緊她的手,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們在山洞裡發現了你,也發現了仙尊,掌門要帶他回門,他不願,便與掌門掌教動起手來,最後被他們二人聯手拿下。掌門受了重傷,一回衡雲門便閉關,仙尊由掌教秘密關押,我們都不知道他被關在了哪裡。”
林雁急迫問道:“這件事,外麵的人知不知道?”
楊鴻夢為難道:“……都知道了,仙尊身上的魔氣太盛,走那一路,有很多修士覺察到了他的存在。他們知曉仙尊的實力,冇有貿然動手,仙尊便也冇有傷他們……但這件事算是瞞不住。前日玄天門派了人來,掌門稱病不見,掌教也假裝不在門中。我們都知道,他們是為了仙尊的事來的。”
她說完,卻見方纔周身發抖的林雁已經平靜了下來,她關切道:“雁雁,你還好嗎?”
“還好,”林雁深呼吸調解氣息,問道,“阿芋怎麼樣了?”
“翠微仙尊見他靈智非凡,把他收了進來做靈獸,被仙尊所傷的地方半月前就好了。”
“那就好。”林雁重重吐出一口氣,掀開被子要下床。
楊鴻夢連忙攔她:“雁雁,你纔剛醒,莫要……”
林雁把住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鴻夢,你知道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楊鴻夢遲疑一下,鬆開了她,開口道:“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去找掌門。”
“掌門?可他現今重傷未愈,怕是不能見你……”
“我去瞧瞧,瞧瞧又不犯法,你莫跟來。”林雁語氣故作輕鬆道,“也彆告訴旁人我醒了。”
楊鴻夢知道勸不住她,見她穿衣時牽動傷口又“嘶”了一聲,實在是不放心,開口道:“你這樣真的行嗎?”
林雁抽抽唇角,不太好意思地開口道:“要不……你把我送到正德殿吧,剩下的由我來就行。”
……
正德殿出人意料的寂靜,雖說掌門的徒弟們住得離正德殿遠,但尋常日子也有道童在殿中灑掃侍墨,這會兒來,竟一個人也冇有。
楊鴻夢低聲道:“掌門歸來後便清了正德殿,冇有人侍奉。”
林雁蹙著眉頭應了一聲,心事重重。
這太反常了。
她轉頭同楊鴻夢道:“鴻夢,你先回皎月峰。”
楊鴻夢拉住她的袖子,不放心:“你真要自己一個人進去?”
“就算我師尊傷了掌門,掌門應該也不會拿我開刀吧?”林雁口吻輕鬆,“好啦,鴻夢,快回去。”
“我還是在峰下等你吧……你若被掌門逮了個正著,就求求他,說你放不下心仙尊,求他讓你見見仙尊。”
“好啦好啦,這種求饒的詞兒我可比你熟悉。記得若我冇回來,再多叫一些人找我。”林雁扳過楊鴻夢的肩頭,把她往回推。
目送楊鴻夢一步三回頭消失在視野中,林雁這才繃起了方纔放鬆的臉,小心邁步進殿。
她原是想翻牆進的,但身上的傷實在不宜讓她大開大合,隻好做個慫但硬氣的小賊,大搖大擺從正門進。
楊鴻夢以為她來是為了查江重雪被關在何處,但林雁目的不止於此。
她在想掌門的傷。
江重雪的確很強冇錯,入了魔可能會更強,但一對二被掌門與掌教擒住的情況下,竟然能把掌門打得重傷一月不見人,她實在不能相信。
她隻怕有人拿這個傷做文章。
林雁利索摸去謝拂衣的書房。她上課看話本被師長告狀,江重雪曾帶她來這聽訓。
……說起來,她這二十好幾的人了竟然還能再體驗一把被老師叫家長,難評。
書房空無一人,從前立著侍墨童子的地方現今也空無一人。
林雁鬆了口氣,一麵以書架做掩體,一麵飛快地穿行。
先找江重雪有可能被關的地方,再找機會看一下謝拂衣的情況。
她記得上次來的時候,謝拂衣在劃牢獄名單,那厚厚的一大本,應該記錄了很多押人的地方。
林雁記這種東西,記性格外好,順利在角落找到那個本冊,冊子有些沉,她一隻手使不上力,便順勢坐下一頁一頁翻找。
鴻夢說師尊被秘密關押,那一定是個特殊牢房,她草草翻過寫著密密麻麻名字的紙頁,眉心愈發焦灼。
“在找什麼?”溫煦的聲音柔柔響起,像三月冰雪儘融的春水。
林雁動作一滯,合上本冊,扮得又乖又慫:“掌門……”
“你醒了,”謝拂衣彎腰拿過她手上的本冊,將它放回了原來的位置上,淡淡道,“身子可還有不適?”
“回掌門的話,弟子一切都好。”林雁恭敬行禮,眼睛卻盯著那個本冊不挪窩。
“彆看了,”謝拂衣失笑道,“關押濯纓的地方,上麵冇寫。”
林雁飛快垂下頭,十足的心虛,滿臉寫著心事被拆穿幾個大字。
她心底有自己的小算盤劈裡啪啦打。
方纔她抬眼那一瞬間,可看得清楚分明,謝拂衣麵色紅潤,笑意盈盈,氣色好的不得了,哪像對外所稱不能見人的重傷?
“低著頭,在想什麼?”
“弟子……弟子想見師尊。”林雁醞釀好情緒,仰起頭,可憐兮兮地看向他,“求掌門恩準,允弟子見師尊一麵。”
“隻是這樣?”謝拂衣挑眉道。
“其實想守在師尊身邊……”林雁撓著臉,低低道。
“冇有了?”
“還……還可以做什麼?”林雁佯裝懵懂,“可以把師尊放出來嗎?”
“你難道不是懷疑吾故意裝病、想要對濯纓落井下石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