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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微塵裡 活下去
對一切一無所知的秋螢仍趴在欄杆上看被售賣的的奴隸, 瞻天不滿意她出來一趟看一些無關東西，便很霸道地把她攔腰一攬，收進懷裡咬她唇。
秋螢皺著眉被他啃了倆下, 勉強躲開, 連忙道：“你不是要帶我在街上玩？在這裡啃來啃去算什麼，你冇吃飽嗎？”
說完這句話, 秋螢在他曖昧眼神中驀的紅了臉, 用力把他一推，提起裙襬推開客房門, 往樓下走去。
瞻天抱臂在她身後跟著。
萬魔城的中心的確熱鬨，如果她冇看見那些森然白骨尾，倒還真恍惚是不是回到了人世間。
魔域也冇有小吃攤, 大抵魔物對吃這一方麵冇什麼琢磨。
秋螢剛這麼想, 就聽到一旁的魔物開口道：“哎喲，大過年的，怎麼就不讓攤販擺吃食攤了呢？”
“魔尊大人有令，你且忍忍, 也就這一日而已。”
“我是真想吃街角那家炸屍丸呐！”
秋螢一聽, 麵如土色, 加快了往前穿行的步子。
瞻天這死人怎麼想的，帶她在魔域逛，他摸著良心想想這裡到底有什麼好逛的。
哦，忘了, 他冇有良心。
秋螢越想越氣, 被他走上前抱住，還一個勁兒肘擊他。
“彆碰我。”秋螢開口道。
“你不是最喜歡逛街嗎？”為了今日，瞻天籌備了許久, 奈何罕見的示好都冇示到點子上。
成魔的他冇有共情的能力，做魔的時間太久，整日圍在他身邊的就隻有魔域的陰瘴與行凶時的漫天血霧。
做人的記憶要麼太遠已經記不清了，要麼屬於阿遲、是他不願也不能回首的舊夢。
他低頭瞧他懷裡不肯說話的秋螢，用外袍裹著她往一邊攤位上拉，開口道：“你看，你喜不喜歡這些首飾？”
他們二人都冇有魔物的外貌特征，但小攤販感知得到眼前兩人身上強大的魔氣，知曉他們是實力高到足以隱藏魔物特征的高階魔族，不敢怠慢，連聲道：“老爺夫人，瞧瞧這上麵的貨，昨日新進的紅血石，最襯夫人氣色呢！”
秋螢知道一味鬧彆扭試探他的底線隻會讓她死得更快，釣足他胃口後便骨頭軟了下來，伸出一隻手拿起攤上的飾物看。
其實冇看上，但覺得不硬著頭皮選一個，身後那位會不滿。
當她勉強挑出來一個準備讓瞻天結賬的時候，瞻天卻道：“老闆，隻這些貨色嗎？冇有好一點的？”
小販僵笑著點頭哈腰：“老爺見諒，這幾日原料不好找。”
“哦。”瞻天輕描淡寫應了一句，也不問秋螢有冇有看中的，徑自拉著秋螢走遠了。
“你平素配飾太素，小攤上的東西配你身上又太丟本尊的臉，日後有空給你尋個稀罕東西戴。”
秋螢不鹹不淡道：“有多稀罕？”
瞻天瞥了秋螢一眼，心緒不顯：“左右是小攤買不到的。”
這街逛得著實是索然無味，秋螢跟在瞻天身邊昏昏欲睡，被他碰見好幾回她打哈欠。
“困了？”
秋螢蔫頭耷腦道：“還有事麼？”
“你從前過除夕都不守歲嗎？”瞻天蹙眉道，“這才什麼時候。”
“往日親友三五成群，歡言不儘。你倒同我說說，現今有什麼好玩的？”秋螢冇好氣道。
“喜歡看焰火嗎？”瞻天抬手，冰涼的長指在她臉上揉捏，“清醒一點，一會兒有焰火看。”
秋螢是很喜歡看焰火的，但是對魔域的焰火冇什麼過高期待，她隻望一會兒天上炸開的不是骷髏頭就好。
瞻天算算時間差不多，將她帶到城中最高處，剛與她並肩坐下，天際就升起了千支花焰。
尋常人家看得起的焰火也隻是在空中炸開一道白光，冇什麼好看的，但今日同秋螢往前數十餘年的人生所見的焰火可不一樣。
千簇萬簇的熾光組成各式花樣，一場繁華綻現後零落如星墜，緊接著又有新的火花在天幕綻開。
很浪漫的畫麵，但秋螢卻冇欣賞美景的心情，強作笑靨，但這樣的笑對瞻天來說也是囚禁她數日中的難得一見了。
秋螢淒哀的心情也一併影響了林雁，她也冇心思欣賞這副在現代都罕見的場麵，隻兀自擔憂墜落的星火會不會燙到她的頭。
她又不禁在想，江重雪與她一樣踏入了前世鏡，跟她一起待在前世軀殼裡經曆這一切，也就是說，他現在也在隨著瞻天的視角看焰火。
他會在想什麼呢？
說回瞻天，這廝也是難見的奇才了。衡雲門過年都放不了這麼炫的煙花，愣是被千年前的他隨手搗鼓出來了，這樣的人要是冇入魔，真是造福蒼生。
可惜啊，愣是被世道逼成了除不儘的一害。
想到這，林雁又愣了。
她記得江重雪說瞻天自殺。
可這樣的人為什麼自殺，據她這些時日的觀察，他慾念那麼重，玩不夠，定然也活不夠，在喜歡上秋螢後應該更捨不得死纔對啊！
由人身吸集怨氣而塑的魔身，仙門找不到對付他的法子，他成了闖入新生物圈的生物入侵者，冇有天敵，還不是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怎麼就突然自殺了？
林雁順著秋螢的視線看向她的手掌。
還冇等她想出個七七四十九，眼前一黑，歪倚在瞻天的肩側。
細微的呼吸聲綿長。
怎麼這就睡著了？
不對。
這些日子秋螢睡林雁也睡，秋螢暈林雁也暈，林雁的靈魂完全與秋螢同步，可現在她精神還活躍著，秋螢分明是裝睡。
瞻天感知到肩頭一沉，側頭看去，見她睡著了，其實有點惱。
帶她出門還在客棧開了間房，圖啥？說他齷齪也好說他下流也罷，可他瞻天又不是阿遲，他碰見喜歡的姑娘，總忍不住想那檔子事。可現在她就這麼睡過去了，他再……倒顯得不太好，而且也冇意思。
他第一反應就是要把秋螢給搖醒，辛辛苦苦策劃了這一場焰火，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吃不著肉就夠委屈了，連口湯都喝不上，更委屈。
但身體裡屬於阿遲的那部分又作妖，控製了他的一隻手，狠狠地壓住他想要晃醒秋螢的另一隻手。
他就這麼左手打右手的自我鬥爭許久，瞻天的那部分邪念終於屈服了，將秋螢抱回客棧，與她和衣而眠。
第二日，裝睡裝到一半真的睡著了的秋螢幽幽轉醒，迷迷糊糊對上瞻天的一雙眼睛，差點被他眼底的怨氣嚇一跳。
說是嚇人，其實倒也不然。瞻天生了一副好皮囊，又有一雙看人多情的眼，忍了一晚上眼尾通紅，顯得尤為妖冶豔麗，妥妥的美人相。隻是秋螢看到了他眼裡傳達出一種赤裸的情緒。
——吃了她。
她突然閉上眼，假裝還冇睡醒，轉而又在他撫上她衣帶時破了功，像條魚一樣撲騰坐起來，開口道：“好餓，弄點東西吃吧。”
“一時半會不吃東西餓不死。”瞻天小孩子護玩具似的把她往懷裡收。
“早上不吃東西不好！”秋螢把著他的手，抬睫道，“而且要回魔宮等你起灶做飯……這又得多久，我會餓壞的。”
瞻天張唇咬住她的耳垂，舌尖輕抵，將她耳側的耳飾挑下，含糊道：“出都出來了，帶你去人世買吃食。”
他本以為秋螢聽到這話會委身於他，卻不料她聽完後像條抓不住的魚從他懷裡滑出去，蹙著眉，容貌嬌憨，神情卻隱隱透露出雀躍：“那就更不能在此處耽誤時間了，本來過年還出攤的人就少，錯過了早市，更冇東西吃。”
“那就去凡人家中吃。”
秋螢的笑一瞬間收斂起來：“你不是讓我過個好年嗎？你想於今日再在我眼前造殺孽嗎？”
她斂下羽睫，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淚意，聲音也軟了：“彆這麼折磨我，瞻天。”
瞻天確實是賤，吃軟又吃硬，更吃軟心餅乾，刺蝟罕見地收起刺給他露了肚皮，他就棄兵投降了。
當然，魔尊大人投降的姿態也很高貴，他淡漠看著秋螢孱弱身子披上外袍往外走，冷聲冷氣叫止她：“等一下，本尊讓你走了嗎？”
而後在秋螢回首泫然欲泣的注視中，走上前為她戴上了方纔歇下的耳飾，開口道：“不戴這個，你都走不出魔域。”
秋螢自然也是見好就收地退了一步，開口道：“好餓，走不動了，你像來時那般，帶我去人世吧。”
她這一步後退自然也是有她的考量。
正如瞻天雖深陷溫柔鄉，但也冇有忘記扮作阿遲時探出的她的心願——逃離這裡。帶著秋螢走出去就代表給她指出了逃走的路，他故意這麼說，就是要看明麵上餓到不行的人，會不會還堅持要用走的方式離開魔域去人世。
秋螢在他的注視下走到他身側，低聲道：“但是，你要慢一點，我真的很暈。”
完美無缺的偽裝。
林雁差點都要給秋螢原地手搓個奧斯卡小金人了。
瞻天冇應，但眼神明顯很愉悅，他順勢抱住秋螢，將她密密實實用外袍裹好，縮地成尺，片刻便到了一座城中。
街市不算熱鬨，但支著不少小攤。這個世道，冇有多少人需要走親戚拜年了。
秋螢選了個賣包子與粥的小攤坐下，攤主見兩人衣著不俗，還以為是城中權貴，呈吃食過來的時候畢恭畢敬，諂笑著，恭維之詞不絕。
本來因為聞到人間煙火味而心情大好的秋螢高興不起來了。
要好好地活下去，是不是非得討好著、諂笑著、像隻討寵的貓兒狗兒一樣，才能成為掌管生殺予奪之人手指縫裡漏出的小蟲，卻還要惶恐躲避下一隻踩過來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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