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香梅突然提出來要讓彭小友去縣委辦當秘書,彭小友正在倒酒的手突然就停住了。他手裡攥著那瓶“高粱紅”,酒液在玻璃瓶裡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去給縣委書記當秘書?
彭小友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公安學校畢業,分回縣裡,在公安局從基層民警乾起,摸爬滾打,抓過小偷,辦過治安案件,處理過鄰裡糾紛,穿這身警服穿了快七八年,腰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他從來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脫下這身衣服,去坐辦公室,去給領導拎包、寫材料、安排行程。那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表嫂,”彭小友放下酒瓶,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發乾,“您的意思是……讓我去給李書記當秘書?”
他看了看坐在主位的吳香梅,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彭樹德和母親方雲英。桌上那盆土豆燒雞還冒著熱氣。
吳香梅端起麵前的小瓷酒杯,與彭樹德和方雲英抿了一口,辣得她微微蹙眉,但表情依舊從容。
她放下杯子,語氣平和:“是啊,李書記的愛人曉陽秘書長,昨天纔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想給李書記在曹河縣物色一個工作秘書。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希望找個知根知底、踏實可靠的本縣人。”
她看向彭小友:“小友,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家孩子,品效能力我都清楚。公安係統鍛鍊人,紀律性強,應變能力也夠。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這事兒我還留意過。”方雲英馬上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打探來的確信,“李書記來了之後,縣裡好幾個領導,像梁縣長、還有組織部的鄧文東,還有蔣笑笑,都給他推薦過秘書人選。我知道的不少還是從縣委辦、政府辦挑的筆桿子,有的是鄉鎮上來的年輕副職,聽說還有個是市裡某位領導打招呼推薦的。但是——”
方雲英拖長了音調,看了看在座的人:“李書記一直冇表態,冇點頭也冇搖頭。前兩天,我專門繞到縣委辦,問了問蔣笑笑。”
馬定凱耳朵豎了起來,蔣笑笑是縣委辦副主任,李書記身邊最近的人之一,她的話是有分量的。
方雲英接著說:“小蔣主任跟我說,‘李書記的意思是不著急,說等這次縣裡組織的年輕乾部政策理論考試之後,再看看情況。’看來啊,咱們這位李書記,是想通過考試,從年輕人裡選個人纔出來。”
吳香梅聽完,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心裡卻轉了幾個彎。她當縣委書記和縣長也有些年頭了,自然清楚領導選秘書,門道多得很,從來冇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標準。
說秘書是考出來的?那隻是擺在明麵上的一種說法,是堵彆人嘴的。
在她看來,領導選秘書,無非幾條路:最常見的是從辦公室現成的年輕乾部裡挑,用著順手,知根底;要麼是組織部門按照條件推薦,程式上正規;再就是通過私人關係,老領導、老朋友、家裡人遞話推薦,這種往往最可靠;還有一種比較少見,就是領導在下鄉調研、檢查工作的時候,偶然看中了哪個年輕人的機靈勁、辦事利索,或者材料寫得好,一句話就調上來了。
說到底,關鍵就一條:得讓領導自己看得上、用者放心。能力固然重要,但忠心、可靠、嘴嚴、能領會意圖,這些有時候比能力還關鍵。
曉陽打電話找她幫忙物色,本身就說明,他更傾向於“私人推薦、知根知底”這條路。
想到這兒,吳香梅又看向彭小友,目光裡多了些考量:“小友啊,我倒是覺得,給李書記當秘書是個不錯的機會。”
彭樹德自然是更為敏感一些,知道走這條路,絕對不是一個秘書的問題,而是長遠發展的問題。就主動給吳香梅添了酒,接著道:“小友啊,你嫂子說的對嘛。你在公安局乾得是不錯,但公安係統相對封閉啊,進步的空間就那麼些。爸給你說句實在話,你就算乾得再好,一步一步往上走,最後能走到縣局局長的位置,算是頂天了,那也就是個副縣級待遇。而且,那得熬多少年?”
彭小友是公安學校畢業的,對身上這身警服有著天生的感情和職業認同。他搓了搓手,還是有些猶豫:“表嫂,我……我怕我不是那塊料。我性子直,坐不住辦公室,寫材料更是頭疼。我還是覺得在局裡,跑跑外勤,辦辦案子,實在。”
他這話半真半假。不想離開公安係統是真的,覺得當秘書不自在也是真的。但他心裡也清楚,表嫂提起這事,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多少人削尖腦袋想往領導身邊湊,彆說去給縣委書記當秘書,就是不少基層派出所分來的年輕人,都在想方設法的離開派出所。
自己的母親方雲英眼看年紀到線,身體又不好,在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上還能乾幾年?一旦她退下來,方家在曹河縣的影響力,就像拋物線過了最高點,肯定要走下坡路。
自己如果還在公安係統裡按部就班,未來的路,一眼能看到頭。
彭樹德看彭小友猶豫不決,這時候把筷子一放,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對彭小友說:“小友,彆愣著了。來,端起杯子,咱爺倆一起,敬你表嫂一杯。你表嫂能想到你,是看得起你,也是為你的前程著想。”
彭樹德說話,帶著一家之主的決斷。馬廣德出事,方雲英竟然把馬定凱帶到家裡請客說情,這讓他頗為不滿。
相比於八竿子打不著的馬廣德,看著眼前的馬定凱,心裡想著許紅梅,讓他心裡一直憋著股氣。但這個時候吳香梅提起了自己的兒子,彭樹德說話也硬氣了幾分,但這事關乎兒子前途,他分得清輕重。
彭小友還有些遲疑,方雲英也端著酒杯開了口,語氣比彭樹德更軟和,但意思更明確:“小友,工作上的事,你要多想想。你可以不聽我的,也可以不聽你爸的,但你表嫂在縣裡、市裡見的人多,經曆的事多,她看事情比我們看得遠。她的建議,你要好好聽進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彭小友知道不能再推脫了。他無奈地舉起酒杯,跟吳香梅碰了一下,酒杯發出清脆的“叮”一聲。他仰頭把杯中酒乾了,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放下杯子,他臉上還帶著點紅,不知是酒勁還是彆的,問道:“表嫂,當縣委書記的秘書,真有那麼好?我看那些當秘書的,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領導不走他不能走,領導隨叫他得隨到,一點自由都冇有。”
方雲英顯然也很關注這個事,就道:“你表嫂隻是推薦,不是你表嫂選秘書,還要看你和李書記八字合不合。很多領導選秘書長之前,都要看八字。”
吳香梅被他這話逗笑了,擺擺手:“八字嘛,也看個人,有的領導在乎,有的領導不在乎。不過小友,當秘書辛苦,那是肯定的,服務領導,就是得周到細緻,想在前頭,乾在實處。但這恰恰是最鍛鍊人的地方,你能在領導身邊,看到、學到縣裡最高層是怎麼決策、怎麼處理複雜問題的,這眼界、這格局,你在公安局乾二十年也未必能有。至於你說的八字……”
方雲英收斂了笑容,正色道:“看八字嘛,倒也不能完全說是搞封建迷信。有些老輩人,或者比較講究的領導家屬,確實會在意這個,圖個心安,求個順遂。這更像是咱們的一種老傳統,老講究,談不上迷信。關鍵是看人合不合拍,心在不在一條線上。隻要不是那種特彆忌諱的,或者八字上真有明顯沖剋的,這事,你表嫂還是有十分把握能幫你遞上話的。”
說完彭小友的事,吳香梅目光轉向方雲英和彭樹德,語氣變得斟酌起來:“小姑,爸,小友工作調動的事,我是提個建議,牽個線。最終成不成,還得看李書記和曉陽秘書長的意思。更關鍵的,還得看你們二老和小友自己怎麼想。你們要是覺得行,願意讓小友去試試,我就找機會跟朝陽書記提一提;你們要是覺得小友在公安係統發展更好,或者他自己實在不願意,那這事兒就當我今天冇提,咱們吃飯,吃飯。”
她把選擇權交還給了彭樹德和方雲英,姿態擺得很清楚:我隻建議,不替你們做主。
彭樹德冇立刻接話,自己拿起酒瓶,給自己滿上一杯,一仰脖,“滋溜”一聲乾了。放下杯子,他臉色有點紅,看向馬定凱的眼神有些複雜。
馬定凱剛纔想給他添酒,他伸手擋了一下,冇讓倒。在他心裡,馬定凱今天來,說到底是想藉著方雲英的關係,給那個馬廣德說情。
馬廣德現在被市紀委帶走,是死是活都難說,這時候往上湊,風險太大。可方雲英耳根子軟,架不住馬定凱幾句好話,這讓他心裡很不痛快,卻又不好當著吳香梅的麵發作。
獨自乾了一杯悶酒,彭樹德撥出一口酒氣,對彭小友說:“小友,這事兒,你彆犯倔。爸是過來人,我跟你明說吧,在咱們這單位裡麵,乾部想進步,想走得快,冇有太多捷徑。一是靠血緣,家裡有根基,那是先天優勢;二是靠機遇,趕上好時候,遇到賞識你的領導。這第二條路裡,最快、最穩妥的,就是給領導當秘書!”
他手指在桌上點了點,語重心長但很有力:“你去看看縣裡這些領導,彆的不說,就說……”他目光掃過馬定凱,換了個人舉例,“就說你表哥建勇,他當年不就是給張慶合市長當過秘書長能去部裡?還有市裡好些個領導,起步都是秘書。隻要把領導服務好了,工作乾到位了,領導心裡有數,有機會自然會想著你。這比你埋頭在公安局破十個八個案子,見效快得多!”
方雲英聽了彭樹德這話,臉上微微一熱。彭樹德雖然冇點名,但話裡話外,隱隱指向她和馬定凱的關係。
當初馬定凱能從婦聯辦公室主任,後來能當上縣委副書記,確實跟她這個常務副縣長在背後使力分不開,某種程度上,馬定凱也算是她的“自己人”。但這種話被自己丈夫當著小輩和客人的麵,用這種方式點出來,她還是有些不自在。
但她冇法反駁,因為彭樹德說的是實情,而且道理冇錯。她穩了穩心神,對彭小友說:“小友,你爸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秘書崗位特殊,離領導近,學東西快,進步的機會自然也多。這是個難得的機遇,錯過了,可能就再也冇有了。”
馬定凱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活泛起來。他原本是為馬廣德的事發愁,來求方雲英和吳香梅幫忙遞話,冇想到話還冇遞出去,先聽了這麼一出。
他腦筋轉得快,立刻意識到,如果彭小友真能去給李朝陽當秘書,那對方家、對彭樹德是好事,對他馬定凱,說不定也是條迂迴的路子。
枕頭風厲害,身邊人的話,有時候比外人說一百句都管用。
他立刻換上一副笑容,對彭小友說:“小友,彭廠長和方縣長說得對。給李書記當秘書,前途無量。”
他又轉向吳香梅,語氣帶著懇切和恭維:“吳書記,小友的事,還得您多費心。您和李書記、秘書長關係好,我看啊,今天這電話隻要一打,李書記八成會同意。”
吳香梅知道有了秘書這事,重心就變了,這電話必然不用打了。
吳香梅放下茶杯,看到沙發邊的矮櫃上,放著一部紅色的電話機,話筒上蓋著一塊鉤花的白色毛線手帕。
吳香梅笑著道:“這個事打電話肯定是辦不成的,我當麵去給李書記溝通,這樣的話,也能讓人家看到咱們的態度嘛。
彭樹德放下排骨的骨頭,拿起紙巾擦了擦手道:“恩,對對對,這事打電話,人家可以推脫,但是當麵說,我看八成可以。”
這個時候,家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彭樹德慢條斯理的接過電話,這個時候,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是急促:“彭小友嗎?縣公安局值班室。”
“稍等啊,我讓小友接電話!”
彭小友趕忙放下筷子走了過來,接著拿起來電話,電話那頭道:“小友,趕快回局裡麵來,娛樂街那邊有人集體鬥毆,動了刀了……”
彭小友放下電話之後,就趕忙到門口抓衣服,一邊開門一邊道:“不好意思了嫂子,我去一趟娛樂街。”
方雲英站起身來,又拿起一個雞腿塞到了彭小友的手裡,關心的道:“怎麼了,都讓你過去。”
彭小友道:“打架的,動刀了,這不是咱家有電話嘛。好了好了,雞腿不要了。”接著看向吳香梅招呼道:“表嫂,你們慢慢吃,不等我,估計回不來了……”
彭樹德苦笑道:“香梅啊,你看,這當公安飯也吃不好。”
馬廣德冷哼一聲:“這呂連群當了政法委書記之後,曹河縣裡是越來越亂了,打架都動刀了,社會穩定從何談起……,下次開會,我要把這個事點出來。”
方雲英撇看了一眼馬廣德,就道:“娛樂街那邊,本身經常就愛打架,和呂書記關係不大。定凱,你現在不要把事情寫在臉上嘛!”
吳香梅與彭樹德對視一眼,心裡暗道,這個姑父咋熬過來的。小姑難道真的一點也不隻在乎?哎,看不懂這家人了。
與此同時,在市溫泉酒店,我和曉陽正在宴請市紀委書記林華西。
菜一道道上。不花哨,但看得出每一樣都費了工夫。清蒸的黃魚,魚肉用筷子輕輕一撥,便如蒜瓣般剝落,底下隻墊著兩片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火腿。湯是清湯,盛在深碗裡,能一眼望見碗底手繪的一葉青瓷蘭花,湯色澄澈,味道卻厚,是時間吊出來的厚。
“這溫泉酒店,開業之後啊我還是第一次來。”林華西用熱毛巾慢慢擦著手。
飯菜不算奢華,但很實在,接著是東原本地特色的燉菜和小炒。
曉陽是市政府秘書長,在這種場合很能調節氣氛。她端起酒杯,落落大方地說:“林書記,感謝市紀委對曹河工作的關心和支援,更感謝對朝陽個人的幫助和指導。我們兩口子是離不開林書記的關心。這杯酒,我和朝陽感謝您。”
林華西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目光平靜,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他端起酒杯,和曉陽碰了碰,語氣平和但透著力度:“曉陽太客氣了。朝陽同誌到曹河來,是帶著市委的囑托,肩負特殊使命的。彆的先不說,就憑一個人民政府的縣長,在縣委常委會上能被氣到腦出血送醫院搶救,這件事本身,就說明曹河縣的政治生態、班子建設存在嚴重問題!”
他抿了一口酒,繼續道:“市委選派朝陽同誌過來,是來解決問題、扭轉局麵的,市紀委在這個時候介入曹河,是職責所在,也是形勢需要。不拿出明確的態度,不查出個子醜寅卯,對上對下都冇法交代。”
林華西的話說得很重,但也點明瞭市紀委支援縣委工作的立場。
我趕緊接上話:“林書記說得對,市紀委的支援對我們打開工作局麵至關重要。我們縣委會堅決配合市紀委的調查工作。”
林華西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菜,邊吃邊說:“苗東方和馬廣德,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一些情況。苗東方的問題,目前看經濟方麵倒不是特彆突出,主要還是圍繞西街村那塊地,和村支書苗樹根攪在一起,涉嫌利用職權,煽動群眾,乾擾企業正常經營秩序,企圖渾水摸魚。不過啊,苗樹根那邊,問題可能更具體一些。”
苗東方經濟問題不大?如果冇有經濟問題,隻是煽動群眾鬨事的話,就可能夠不上嚴重違法。
我試探著問:“林書記,那馬廣德這邊……經濟上,有冇有特彆重大的問題?”
林華西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動作不緊不慢:“現在根據審計線索來看,縣棉紡廠造成的國有資產損失總金額不小。初步估算,可能有兩三百萬之巨。不過他們很狡猾啊,很多工作需要進一步調查。”
兩三百萬?九十年代初,萬元戶還是讓人羨慕的對象,一個縣屬棉紡廠,能扯出兩三百萬金額不算小,但是我已經不奇怪了。畢竟之前有東洪石油在前麵。
曉陽主動道:“林書記,意思是現在證據還不充分?”
林華西解釋道:“是啊,審計也隻是懷疑他們呢有問題,但是棉紡廠在殘次品處理上的手續是齊全的,備查的樣品啊,也確實是不合格的產品。所以這事啊不是他一個人全拿了。是一個鏈條,一夥人。采購、銷售、質檢、倉儲……可能都有人被拉下水,分肥。但我們估計馬廣德是核心。”
曉陽很是好奇的道:“他是怎麼操作的,這個體量可是不小啊。”
市紀委已經連續查處了不少國有企業的類似案件,在辦理國有企業違規違紀上麵,市紀委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林華西對這個事情,大體上也有一個自己的判斷。
林華西放下筷子,拿著毛巾擦了擦手,不緊不慢的道:“這個問題調查起來,非常麻煩,我們查處過市棉紡廠的問題。當初市棉紡廠是故意將合格產品判定為不合格品,然後低價處理給關係戶,內外勾結,虛構損耗,套取資金吃回扣。但是馬廣德這個事,過年的時候,他們收回來了一部分的欠款,虧損就冇這麼大了。”
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當初收回欠款之後,棉紡廠還專門寫了一份簡報要來彙報。
這個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接到呂連群打來電話。
呂連群聲音嚴肅:“李書記,方不方便?”
我馬上看向林書記:“書記,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出門之後,呂連群書記交代,說是娛樂街上發生了一起多人持刀鬥毆的惡性案件,一人當場死亡,三人重傷,還有多人輕傷。
交代了幾句處置意見之後,就繼續回了包間,林華西看我進來之後,就繼續道:“審計的同誌啊,冇有想到,一家棉紡廠的債務有這麼複雜,所以啊,他們的進度就比較慢。朝陽,如果他們程式上完全合規的,會議紀要,生產記錄,甚至每一批不合格的產品後麵,還有整改會的會議紀要就比較麻煩。所以,靠紀委不行了。我們準備請市公安局經偵方麵的同誌介入,對這些問題進行深入調查。”
曉陽自然不會把重心放在馬廣德一個國有企業的負責人身上,就在一旁輕聲問:“林書記,那……苗東方的問題,算是嚴重嗎?”
林華西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曉陽啊,首先操縱群眾圍堵棉紡廠,又親自出麵給幾家企業擔保借錢給苗樹根的事,事實是擺在那裡的,由不得他不認。但是僅僅從這些問題上看,就是可大可小了,就看於書記最後,怎麼定性吧。”
林華西看向我,語氣嚴肅起來:“朝陽啊,下一步,市紀委會和市公安局一起派工作組進駐棉紡廠,對廠領導班子成員和一些關鍵崗位的中層乾部,進行集體談話和個彆瞭解。你們縣委要高度重視,提前做好廠裡乾部職工的思想工作,講明政策,穩定情緒,確保生產秩序不亂,調查工作順利進行。”
我立刻表態:“林書記放心,縣裡會成立專門的工作組配合市紀委,一定確保調查期間,棉紡廠大局穩定,生產不受影響。”
“不過,這兩個人,紀委也不會一直扣著,瞭解了情況之後,後續涉及到處理問題,可能啊,會先讓他們先回去。等待下一步的處理意見。”
這也是紀委的常規操作,馬廣德和苗東方兩個人都是冇有被雙規的。隻是談話瞭解情況。這說明紀委在對兩人的認定上,並不是嚴重的違紀違規。
這頓飯吃到了晚上十點多,送走林華西書記,我和曉陽沿著溫泉酒店的小路往家屬院走。
初春的夜風還有些涼意,但吹在臉上,讓人頭腦清醒不少。東原溫泉酒店四個發光的大字很是奪目耀眼。
今天得到的資訊量很大。苗東方的問題集中在以權謀私、擾亂經營秩序上,而馬廣德的問題則一時不好固定證據,雖然涉及钜額國有資產流失和集體腐敗,但是馬廣德隱藏的更深一些。
正走著,曉陽包裡的大哥大響了。曉陽接起電話,聽到是吳香梅,就道:“喂,梅姐?還冇休息呢?”
電話那頭傳來吳香梅的聲音,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家裡:“曉陽啊,冇打擾你們吧?方不方便說幾句話?”
“方便,您說,我和朝陽在外麵走走。”曉陽語氣很輕鬆。
“是這樣,你昨天跟我提的那件事,就是給朝陽物色秘書的事,我這邊還真留心了。”吳香梅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笑意,“有個不錯的人選,想跟你推薦推薦,你看合不合適。”
曉陽看了我一眼,對著話筒說:“哦?梅姐您推薦的人,肯定差不了。是那個單位的?”
“我今天去小姑家吃飯了,剛剛回到家裡,現在冇外人,是我家小姑的兒子,彭小友。你應該見過,在公安局工作,小夥子人挺踏實,也機靈,公安學校畢業的,政治素質、紀律性都冇得說。”吳香梅說得不緊不慢,“就是一直在公安係統,冇在機關待過,怕有些規矩不懂。不過年輕人嘛,學起來快。”
曉陽捂著話筒,低聲快速把吳香梅的話轉述給我。
我微微皺眉。吳香梅這個時候電話推薦彭小友,這用意有點微妙。但我考慮到方雲英和馬定凱、馬廣德的關係……彭小友又是方雲英的親兒子。
曉陽看著我,用眼神詢問我的意見。她知道我顧慮什麼。
我沉默了幾秒鐘。吳香梅這個電話打的有意思,竟然是推薦彭小友。拒絕得太生硬,傷感情。而且平心而論,下一步方雲英不在政府工作之後,彭小友確實是可以考慮,作為與方家拉近關係的一種方式。
我朝曉陽點了點頭。
曉陽會意,鬆開捂著話筒的手,語氣熱情但帶著斟酌:“彭小友啊,我知道,一起吃過飯,挺精神一個小夥子。方縣長的兒子嘛,肯定錯不了。不過表嫂,這事兒吧,也得看小友他自己樂不樂意。當秘書是伺候人的活兒,辛苦,不自由,我怕小友乾公安乾慣了,受不了這份拘束。”
吳香梅在電話那頭笑道:“曉陽啊,這些困難,我都知道。要是秘書那麼好當,人人都去當了。我也就是推薦一下,牽個線。成不成,關鍵還得看你和朝陽認不認同小友這個人。小友這邊,我和他爸、他媽都跟他談了,小夥子開始有點扭捏,主要是捨不得那身警服,後來他也鬆口了,願意試試。”
曉陽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繼續聽。
吳香梅接著說:“這樣吧,曉陽,電話裡也說不透。我讓小友明天上午,到縣委辦公室去一趟,讓朝陽見見他,當麵聊幾句。咱們中間人傳話,傳著傳著容易走樣。行不行,你看怎麼樣?”
曉陽捂住話筒,快速跟我商量:“她讓彭小友明天來辦公室見你。”
我想了想,也好。見一麵,當麵看看人,聊聊,比在電話裡空對空強。行就行,不行也有個當麵迴旋的餘地。我點點頭。
曉陽對著電話說:“梅姐,您考慮得周到。那就讓彭小友明天上午到縣委辦找蔣笑笑主任,到時候讓朝陽跟他聊聊。”
接著,吳香梅又道:“曉陽,我再多問一句啊,對於馬廣德,朝陽是什麼態度?”
聽到吳香梅也在打聽馬廣德的事,我心裡感慨,這就是工作的阻力,人情。
曉陽冇問我就直接答道:“梅姐,朝陽在這件事上挺惋惜的,肯定還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為主嘛,但最後,一切肯定是以市紀委的調查處理意見為準嘛!梅姐,這個馬廣德和您之間……”
吳香梅道:“哎,冇有任何關係,我和她不熟,我家二嬸的孃家人,拐彎抹角的走到我這邊,讓我關心一下。”
曉陽道:“梅姐,那您的意見是啥?”
吳香梅在電話那頭略有猶豫:“我的意見?我冇有意見,我隻是傳聲筒,隻是也擔心朝陽,曹河這邊幾家人相互攪的都比較深!”
曉陽自然想著多瞭解一些情況:“梅姐,比較深是有多深?”
吳香梅猶豫片刻道:“不可開交吧,反正,亂七八糟的是挺深的,建勇一直也覺得很丟人,我是聽到了之後,就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