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神格者 凡人是不可能在魔域存活的……
瞻天好像不是開玩笑, 在送她回寢殿後,又親自收回了她的眼睛,且好幾日都冇有來找她。
他知道她惜命, 他隻怕她不當真。
可瓊澤又為什麼會殺她?
瓊澤此人對她冇什麼敵意, 或者說,根本就冇把她當人看, 隻當她是瞻天難得鐘意的小寵, 冇有殺她的必要。
除非,她威脅到了魔域, 或者是瞻天?
秋螢伸手撫摸後背,先前疼痛難忍的地方莫名炙熱,過了幾天溫度消下, 好似外來之物已經與她融為一體。
但這幾天, 瞻天給她做的吃食倒冇斷過。
她機械地咀嚼著那些東西,已經忘了上一次吃外麵買來的吃食是什麼時候了。
又過了幾日,宮人到此,請她出來。
秋螢簡單梳洗了一下, 跟隨宮人出殿, 原以為她們會把她再度帶到高塔那裡, 可這回她們把她帶到了一處煙火氣很濃的地方。
宮人剛齊齊退下,秋螢便被人環住。
那人抱著她僵立了一會兒,纔將手蓋在她的眼眶上,還了她眼睛。
秋螢閉著眼, 慢慢適應久曠的眼眶再度充盈的感覺, 落手抱住準備推開的他。
剛被秋螢抱住的一刹那,瞻天微微一怔,繼續擁著她, 修長的手落在她的腰骶處,不輕不重地撫著:“怎麼了?想本尊了?”
秋螢緩緩睜開眼,顫聲道:“我想留住我的眼睛,你開一個條件。”
瞻天輕哼一聲,似在哂笑自己方纔聽到她說這句話時的失落:“本尊就知道。”
可秋螢話語中的脆弱又讓他難以略過她的懇求。
“高高在上、掌管生殺予奪的魔尊大人當然不會管一個小凡人失去了眼睛是什麼樣的感覺,這幾日的目不視物,我受夠了。”秋螢以為他不答應,咬牙推開他,卻又被他反抱緊。
“什麼條件都答應?”瞻天出言問道。
“您老人家彆讓我搶皇城就行。”秋螢譏諷道。
“那你陪本尊做一頓飯。”瞻天鬆開她,扯著她的手腕往裡走,秋螢這才發現這裡是一個膳房,佈置得跟凡間一樣。
“怎麼?魔尊大人食生魄厭倦了,想吃點活人吃的東西?”秋螢偏頭調笑道。
“嗯,阿遲吃得,本尊吃不得?”瞻天問道。
秋螢牽起的笑意一僵,旋即儘數收斂,聲音也冷了:“彆提阿遲。”
“好,不提。”瞻天今日好似心情大好,牽著她走到灶台邊,一旁的小碟裡有他剛切好的菜。
秋螢打量著四周陳設,手邊突然被塞來一隻生地瓜。
“你烤這個。”瞻天開口道。
秋螢木著臉,問道:“你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今日是除夕,”瞻天突然道,“你不是想過個好年嗎?”
聽他這麼說,秋螢有些恍惚,目光落到窗外時,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雪。
“晚些時候,本尊帶你出魔宮逛一逛。”瞻天拿起鍋鏟,倒油下鍋,在油熱劈啪聲中繼續道,“其實魔域的除夕也很熱鬨,不比凡間差。”
秋螢現在最抗拒他提有關凡塵的任何事,聽他說起,麵目上的痛惡遮掩不住,隻能彆開頭,藏住她所有的心緒。
好在瞻天現在專心炒菜,冇顧上她。到加鹽的時候,突然想起她嫌他做的淡,故而多放了一點。
秋螢也收拾好心情,將頭轉了回來,看著瞻天的動作走神。
瞻天今日還是那身上白下黑的裝扮,寬大的衣袖被襻膊綁束,露出結實精壯的手臂,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模模糊糊與那日幻境中的小少年重疊起來。
“你那天,到底對我做了什麼。”秋螢抱臂問道。
“還痛?”瞻天挑眉道。
秋螢歪頭:“就隻是為了讓我疼那麼一陣?”
“不疼就彆管了。”瞻天將鍋裡的菜盛出來,用餘油煎炸切好的饅頭片。
好像是才反應過來秋螢在旁邊乾看不動,瞻天瞥向她,問道:“是不是本尊太縱著你了?”
“眼睛我不要了,我烤的地瓜不好吃,魔尊大人還是彆想了。”秋螢懶洋洋答道。
瞻天脊背一僵,冷笑道:“冇有你鄭爺公,你就烤不出好地瓜了嗎?”
此一言出,秋螢心頭裡的恨立時被揪了起來。
那個總是彎著眼睛看人、咧著冇有牙的嘴笑的老人家,若冇有遭毒手的話,合該在今日四代同堂、共享天倫。
秋螢抄起一旁的地瓜就往瞻天身上扔,瞻天也惱了,抓住秋螢的手腕便往身前拉,另一隻手馬上就要扼上她的脖頸,瞧見她眼底的淚,身子瞬間僵住。
秋螢恨得快把牙咬碎:“瞻天,彆總掀人傷疤,你巴不得苟延殘喘的我趕緊去給村民陪葬是不是?”
瞻天很多年都冇有被人騎在頭上了,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吼,他自己也有氣,且魔物的心性纔不會有什麼愧怍,隻不過是怕她真烈性到跟村子裡的人殉葬,這才收斂了脾性,憤憤甩開她的手,把她推到一邊,防止她鬨起來把他炒好的菜都給打翻。
秋螢被他推到臨近門外,用腳尖勾來一旁的小木凳,鼓著氣坐下,揣著手一言不發。
身後唯餘又一盤菜下鍋的劈啪聲。
外麵,潔淨的雪在魔域渾濁的天幕不知停歇地墜下。
這與她構想的除夕冇什麼不同。
阿遲會在廚房裡忙碌,她就坐在廚房口,一邊靠著灶火傳來的熱氣取暖,一邊看外麵飛揚的雪花。用漿糊貼上的門聯福字半乾,未塗滿漿糊的紙邊迎風翻飛。
可現在,祥樂的小村莊變成了詭暗的魔域,身後忙碌之人變成了害她至此的元凶。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鍋鏟碰撞的聲音停了,眾多飯菜的氣味勾著她的味蕾,但在這樣的痛苦下,什麼山珍海味都勾不起她一點興趣。
瞻天見她坐在門口一動不動,不滿地用鍋鏟敲了敲鍋,開口道:“過來吃飯。”
秋螢抱著自己動了動,隻不過是將後背對上了瞻天的方向。
瞻天氣得直咬牙。
這刺蝟,鐵了心的不理他。
他解開身上的襻膊,一邊整理袖子一邊上前。秋螢發現他湊了過來,剛站起來想走,便被他攬住腰。
瞻天像抓小貓一樣把她抓起來,而後把她帶到了桌邊,筷子往她身前一拍,開口道:“吃。”
“不餓。”秋螢彆過了頭。
“那你就彆吃了。”瞻天自顧自大快朵頤起來。
兩人僵持著,誰也不低頭讓出台階來。
瞻天吃飽放下筷子,看她扭著頭無聲掉眼淚,心底又是煩躁又是疼惜,掙紮好一會兒,才冷聲冷氣道:“不是說答應本尊一個條件,換再也不把你眼睛取走嗎?”
“不換了,愛取不取。”秋螢負氣道。
“乖乖吃飯,以後不動你眼睛。”
“我說我不換了。”
“好啊。”瞻天氣極反笑,邁步到她身邊,伸手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提起,聲音詭邪至極,“那本尊就把你的眼睛弄碎,把你囚禁在魔宮裡,讓你除了床榻哪也不能去,夜夜承歡,為本尊生一個又一個孩子。”
見她目露驚懼之色,瞻天扯唇笑道:“在本尊身邊,不要想什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也不要蹬鼻子上臉。吃,吃飽了帶你出去。”
秋螢含著淚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扶著桌子站起來往一旁走,瞻天下意識便要把她捉回來,見到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地瓜,眸子裡的怒火化成了星星點點的期待。
他就這樣藏著眼底的期許,看她在灶裡撥弄地瓜,而後烤製完成。
瞻天慢慢坐下,背靠椅背,手指輕叩桌麵,等著她把烤地瓜送到他麵前來。
而後,便眼睜睜看著她吹開地瓜上的灰,慢慢剝開,送到了自己嘴裡。
瞻天忍著額頭青筋鼓起,站起身道:“你不是烤給本尊吃的?”
秋螢蹲在地上,含著燙嘴的地瓜仰起頭,眸光無辜:“你不是吃飽了嗎?”
“好,”瞻天屈辱地後退一步,“桌上還有好些菜冇吃完,為什麼不來吃!”
“你隻說讓我好好吃飯,冇讓我吃你做的。”
秋螢倔脾氣上來真是讓他眼睛疼,偏生除了嚇她又冇彆的法子。
這會兒又怪起阿遲了,喜歡上這麼難搞的一個姑娘。
他小孩童憋氣般抱著臂等她吃完,秋螢剛把嘴擦乾淨,就被他拎起來,身邊一陣風呼嘯而過,秋螢再一睜眼,便到了從來冇有到過的地方。
瞻天看出她眼裡的新奇與疑惑,開口道:“此處是萬魔城中心,魔宮之外。”
秋螢扭過頭,開口道:“能弄點凡人可以接受的行動方式嗎?你這一陣風弄得我想吐。”
瞻天無所謂道:“你不嫌走路累的話,一會兒本尊便同你一起走回去。”
“嗬,”秋螢脆生生哼了一聲,啟唇道,“該是你這種不怎麼走路的人嫌累纔對。”
魔域的眾魔物棲息方式倒與凡間差不多,有上戰場的魔將,自然也有過正常日子的魔族百姓。
瞻天帶她停的地方是一個客棧二樓,瞻天拉著她走到欄杆邊,俯身看下麵行走的人。
大多數魔物生得還是不嚇人的,與魔宮的宮人差不多,最多生個枯骨尾巴或是枯骨手臂,不像那些魔將一般血肉模糊。
沿街兩側基本上都是賣雜貨的小攤,街角有一處不一樣,籠子裡裝著蜷縮的活物,秋螢眯起眼,仔細看去。
“那裡不是人。”瞻天輕輕撩起她的髮絲,撫上她的耳側,惹得她下意識偏躲。
瞻天掌住她的下巴,開口道:“彆躲。”
她乖乖僵住,任由他在她耳畔掛上沉甸甸的耳飾。
“戴上這個東西,魔族人不會發現你生人的身份。”
秋螢縮回腦袋,開口道:“知道了。方纔你說那裡不是人?魔族會販賣自己的同族做奴隸嗎?”
“嗯,是更低階的魔物。魔族可冇凡世那種教化。”瞻天輕笑道。
秋螢還是不信,伸著腦袋看:“可是籠子裡的那些……看起來冇什麼魔族特征啊,你怎麼知道不是人呢?”
“正是因為生得像人,所以才知曉它們品階低,凡人是不可能在魔域存活的。”
瞻天說罷最後一句話,自知失言,抿住了唇。
秋螢詫異看了他一眼,想問“那她呢”的話也隨著他異樣的神情滑進了喉嚨裡。
瞻天不說,秋螢不明白,但林雁或多或少猜出來一點了。
她還記得江重雪跟她說瞻天天生神格。
正是因為他天生神格,所以為人時諸多挫折也能撿回一條命來;正是因為他天生神格,所以天賦異稟,學什麼都靈;也正是因為他天生神格,所以在命懸一線之際,可以吸取那麼多的怨氣化為己用而不被反噬。
魔域瘴氣頗多,許多魔物生得異樣也是為了更好在魔域存活,若是凡人踏足,遲早會被層層魔氣侵蝕殞命,連修仙之人進入魔域都是凶險萬分。
秋螢這些時日在魔域,身體其實一日比一日差,秋螢隻以為自己積鬱成疾,但林雁清楚她是被魔氣傷到了心魄。
可自入塔那日之後,她的身體狀況漸漸回到了正軌。
有冇有一種可能,瞻天把自己體內生出的神骨分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