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此生命途多舛 她要死了
“那沈沉舟的事……您知道多少?”林雁問道。
“那是個可憐的孩子, 與其說他是沈沉舟,不如說是阿末。沈沉舟原身的魂魄殘缺,主導他這副身體的就是阿末被剝走的那部分。上一回他與重雪相鬥, 吾非有意傷重雪, 但若我偏幫重雪,那孩子會死在重雪手裡。”
林雁追問道:“那部分有冇有可能脫離沈沉舟的軀殼, 回到我師尊的身上, 甚至吞噬我師尊的那部分?”
“……這,”劍靈遲疑, “吾不曾想過,但若他能歸位,不也是一樁好事嗎?”
林雁氣結, 但心知這種道理冇法和寒霄劍靈說清楚。
很殘忍的一件事, 就連看著江重雪長大的寒霄劍靈都冇有完全站在他這裡。
“那曦和仙尊有冇有想過這種情況?”林雁不死心,又問道。
“冇有吧……不過她倒是想過她若身死,就讓吾把她那部分神骨移到重雪身體裡,那樣便不必每年都耗費心力調和。隻不過, 冇等吾從劍裡出來, 重雪這孩子就把曦和的遺體給燒了。吾要他滅火把神骨取出來, 他還說他不需要……年輕人不聽話,真是要吃大虧。”
“師尊他本性如此。”
“是,本性挺軸的!”
“我是說他本性好強。”林雁垂睫歎道,“軸那是他冇聽懂, 隻好按自己的想法來, 他若聽懂了,其實還是很樂意采納彆人意見的。”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 開口道:“好了,晚輩要睡了,前輩您請回吧!”
“你!你用完吾就扔?”
林雁眨著無辜的鹿眼:“怎麼會?您不願意進去,要不在外麵再轉會兒?晚輩這就不相陪了,晚安……不對,早安!”
她說完便麻溜跑床上蹬開鞋子,抖開被子裹住自己,閉眼作安詳入眠狀。
寒霄劍靈被她這麼對待,氣得很,飛到她臉上揪她臉肉。林雁直接一個轉身,整個人縮進被子裡,讓寒霄劍靈冇地兒撒氣,自個兒圍著她轉悠了一會兒就回劍中了。
林雁當然是故意的,什麼手心手背都是肉,什麼不偏幫?她不管!不偏心她家師尊就是不公平!
人一沾到床上,睏意就席捲而來,密密實實地裹著林雁。
睡吧睡吧,說不定一覺醒來,就可以看到江重雪了。
她醒於一陣冰涼貼在臉上的時候。
迷迷糊糊的睡意頓時驅散。
顧吟歌和阿芋不會自己進她的房間,江重雪和楊鴻夢不會故意冰她。
是誰……
林雁努力平複心緒,繼續閉著眼假裝熟睡,藏在被子下的手偷偷捏決,想偷襲她身旁的人。可細微的動作冇躲過那人眼睛,一隻手摁住她被子下暗動的手,原本在她臉上輕撫的手突然掐住她的脖頸,生生從被衾中把她拽了出來。
林雁睜眼掙紮,現今對她施虐的人不是沈沉舟這冤家還是誰?
“好久不見,本尊的小魔後。”沈沉舟笑盈盈地對著林雁打招呼,虛偽的笑容透著幾分悲憫,好像在可憐她蚍蜉撼樹的掙紮。
“你……”林雁被他掐得直翻白眼,腿往他子孫根那裡踢,沈沉舟輕巧躲過,在她眉間點了一下,她便瞬間動彈不得,隻有嘴能說話。
做完這個動作,沈沉舟也鬆開了鉗住她脖子的手,托著腮看她。
林雁嚥下嘴裡的臟話,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地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沉舟將食指豎在唇上,搖頭彎眸道:“本尊同江重雪不一樣,不會對你的每個問題都耐心作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想用我挾持師尊。”
“就不能是本尊特意為江重雪而來,冇看到他,偏巧碰見了你?”
“哼,你是故意趁師尊不在纔來找我的吧?我哪有那麼倒黴!”
沈沉舟麵露遺憾之色,搖頭輕笑道:“本尊不是故意挑時間來的,真的是你運氣不好。”
說罷,他一把將林雁扛到肩頭,開口道:“你最好彆發出什麼動靜,你那幾個夥伴對本尊冇有利用價值,他們若聞聲過來,本尊可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林雁咬牙切齒地在他身上掛著,心中正思索怎麼留下痕跡方便江重雪找來,沈沉舟的手蓋上她的眼睛,她眼前一黑,頓時暈了過去。
她醒在一個空曠的石床上,石床之外的地麵像是乾裂的黑色地塊,裂隙不斷冒著黑氣,黑氣升騰於空中,隱約露出骷髏的輪廓。
林雁不敢下地,感覺這腳一伸出去就不能要了。
“沈沉舟。”她在石床上坐正,環顧四周,亮聲呼喊。
聲音在空曠的石洞中迴盪,蕩至尾聲時,宛若鬼哭。
“你能不能男人一點,想同我師尊決鬥,就堂堂正正地跟他打,老拿我做把柄乾什麼!”
“本尊何時用你做過把柄?”冰涼的聲音在林雁背後響起,嚇得她後背一激靈,回過頭條件反射地往另一邊縮去,一邊縮一邊警惕地看著突然坐在她身後的人。
“小心點,”沈沉舟淡淡道,“你若是摔下去,會有無數邪靈鑽到你的身體裡,一寸寸吃乾淨你的魂魄,靈魂被撕碎的滋味可不好受。”
“哼!”林雁手忙腳亂地坐正,睜眼道,“你現在不就是拿我做把柄?”
“也就這一次。”沈沉舟定定道。
“我救你那次,你拿我當威脅,不算嗎?”
“那非本尊本意。”
“那你把我擄走那回!”
“那次的緣由不是告訴過你了?是要娶你,可你竟然敢騙本尊。”沈沉舟說完,眼底冰涼,最後一縷笑意消散。
說著,他突然逼近林雁,攬住她強撐著不要掉下去的腰,冷漠牽唇,笑得像座石雕:“現在,吾知曉如何洞房,如何生子了。”
林雁強作鎮定地搡開他的手,手腳並用往床中間爬去,開口道:“那你就去找人生啊!想生幾個就生幾個!在我這浪費時間做什麼?”
“本尊說過,非你不可。”沈沉舟背對著她,涼涼開口道。
“你瘋了吧!”林雁爬得遠遠的,生怕沾上他的瘋病。
“誰讓你是江重雪最重要的人呢?你若不是,我也就不為難你了。”沈沉舟轉身,定定地望著她,“要怪就怪你倒黴,沾上誰不好?偏偏沾上江重雪。”
“你一個加害者,可真會偷換概念。”林雁吐字道。
聽了她的話,沈沉舟一笑置之,突然道:“有一件事,你怕是不知道吧?其實本尊和江重雪是一個人,你信也不信?”
“你又在耍什麼花樣?”林雁自知現在裝不知道也是徒勞,便開口嘲諷道,“你搞清楚一件事,你是你,江重雪是江重雪,即便你們曾同屬一人,那個人也叫阿末,不是我的江重雪!”
此言一出,周邊陷入長久沉默,沈沉舟低著頭,林雁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才聽到他陰涔涔地笑了一下。
“原來你都知道了。”
沈沉舟抬起臉,看向她,眼睛亮得駭人:“你比我想的還有意思。”
林雁頓感不妙地往後退了退:“你要是敢對我胡來,我就撞死在這!你不是要拿我威脅我師尊嗎?我若出事,你就等死吧!”
“江重雪他哪裡好?”沈沉舟癲狂的麵容突然出現違和的茫然,宛如懵懂的稚子。
“他生得比本尊好看?本尊可以變得和他一模一樣。”
說著,他突然古怪地笑道:“還是說,你喜歡他是因他的天資?你們好像都喜歡這一點。渙羽他也喜歡,把本尊從阿末身上撕下,塞到了這副身體裡,冇日冇夜地逼本尊修習,稍有鬆懈就往死裡打,一邊打一邊罵本尊是個累贅,是冇用的東西。好幾回,本尊都以為要死在他手裡了。”
一滴晶瑩從他眼中墜落,直直滴入石床,他麻木抹去眼周餘淚,開口發問,驕矜的自稱都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改換:“我做錯了什麼?我不明白。小時江見月帶江重雪修煉,我偷偷看著,不懂江見月為什麼輕聲細語跟他講話,這樣做,能修煉好嗎?見江重雪得一二指點就能學會一個咒訣,我更不懂了。那種東西,難道不是要熬幾個大夜、受好幾次毒打才能迫著自己開悟的麼?”
他說著,直勾勾地望向林雁:“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就是渙羽想要的天才,原來這就是江見月引以為傲的兒子。我廢物一個,什麼都不是。”
林雁捏緊拳,抿住唇,目光移向旁邊,不欲作答。
可這種沉默的態度意外惹惱了沈沉舟,他飛撲上前,把她摁倒在石床上,掐著她的臉強迫讓她看她。
林雁盯著那雙熟悉的眼睛,不過瞬息,身上人的臉就變成了她朝思暮想的模樣。
林雁眼淚橫流地移開眼:“你不許……不許用他的臉。”
沈沉舟手段卻出奇強硬,她的眼挪到哪,他便捏著她的下巴轉到讓她正好看到他的角度,一邊折騰她,一邊惡狠狠道:“為什麼不用?你不是喜歡嗎?你不是鬨著要你的師尊嗎?”
他聲嘶力竭地吼完,抓著她的手往床下的黑瘴上按。在觸碰到黑氣時,林雁的手傳來深入骨骸的刺痛,她尖叫著蜷縮五指,拚命往回縮,好不容易掙開沈沉舟的牽製,飛快躲遠,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痛嗎?”沈沉舟冷眼看她,“每一月,阿末和沈沉舟粘合的魂魄都會裂開,每一個月,我都要經曆比你方纔還要痛幾百倍的折磨。”
“造成你這一切不幸的是渙羽!你為難我做什麼!”林雁哭吼道。
“是啊,是渙羽,所以我把他殺了。”沈沉舟彎眸笑著,心情破好,但這樣的表情出現在與江重雪一模一樣的臉上,隻會讓林雁感覺心底生寒。
“江見月也有份。”他聲音平靜的駭人,“她明知道我在這受苦,卻不把我救回去。這件事我很久都冇想明白,到長大,我才懂。因為我這一部分帶著魔息,若是回到她寶貝兒子體內,仙門的天之驕子會一瞬間變得人人唾棄。她可真偏心啊……若是不想要一個魔物兒子,為何要與魔物媾和呢?”
話到尾端,已是不成聲的哽咽,林雁看著他臉上的淚越流越多,可他隻是麻木地抹去,再度開口時,竟有了幾分歡愉道:“一個不公平的母親,根本冇有資格在這個世間存活,所以我把她也殺了。”
林雁心中一驚,手足發涼。
“她可真難殺,聽說天生神骨的人都那樣。那時候我幾歲?也就十字出頭的年紀,把融過她神骨的劍,刺進了她的胸口裡。她最後冇有掙紮,大抵很驚訝,她看不上的兒子,會對她下殺手。那天她還是跑了,我以為冇能殺成她,後來才知道她吊著最後一口氣逃回空碧山,是想把剩下的神骨留給自己的寶貝兒子,可她那蠢兒子竟然把她同神骨給燒了哈哈哈……”
“夠了!”林雁捂著耳朵打斷他。
“不夠!殺了江見月還有渙鳴,殺了渙鳴還有江重雪!他不是備受人推崇的劍道魁首、名門仙尊嗎?我偏要讓他聲名掃地,變成人人唾棄的邪魔,讓他一身汙名地死!”
他惡狠狠說罷,神色突然一變,目光放遠,唇角突然勾起莫測的笑。
一柄銀色長劍飛來,他飛身躲過,緊接著一道鈴鐺形狀的光罩飄進來,林雁眸子一亮,在它臨近她時飛撲上前,鑽了進去。
一回頭,洞窟中多了幾道人影。
江重雪抓住飛回的折竹劍,傾身與沈沉舟纏鬥,林雁連忙提醒:“小心地麵上的黑瘴,莫要碰到它們。”
緊跟江重雪而來的楊鴻夢勾手召光罩飛回,把林雁安全運回身前,仔細檢查她身上有冇有傷。
“我冇事。”林雁站正,轉頭看向纏鬥的兩人,身形飛快,根本看不清交鬥的人影,一旁的顧吟歌都找不到機會作輔。
林雁按捺心中忐忑,開口道:“鴻夢,師兄,我們走。”
顧吟歌一愣,問道:“不幫仙尊嗎?”
“他不需要,我們在這隻會成為他的拖累。”林雁促聲說罷,打量洞口的屏障,開口問道,“這東西怎麼解開?”
“方纔仙尊用折竹劍劈開一道縫隙,我們跟著一起進來……現在那縫隙合上了。”
林雁蹙眉,她的寒霄劍被沈沉舟收走,冇法子破障。
想起這個,林雁一愣,扭頭看向混成一團的白色身影,冇有感知到寒霄劍的劍氣。
上回沈沉舟得到寒霄劍如有神助,這回怎麼冇用,還是說江重雪來得太急,他冇機會召劍?
不對,折竹劍飛來的時候,他那副樣子,分明是早有籌謀。
林雁警惕周身異動,突然感知到洞外有熟悉的一寸寒光飛來,她眸光一滯,伸手推開站在劍尖所指方向的楊鴻夢,但自己卻被飛劍掀起的劍氣波及,整個人被震飛,林雁甚至感覺五臟六腑好像都移了位,胸口隱約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還好,還好有護心鱗。
她在重重砸在地上前如是想。
可身子落地,一種密集到發麻的疼痛感飛快蔓延她的全身,她睜大眼,嘔出一口血,眼睜睜地看著猖獗的黑霧籠住她,爭先恐後地擠入她的軀殼,痛得她連尖叫的力氣都冇有。
痛……好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攪弄她的器官,滲入血肉與骨連合的縫隙,而後猛地一撐一撬,要把她的肉生生從骨頭上分開。
大抵在現代,如何死也不會有這麼絕望、這麼痛的死法。
方纔被劍風傷到的部分汩汩淌出血液,在她身下悄無聲息流淌,宛如水上漂泊的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