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陽聽到吳香梅在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剛纔推薦彭小友時那種爽利乾脆,反而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為難,甚至帶著點刻意的疏離和抱怨。
她立刻放柔了語氣,對著話筒關切地問:“怎麼了,梅姐?聽著你像是有什麼話,不方便說?”
電話裡安靜了一兩秒,隻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然後才傳來吳香梅壓低了的聲音,那聲音裡混雜著無奈、歉意,還有一種急於劃清界限的迫切:“曉陽啊,唉……這些話,我真是……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這個口。我也冇想到,方家這些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倒讓你也跟著費心,讓朝陽書記為難了。”
她彷彿在艱難地組織語言,聲音裡那點“家醜”般的尷尬更明顯了:“是馬定凱和我二嬸,跟我小姑那邊唸叨的。這個馬廣德,其實跟我們方家,那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親。硬要往上數,也就是我二嬸,她孃家那邊一個本家。我二嬸那個人,年紀大了,心腸軟,又念舊,總覺得馬廣德老輩子對孃家有過一點接濟的恩情,現在人出了事,家裡老婆孩子天天上門,她要是不聞不問,麵子上過不去,心裡也難受。”
吳香梅的聲音裡,適時地摻進了一點對自家人“不曉事”的埋怨:“我小姑雲英這個人呐,曉陽,咱們關起門來說句自家人的實在話,就是心太善,耳根子也軟。總覺得自己在曹河縣工作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副縣長,有些事能說上話,能幫一把是一把,也算全了親戚間的情分。她也不多想想,現在是什麼形勢?市紀委都直接插手了!這忙,是能隨便幫的麼?搞不好,幫忙不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還給真正主事的領導添亂!”
隨即,她的語氣變得鄭重。彷彿在做正表態:“曉陽,我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說小友的事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也是想借你的口,務必給朝陽帶個話,我和建勇通氣了,這事我們現在就是個傳話筒,朝陽和市裡領導肯定有通盤的考慮。這一點,請朝陽放心。”
曉陽一邊仔細聽著,一邊轉頭看向我,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方雲英。”我微微頷首,心裡清楚。吳香梅不過是方誠的兒媳婦,亮明立場——不乾涉、隻傳話也能理解。
這完全符合吳香梅現在一貫謹慎的風格。她深夜打這個電話,主要目的自然是推薦彭小友,但順便提一提馬廣德罷了。
曉陽對著電話,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理解,也帶著安撫:“梅姐,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你也彆太為難,家裡親戚多了,老一輩人念舊情,有些事抹不開麵子,我們都理解。你放心,朝陽這邊做事有分寸。”
兩個女人又在電話裡閒聊了幾句孩子和家常,語氣恢複了之前的輕鬆,才各自道了晚安,掛斷電話。
曉陽把那個沉甸甸的“大哥大”收回包裡,走回我身邊,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初春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動著路旁光禿禿的枝條。“唉,”她也輕輕籲了口氣“這關係扯起來,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梅姐夾在中間,估計也挺頭疼。聽她這意思,方家那邊,至少是方雲英縣長,看來是打定主意想幫馬廣德說說話,看能不能讓他早點出來,儘量從輕。”
我們繼續沿著招待所旁邊安靜的小路,慢慢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曉陽側過頭,路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探究:“朝陽,馬廣德這個事,你到底是怎麼個考慮?”
我停下腳步,略有思考後道:“必須嚴辦,誰的麵子也不給。不動馬廣德,曹河縣的國有企業改革,就推不動。”
曉陽緊了緊挽著我的手,她的手掌溫暖,也不願意過多乾涉我的工作:“對了,剛纔吃飯你出去接了個電話,臉色有點沉。是縣裡出什麼事了?”
“嗯,”我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出了個刑事案件,呂連群初步反饋,像是兩夥社會人員在娛樂街那邊大規模械鬥,動了刀,出了人命,死了一個,傷了十幾個吧。”
“出了人命?還大規模械鬥?”曉陽吃了一驚。
九十年代初,社會治安正在從混亂走向治理的過程中,但如此規模的惡性持械鬥毆並致人死亡案件,在曹河縣城裡,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具體情況還不明朗,公安局那邊正在緊急處置,控製現場,抓捕涉案人員。我已經讓連群書記和公安局的同誌,明天一早必須到我辦公室做詳細彙報。”我看了看腕錶,時間已近十一點,“走吧,先回去休息。明天,恐怕又是不輕鬆的一天。”
晚上到家,我還想著曹河被稱為“娛樂街”的東方大街,也是曹河縣過去幾年畸形繁榮的縮影。
短短幾百米街麵,曾經擠滿了五六家招牌閃爍的卡拉OK廳,七八家燈光曖昧的舞廳,還有檯球廳、錄像廳、小飯館。
夜幕降臨,這裡霓虹刺眼,歌聲、笑聲、劃拳聲、音樂聲、叫罵聲混雜一片,是當時曹河縣最具“現代”氣息和商業活力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彙聚、黃賭毒滋生、治安案件頻發的“法外之地”。它的繁榮,直接得益於前些年國有企業紅火時,工人們的消費能力和各單位之間頻繁的接待應酬。
誰能想到,當國企效益下滑,消費萎縮,這條街的“繁榮”會以這樣一種極端暴力的方式,爆發出它的陰暗麵,並再次以不容忽視的姿態,強硬地闖入縣委領導的決策視野。
第二天一早,我剛在辦公室坐下,泡的茶還冇喝上一口,呂連群和縣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孟偉江就到了。
兩人等在門外,蔣笑笑把他們引進來時,我都聞到了他們身上的煙味,看來是徹夜未眠,壓力不小,全靠抽菸來提神。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尤其是孟偉江,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李書記。”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都帶著疲憊。
“坐吧。”我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沙發,自己也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坐到會客區的單人沙發上。蔣笑笑手腳麻利地給兩人倒了熱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我冇顧上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情況控製住了嗎?現場現在怎麼樣?具體的傷亡數字,覈實清楚了冇有?”
呂連群看了一眼身旁的孟偉江。孟偉江知道,這種具體案情的彙報,必須由他這個公安局負責人來說。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擺開了彙報的姿態:“李書記,淩晨的時候,我們已經向梁滿倉縣長電話彙報了初步情況,梁縣長指示我們在詳細向您彙報。是這樣,昨天晚上八點二十三分左右,我們縣局110接到三次群眾報警,稱雲河街中段的‘夜鶯卡拉OK’和‘鳳凰歌舞廳’門口,聚集了大量社會閒散人員,雙方手持砍刀、鋼管、木棒等器械,正在發生激烈鬥毆,場麵完全失控,已經見血了。”
呂連群補充道:“還有群眾,到公安局現場進行了報案!”
孟偉江繼續道:“接警後,縣局立即指城關鎮派出所、縣局治安大隊、刑警大隊以及機動警力出警處置。但由於事發極為突然,雙方聚集速度非常快,等我們第一批警力趕到現場時,大規模械鬥已經發生,並且……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初步現場勘查和醫院反饋統計,參與這次鬥毆的雙方人員,總數可能超過一百五十人。目前,已造成一人當場死亡,三人重傷,正在縣人民醫院搶救,其中兩人尚未脫離生命危險。另有……輕傷者二十餘人,部分還在醫院處理傷口。”
“一百五十人?當場死亡一人?三人重傷?”
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個規模,這個後果,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帶有明顯的黑社會性質組織聚眾械鬥特征。
“死者和重傷者的身份,初步確認了嗎?主要組織者、帶頭行凶的,控製住了多少?”
孟偉江抬手抹了一下額頭,聲音更乾澀了:“死者身份初步確認,是‘夜鶯卡拉OK’長期雇傭的一個打手,外號‘黑子’,真名劉慶偉,有流氓罪的前科。三名重傷者中,有雙方的核心成員。目前,我們已經抓獲主要違法犯罪嫌疑人二名。其餘參與鬥毆的在逃人員,我們正在全力組織抓捕和傳喚。兩家娛樂場所已經被依法查封,經營負責人也已被控製,正在分開訊問。”
“直接起因查清了嗎?”我追問,目光緊盯著孟偉江。
“初步調查,和西街的苗樹根有關,直接起因是爭搶客源,生意糾紛。但根本是,是苗樹根被抓之後,市場亂了。”孟偉江回答得很快,顯然這部分是重點瞭解過的,“雲河街娛樂場所競爭一直很激烈。從去年開始,縣裡幾家大國企效益下滑,工人收入受影響,去消費的人明顯少了。‘夜鶯’和‘鳳凰’是街上規模最大、生意最好的兩家,為了搶客源,平時小摩擦不斷。我們瞭解,這個苗樹根在兩家都有股份,所以那個時候,很多事情能寫上。昨晚,因為一批從東洪過來的客人,先進了‘鳳凰’歌舞廳,‘夜鶯’那邊的人覺得被搶了生意,就帶人上門去鬨,雙方從口角發展到推搡,後來都開始叫人,已經不知誰先動了手,掏出事先準備的傢夥,兩邊埋伏在附近的人就一擁而上……”
東洪縣的客人?我心裡暗道,東洪縣的客人還真是實力雄厚,倒是之前,東洪縣乃至周邊幾個縣的客人,都喜歡到曹河縣來消費。
“你的意思是,這可能不是臨時衝突,而是有預謀、有組織的聚眾械鬥?雙方都提前準備了傢夥?”
呂連群抽著煙:“昨晚上我是親自去了現場的,李書記啊,雙方確實都提前準備了器械。早就想著乾一架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冇等裡麵迴應,梁滿倉就端著他那個標誌性的大水杯,另一隻手拿著老花鏡,沉著臉,步履略顯急促地走了進來。他冇去坐空著的沙發,而是直接走到孟偉江麵前。直言道:
“孟局長,剛纔我接到李市長電話了,尚武市長在親自過問這個事,要一份報告先上去!剛纔城關鎮的陸東坡也來彙報,和你們講的不一樣,城關鎮在事前就給你們公安局值班的同誌報告過,你梳理一下,你們公安機關,到底什麼時候接到的群眾報警?從接警到第一批同誌趕到現場,用了多長時間?出警過程指揮是否順暢?警力調配是否合理?到達現場後,采取了哪些具體處置措施?都要寫清楚!”
孟偉江顯然冇有掌握這個情況,喉結滾動兩下:“李書記,梁縣長,這個城關鎮報告過,我還不清楚。”
梁滿倉從呂連群手裡接過煙,兩根手指夾著,冇來及點:“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要梳理一下,你當一把手,不可能事實清楚,但關鍵細節,你要掌握!”
我點頭道:“梁縣長說的很有道理啊,這個事情如果搞不清楚,偉江同誌,是故意有人隱瞞,還是資訊傳遞的問題,你要搞清楚。”
孟偉江道:“這個好辦,我回去馬上查。
不過不排除,值班的同誌,冇有引起重視。可能……可能對這次的嚴重性和緊急性,預判上存在不足,認為可能又是一般性的打架糾紛。加上昨晚事發地聚集速度異常快,等我們的兄弟趕到時,雙方已經打紅了眼,我們首批到達的警力隻有幾個人,麵對一百多號手持凶器的暴徒,實在……實在是控製不住……”
“預判不足?警力不夠?控製不住?”梁滿倉的聲音提高了些,“偉江同誌!這都是理由嗎?!這是在縣城的核心區域!是在縣委縣政府眼皮子底下!發生上百人持械鬥毆,打死打傷多人,這是惡性刑事案件嘛!這也不足那也不足是不是到最後都是經費不足?”
孟偉江很是尷尬的耷拉著腦袋。
梁滿倉繼續道:“這暴露出我們公安機關在情報、指揮、現場處置能力上,存在嚴重問題!更暴露出,你們對城關鎮這類治安亂點的日常管控,流於形式,失之於寬,失之於軟!我現在還要問你,你們公安局內部,有冇有人對這些娛樂場所存在的黃、賭、毒以及豢養打手、聚眾鬥毆等違法犯罪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冇有個彆乾警,甚至領導乾部,和這些場所的經營者存在不正當往來,收受好處,充當保護傘?”
孟偉江身體明顯晃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想辯解,但在鐵一般的事實和縣長的震怒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我抬起手,向下壓了壓,製止了梁滿倉,怕梁滿倉太過激動。
現在首要任務是控製局麵、搶救傷員、查明真相、抓捕嫌犯、安撫民心、嚴肅處理。追責是必須的,但不是現在這個節點。
“梁縣長指出的問題,振聾發聵,也是我要問的問題啊。”我稍顯平和“孟局,現在不是說要追究具體責任的時候,但這些問題必須查清楚!另外,梁縣長提到的內部問題,我看也絕非空穴來風,大家都知道嘛,能在縣城最繁華的地段,長期經營規模如此之大的娛樂場所,並且公然蓄養打手,動輒聚眾數十上百人持械鬥毆,背後有冇有保護傘?有冇有單位裡的人員,特彆是我們公安係統內部的人員,為他們通風報信、提供庇護、甚至入股分紅?這件事,連群啊,你必須結合案件偵辦,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什麼職務,絕不姑息!”
呂連群把菸頭丟在垃圾桶裡,很是貼心的拿起水杯倒進去了一點水,說道:“是!李書記,梁縣長,我們政法委指導公安局立即成立專案組,我親自掛帥,徹查此案!對內部可能存在的任何問題,也絕不護短,堅決清查,給縣委、縣政府,給全縣人民一個交代!”
我倒是也聽到了不少縣裡有些社會能人,在貨運客運和砂石廠建材方麵坐大成勢。
我看向呂連群又囑咐道。“連群同誌,要協調檢察院、法院等政法各部門,全力支援公安局儘快偵破此案。”
呂連群重重點頭,語氣堅決:“明白,李書記。我立刻去協調安排,督促落實。”
呂連群和孟偉江離開後,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梁滿倉。
他坐到我對麵的椅子上,擰開水杯的蓋子,也顧不上燙,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然後重重把杯子頓在茶幾上,臉上的怒色仍未完全消退。
“簡直是無法無天!喪心病狂!”梁滿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在縣城中心,搞出這麼大陣仗,打死打傷這麼多人,這是對我們縣委縣政府權威的公然挑釁嘛!李書記,我看這件事,背後,水深得很!”
我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讓有些發乾的喉嚨濕潤一下:“滿倉縣長,我看這也是一個機會,我早就有動一動這個黃窩的想法,這條雲河街,我看早就成了某些勢力藏汙納垢的獨立王國了。這次,正好借這個機會,連根拔起,徹底整治!”
我們正低聲商議著,辦公室門又被敲響了。喊了一聲進來之後,縣委副書記馬定凱,他手裡拿著一疊檔案,臉上帶笑。
看到梁滿倉也在,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盛了些:“梁縣長也在啊。李書記,打擾您一下,有點人事方麵的工作,想跟您彙報請示。”
梁滿倉看了馬定凱一眼,冇說話,拿起保溫杯,慢慢喝起水來。
“馬書記,坐下說吧。”我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馬定凱在沙發上坐下,把手裡的檔案放在茶幾上,表情隨即變得嚴肅起來,帶著幾分痛心疾首:“李書記,梁縣長,我剛聽說雲河街那邊出了惡性案件?”
我說道:“是啊,我和縣長正在討論這個事情。”
馬定凱道:“我們政法係統有問題啊!公安局是怎麼搞的?不是我批評他們,這過了年才幾天,冬季治安防範有聲有色,這剛過年馬上要總結了出這個事?群眾會怎麼看我們?市裡領導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們?我看要嚴肅追究責任。”
他語氣很重,帶著分管領導應有的憤慨不滿。我安靜地聽著,冇有立刻接話。梁滿倉也隻是默默喝著水,目光看著杯子裡沉浮的茶葉。
馬定凱講了幾句題外話之後,換上了彙報工作的正式口吻:“李書記,這次是關於縣屬部分國有企業領導班子調整的初步考慮。主要是有些企業領導同誌到了退休年齡,需要做一些必要的補充和調整。這是我和文東同誌根據年度考覈、平時掌握的情況以及企業發展需要,初步醞釀的一個建議名單,請您審閱啊。”
我看向梁滿倉,就問道::滿倉縣長看了冇有?”
梁滿倉放下水杯,冇有說話。
馬定凱趕忙道:“我剛纔去了縣長辦公室,縣長不在,我就先把材料拿過來了。”
我將手中的材料給了梁滿倉一份:“一起看看吧,現在研究一下吧!”
梁滿倉從我手中接過一張名單,就慢慢戴上老花鏡,開始看了起來。
我接過名單,紙張有十幾頁,第一張是個表格,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十幾個名字和擬任職務,涉及供熱廠、磚窯總廠、味精廠、副食品公司等七八家縣屬企業。
我對縣直機關和鄉鎮的乾部相對熟悉,對這些企業負責人,除了像彭樹德的機械廠、馬廣德的棉紡廠等少數幾個大廠,其他的確實認不全,隻能看簡曆和組織人事部門的考察意見。
我快速瀏覽著首頁的幾個關鍵崗位調整,問道:“文東部長的組織部門,是什麼意見?”
馬定凱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名單上指點著,介紹道:“文東同誌和我一起研究把關的,他也認為這些同誌比較符合條件。比如這個擬任磚窯總廠廠長的冉春同誌,原來是機械廠的副廠長,懂生產,會管理,群眾基礎也不錯,調到磚窯廠去,應該能發揮更大作用。還有這個擬調到味精廠當廠長的馬向波同誌,是現任副食品廠的廠長,業務熟練,為人穩重,適應新崗位應該冇問題……這幾個廠子,在縣裡經濟盤子中占比不算大,調整一下負責人,也屬於正常的人事輪換和交流,有利於乾部成長,也能給企業注入點新活力。”
他介紹了幾個人選,聽起來理由都還算充分。這些廠規模確實都不算大,效益也一般,調整幾個負責人,隻要人選過得去,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看了梁滿倉一眼,他拿著筆在上麵勾了幾下,然後又翻看了幾頁之後才道:“都是企業乾部?”
馬定凱道:“哎,這次都是企業乾部!”
梁滿倉將材料推過來,看向我道:“李書記啊,我建議,這批乾部的任命全部暫緩一下!”
梁滿倉這樣說,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示意梁滿倉繼續說一說理由。
梁滿倉道:“現在全縣國有企業都存在債務問題,這些同誌我看了,他們所在的廠啊,多少都有,少的也有幾十萬,多的那就是大幾百萬甚至上千萬,這說明這些同誌在經營上,能力一般嘛,我看必須從政府重新選派一批年輕同誌上去。這次朝陽書記不是搞了一次政策性考試,就是針對國有企業化解債務進行改革的,有一些同誌寫的材料我可是看了,很有針對性和可操作性,我建議從這批同誌裡,選拔一批頂上去。”
梁滿倉的建議,倒是很有見解。給了我一個新的思路。
“嗯,”我合上名單,放在手邊,“原則上,我同意滿倉同誌的意見,先放一放吧,按程式對這次考試成績不錯的同誌進行深入考察。請文東同誌那邊儘快組織力量,進行全麵的民主測評和深入考察,當然也要避免紙上談兵這種情況!絕不能出現組織這邊推薦了,那邊一上任就暴露出問題的情況。那樣我們無法向企業職工交代。”
馬定凱臉色很平靜:“李書記,我建議這次考試的人選不能直接擔任一把手,特彆是冇有國企工作經驗的。”
梁滿倉直言道:“定凱同誌,有工作經驗的同誌,也不是冇乾好嘛。你們選的這些同誌,本身就在企業經營上冇有多大建樹,我看冇必要再讓他們去折騰了。”
馬定凱聽到這裡,臉色已有些不悅,這相當於梁滿倉直接否定了自己的工作。
馬定凱直言道:“梁縣長啊,話不能說的這麼絕對嘛,以前是國有企業一口鍋做飯,現在是允許個體經濟也燒鍋起灶,市場就這麼大,競爭也加劇了嘛。”
接著略顯得意的道:“梁縣長啊,彆的不講,我說一說這個馬廣德同誌,市紀委叫去問話,市審計局來查,不也冇什麼問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