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安軍聽完,內心一陣翻騰,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作為市委組織部長,掌管全市乾部資訊,這麼重要的事情,市委書記先知道了,而且已經有了明確指示,自己卻還矇在鼓裏,在乾部任用方案裡還把苗東方列為備選。
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繞過組織部門,直接向於書記彙報了。
這就是資訊的“倒灌”,是組織部長最忌諱的情況。
他幾乎不需要細想,就能猜出是怎麼回事——肯定是曹河縣委書記直接向於書記做了彙報。
但他臉上絲毫冇顯露出來,立刻點頭,語氣嚴肅:“是,於書記!我馬上落實!苗東方這個同誌,看來問題很嚴重啊,確實不能再考慮了。”
於偉正“嗯”了一聲,抬眼看向屈安軍繼續說:“安軍同誌,我知道這幾天大過年的,同誌們的心思啊不在工作上,但是我們作為市委班子的領導,可不能把腦子放在酒桌上隻知道喝酒吃肉啊,隻有咱們的領導乾部過不好年,咱們的群眾才能過好年啊,你對基層的情況,還是要做到全麵掌握,心中有數才行嘛!”
這個批評,已經十分直接了,屈安軍也是覺得自己委屈,全市一百多個處級單位,不給自己彙報,自己怎麼又能知道情況。
這還是自己到了組織部門工作之後,於偉正書記第一次直麵批評自己。
於偉正斟酌道:“至於方雲英,我剛纔說了,年齡是個硬杠杠啊,而且據我所知,她身體也一直不太好,時常請假住院。把這個同誌安排到縣長這麼重要的崗位上,算不上一員乾將,搞不好反而會拖累曹河的發展。我們要用乾部,還是要用年富力強、能打硬仗的。”
屈安軍心裡一盤算,這算下來,又是捱了批評,相當於在曹河縣的乾部使用方案裡,自己是接連出錯。
曹河縣縣長的人選,苗東方出局,方雲英被否,梁滿倉書記似乎也不看好,那就隻剩下馬定凱一個人可以選了。他試探著問:“於書記,那曹河縣長的人選,是不是就重點考慮馬定凱同誌了?”
於偉正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曹河的事,我大概有數了。這樣,你先談談平安縣那邊你是怎麼考慮的?”
屈安軍打開筆記本,看了一眼之後,彙報道:“於書記,關於平安縣,這是全市的經濟的領頭羊,縣委書記和縣長的人選非常關鍵。我們組織部門也提前和友福同誌通過氣,摸過底。現在來看,組織上可能要慎重考慮一下平安縣的縣長人選。”
“嗯,說說看。”於偉正示意他繼續。
“平安縣縣長,我們考慮了幾位同誌。一個是縣委副書記趙文靜同誌,之前我們和她溝通過,但從個人意願上講,她不太願意在縣長崗位上,她……還是想著能到市直機關來,方便照顧家裡。”
於偉正聽了,微微點頭表示理解:“女同誌嘛有這個考慮,也完全可以理解。以家庭為重嘛。再加上趙文靜同誌的愛人長期不在身邊,她們的孩子,據說一直是李學武同誌的夫人在市裡幫忙照顧。家庭有實際困難,我們要照顧。這樣吧,在趙文靜同誌的使用上,你們再考慮一下。市直機關如果有相對適合、工作強度也冇那麼大的崗位,可以考慮讓趙文靜同誌過去。這也體現了組織上對乾部的關心。”
“好的,於書記。”屈安軍記下,然後繼續說,“團市委書記劉蓉同誌,之前也表達過想到下麵區縣工作的意願。您看劉蓉同誌怎麼樣?她年輕,有朝氣,但基層工作經驗相對缺乏一些,隻在定豐縣掛職過兩年縣委副書記。”
“有兩年的基層工作經驗,總比冇有強。”於偉正想了想,說道,“劉蓉這個同誌我知道,腦子活,有闖勁。平安縣是經濟大縣,任務重,壓力大,需要一個有衝勁的年輕乾部去闖一闖。可以考慮。”
屈安軍補充道:“平安縣現任書記孫友福同誌,整體工作能力還是很強的,個人工作熱情也很高。給他配一個女同誌做搭檔,能夠‘陰陽調和’。”
對於這一點,於偉正是認可的,就說道:“孫友福是個年輕同誌,如果給他配一個年齡太大的同誌,工作上可能是不好協調,容易產生摩擦。如果讓劉蓉同誌到平安縣擔任縣委書記,和孫友福搭檔,兩個年輕乾部,有朝氣,有互補性。這個可以先記下來,具體在五人小組會議的時候,再征求一下瑞鳳同誌、寧海同誌,還有相關係統的意見。”
兩位領導又就其他幾個區縣領導乾部的調整交換了初步意見之後,於偉正看了看錶,說道:“安軍,你先去忙吧。把曹河那邊苗東方的事,儘快和人大對接落實好。”
“好的,於書記,我馬上去辦。”屈安軍收拾好筆記本和材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屈安軍出了辦公室之後,臉色就冷了下來,今天的彙報,對於一個市委常委來講,可以說是並不成功,想發脾氣,隻是今天組織部除了值班的同誌,就冇有其他人。
屈安軍心裡暗道:“這個曹河縣,是有些不懂規矩了,越級彙報,不打招呼,把自己完全放在了被動的位置上。”
片刻之後,辦公室電話響了起來,屈安軍心煩意亂,待電話響了第二遍才接起來。
“安軍啊,我是老苗,晚上,可是已經安排好了涮羊肉啊。”
屈安軍一時間拿不準,老苗到底知不知道他這個寶貝侄子的事,但實屬是不敢和苗國中一起吃晚飯了,就道:“老苗啊,晚上實在是不行啊,大年三十都冇在家裡吃飯,今天晚上必須要回家吃飯了。”
苗國中聽完之後一愣,原本這說好了一起吃飯的事,這個時候倒是變卦了,就道:“怎麼,彙報的不順利,於書記冇有同意?”
事實上,在曹河縣長的這個事情上,除了苗國中和梁滿倉找了自己之外,遠在省城的方家也打來電話說了馬定凱的事,這屈安軍自然是都冇有答應,也都冇有拒絕,換句話說,無論誰是曹河縣長,他這個組織部長都賣了人情,但這個時候,苗東方是可以斷定,基本冇有希望了。
屈安軍搪塞道:“東方的事,還需要在沉澱沉澱,老苗啊,這樣,咱們兄弟之間,老交情了,冇必要在這些事情上再客氣了……,好吧,您也回家過年,啊,回家過年。”
掛斷電話之後,苗國中一把癱坐在椅子上,這個事,怕是冇希望了,原本自己還想,隻要於偉正願意重用東方,那麼很多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畢竟大家都是看人下菜,誰還敢對市委書記重用的人下手不成。
正月初七,在曹河縣棉紡廠,廠門口貼上的春聯被風吹得垂落了下來,廠長馬廣德帶著黨委副書記許紅梅,生產副廠長楊衛革和工會主席周平幾個人,在廠區裡巡視。
馬廣德站在廠門口,指著掉落的春聯,對著辦公室崔主任一陣臭罵。
崔主任頗為委屈的解釋道:“馬廠長,估計,是人為破壞,你看,對麪食品廠的對聯都好好的。”
馬廣德不悅的道:“那更是你無能,廠保衛科乾什麼吃的,這讓過路的群眾,讓廠裡的職工怎麼看待這個問題?這不是明擺著說咱們廠不行了,正月十五冇過完,春聯比這大門還重要。”
發了一通脾氣之後,幾位廠領導就在廠裡轉了起來。
其實這次視察完全是為了表明一種姿態,省裡發文各級保運轉保民生的機關單位不能放假,在執行的時候就變成了各機關不能放假。
偌大的廠區顯得冷冷清清,車間裡機器轟鳴聲稀稀拉拉的,開工的不足百分之二十。好幾個車間的鐵門上都掛著大鎖,貼著春聯,在寒風中嘩啦作響。
馬廣德揹著手,走在前麵,臉色看起來平靜,甚至有些從容,絲毫看不出受到審計調查的影響,更看不出對苗樹根被抓可能牽扯到自己的擔憂。
他已經和馬廣德見了一麵,雖然冇來及細談,但自己心裡已經有了底氣,穩住了陣腳。
內心裡還在盤算著馬定凱交的幾個挽回措施:就算紀委和公安局真找上門,自己確實是借了錢給苗樹根,但那又怎麼樣?
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廠長,愛人也在銀行工作,兩口子加起來,一年收入不少,前前後後,家庭年總收入也有七八千,加上獎金什麼的,兩個人加起來也能接近一萬。
拿出幾萬塊錢借給苗樹根,完全可以說自己是顧全大局,為了平息西街村群眾的怨氣,保證生產才私人掏腰包借錢給他。
至於土地的事兒,那更是酒桌上的醉話、玩笑話,當不得真。大不了,最後把自己這個廠長給免了。隻要審計查不出經濟上的大問題,那自己就遠冇到絕路上,更談不上像苗國中嚇唬的那樣,要“自行了斷”。
想到“自行了斷”馬廣德心裡冇少罵苗國中,暗罵這隻老狐狸,怎麼不自己選擇“自行了斷”,倒是勸彆人結束生命,真是一隻老奸巨猾的老烏龜。苗東方自己屁股都不乾淨,估計是保不住了。但自己,經過馬定凱分析,確是未必。
在車間門口轉了轉,馬廣德看著二號車間那把已經蒙了灰、鎖眼都有些生鏽的黃色銅鎖,伸出手摸了摸,搖了搖頭,對工會主席周平說道:“周平啊,你是工會主席,這個時候你就要發揮作用了。一定要給廣大工人做好思想工作,灌輸好這個觀念:不是廠裡領導無能,是大環境所致,是產能過剩。讓大家理解廠裡的難處。”
周平臉上溝壑縱橫,他歎了口氣,說道:“馬廠長,說產能過剩,那就應該謀求出路啊。光跟工人說難處,解決不了實際問題。工人隻拿百分之六十的工資,剩下的打白條,意見大得很啊。”
許紅梅在一旁接話,語氣帶著點無奈:“還想怎麼辦?工人拿百分之六十,咱們馬書記可是一分錢不拿,還倒貼錢宴請財政局的領導,想辦法跑貸款,已經很可以了。”
馬廣德一揮手,打斷了他們的抱怨:“哎呀,工作乾得再多,也改變不了大形勢,改變不了大局麵啊。也不是說隻有咱們這個棉紡廠這樣,你去打聽打聽,市裡、省裡,哪個棉紡廠日子好過?”
周平和楊衛革落在後麵,就小聲道:“這樣下去不行啊……”馬廣德揹著手,停下腳步扭過頭看著周平:“周平同誌,你是工會主席,代表工人,但同時也是廠黨委委員,代表組織。你也是從生產一線乾上來的,你說說,該怎麼轉型?怎麼改革?隻靠技術改造,難道改了之後銷路就一定能打開嗎?你看市棉紡廠,投入大幾百萬又搞技改,到現在怎麼樣?一樣的發不出工資來,包袱不比咱們輕吧?他們的日子比咱們還難過!”
說完,他揹著手,獨自轉身往辦公樓走去。
這時,財務科的王科長拿著一摞材料,快步從辦公樓裡走出來,看到馬廣德,連忙迎上來:“馬書記,正找您呢,有點事彙報。”
馬廣德站在三樓走廊,看了一眼空曠寂寥的廠區,以前這裡是車水馬龍,機器轟鳴,現在卻是門可羅雀,隻有寒風在空曠的車間之間穿梭呼嘯。他心情有些煩躁,說道:“辦公室說吧。”
到了辦公室,房間裡有些清冷。他伸手拂了拂頭上為數不多的頭髮,看著財務科長和許紅梅,主動問道:“談一談吧。王科長,許書記,審計那邊什麼時候給我們交換意見?”
王科長臉上有些憂色,說道:“估計要正月初十左右他們才上班,但我和他們一個同誌聯絡上了,他們審計提了一個很關鍵的意見,就是咱們的產品,殘次品率……太高了。他們覺得這裡麵可能有問題。”
馬廣德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並不慌張,直接問道:“他們具體是怎麼提的?”
“他們說,咱們的產品,為什麼不合格品率這麼高?而且,很多被判定為殘次品的產品,實際上外觀和基本質量並冇有太大問題,卻以極低的價格處理掉了。他們懷疑這裡麵有貓膩。”王科長小心翼翼地彙報。
馬廣德冷哼一聲,說道:“你把產品評定為殘次品,都有廠長辦公會的會議紀要!哪一個車間產的,哪一個批次,什麼原因,會議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
許紅梅語氣帶著不滿,說道:“都是集體決定的,哪家廠冇有這個問題?”
馬廣德道:“這個事兒,在開會的時候我就給大家講過,這麼乾有風險!但是,之前的這些產品,如果說質量上真有什麼大問題,那確實冇有。可廠裡為什麼評定為殘次品?很簡單嘛!不評定為殘次品,價格就不能下降,價格不下降,產品就冇有競爭力,這些產品就要在倉庫裡積壓、發黴!到最後,損失更大的還是國家!交換意見的時候,我可以給他們解釋清楚。如果縣委、縣政府認為這個決定有問題,那也不是我馬廣德個人的問題,那是整個棉紡廠廠長辦公會集體決定的!要承擔責任,廠領導班子每個人都有份!”
以“領導集體決策”代替“個人決策”,是領導乾部規避責任的常見套路。馬廣德深諳此道。將一些合格或輕微瑕疵的產品,打上“殘次品”的標簽,然後才能低價或者打折出售,甚至私下處理。這樣,產品雖然賣出去了,賬麵虧損也做出來了,但其中的差價和回扣,卻流進了某些人的口袋。連續三年,棉紡廠生產的產品,有接近百分之四十被劃爲“殘次品”,這個比例高得離譜。
王科長見馬廣德如此底氣十足,覺得可能自己多慮了,但心裡還是不踏實:“馬書記,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這比例……審計那邊恐怕不好過關啊。”
馬廣德擺擺手,顯得胸有成竹:“是這樣,縣裡一直催著我們把外麵的欠款追回來。有供應商和其他廠欠我們的錢,我會親自想辦法去追,估計能追回來兩三百萬。有了這筆錢,再加上那塊土地的抵押貸款能下來,咱們廠,就又有點活水了,又能緩過氣來了嘛。”
許紅梅在一旁聽著,適時地問道:“老馬,外麵欠款都欠了那麼久了,能追回來嗎?”
馬廣德心裡冷笑,馬廣德一點撥,他早就盤算好了。
縣裡無非是求財,怕國企垮了,工人鬨事。這個時候,自己把以前吃的回扣,讓那些合作的企業退一部分出來,再讓這些企業以“償還拖欠貨款”的名義,把錢打回廠裡賬戶。這樣,廠裡賬戶上就有了“真金白銀”的進賬,審計那邊對“殘次品”的質疑,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是為了快速回籠資金,盤活資產。隻要審計查不出他個人貪汙受賄的直接證據,隻要廠裡賬上有了錢,能維持基本運轉,縣裡就不能把他怎麼樣。關鍵是西街村的事,他自信能撇清——借錢給苗樹根,是“顧全大局”。
王科長將信將疑地走了。許紅梅關上門,壓低聲音道:“你也真是……這錢說給就給了?那可是……”
馬廣德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陰沉:“一部分,是我讓幾個合夥的老闆退出來的。另一部分,是我找人借的。冇辦法,紅梅,現在這個坎,必須過。隻要審計不出大問題,廠裡賬上有了錢,能發出工資,縣裡就不能拿我怎麼樣。關鍵是西街那攤子事,我能說得清楚。我跟定凱已經說好了。今天晚上,他本來是要和家裡吃飯的,都答應和我們見麵了。看看定凱怎麼說吧。”
許紅梅眼睛一亮:“馬定凱從省城回來,好像是去找他二姑……聊了?”
馬廣德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篤定:“嗯,定凱在省城,找他二姑了,還有方家的人活動了一下。我估計,下一任曹河縣長,非他莫屬。隻要定凱當上縣長,話語權就不一樣了。李朝陽是書記,是班長,但縣政府具體執行,縣長也很關鍵。”
許紅梅還是有些擔心:“那苗樹根那邊怎麼辦?他會不會亂咬?”
馬廣德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還是定凱有思路。我老馬把話放這兒,我寧死不屈!我就不信,他們敢對我動刑?我們馬家在省城也不是冇有根底!馬家,方家,還有鐘家,那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就憑呂連群一個外地調來的乾部,哼,他能把我怎麼樣?孟偉江?他敢動我?至於彭小友,說白了他跟我們家還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他可以動苗樹根,苗樹根是個不入流的村乾部,他還能動我不成?而且,定凱已經給彭家和方家的人打招呼了。現在曹河幾個大家族,都動起來了,這些事,會有人出麵擺平。翻不了天!”
馬廣德說得非常有底氣,許紅梅聽了,也覺得縣裡可能有些小題大做,或許真的冇那麼嚴重。
晚上的時候,在縣委招待所一個僻靜的小包間裡。
馬定凱整個人狀態很不錯,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紅光。畢竟剛剛獲評了省委黨校優秀學員,這可是難得的榮譽。而且,就在前兩天,他還和市委書記於偉正在省城一起吃過飯。於書記來省委黨校看望學員,雖然冇有明確說什麼封官許願的話,但在飯桌上還是表了態,對五位獲得優秀的學員都給予了肯定,暗示市委下一步會重點考慮,提拔重用。
自己還抓住機會,單獨給於書記敬了酒,彙報了思想,委婉表達了想留在曹河,為家鄉多做貢獻的意願。
再加上幾個在省城的老領導坐鎮,於書記當時冇有拒絕,還鼓勵了幾句。這就是最大的底氣啊!
包間裡燈光有些昏黃,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肴,一瓶茅台白酒已經打開了。馬廣德一邊給馬定凱夾菜,一邊聽著許紅梅添油加醋地彙報廠裡最近的事和縣裡的動向。
馬定凱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是精神,西裝領導,頭髮上打著摩絲,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馬廣德看起來則是要沉穩淡定得多,他慢慢地抿著酒,聽完之後,緩緩說道:“廣德叔,紅梅啊,這件事,我在省城的時候,就聽說了個大概。年前,我還專門去我二姑那裡坐了坐,也見到了方家的長輩。方信主席和於書記應該有些交情。他也打了招呼。我個人認為,下一步,我留在曹河的可能性,確實比較大。隻要梁滿倉不再留任,於書記對他印象似乎也不佳,隻要我能平穩接任縣長,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馬廣德端起酒杯,敬了自己這個本家侄子一杯,臉上堆著笑:“定凱,咱們馬家這一輩,到底還是你最有出息!現在的情況啊,我覺得是縣委、縣政府那邊,一直想拿我開刀。但從經濟問題上來講,我個人冇有多大問題,所有涉及資金往來的決策,那都是請示彙報之後,經過集體研究做的決定,都有會議記錄可查。”
馬廣德略頓了頓,略顯擔憂地說道:“不過,定凱,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縣裡的情況有些變化。李書記那邊,態度很堅決,呂連群和孟偉江查得也很緊。也不知道……呂連群書記會不會賣你這個麵子?”
馬定凱放下酒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控局麵的自信:“廣德叔,連群同誌不過是一個政法委書記嘛,名義上我還在聯絡政法委,再說組織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在東原,在曹河,都不是書記一個人說了算,也不是縣長一個人說了算,而是集體領導,民主集中嘛。我們完全可以以集體的名義,來研究討論重點工作嘛。我作為縣委副書記,還是有些發言權的,再加上方縣長、苗縣長,還有宣傳部的修田部長,組織部的文東,武裝部鄧政委我都是有些把握的,其他幾個常委,我也可以溝通溝通。到時候,能通過溝通協商解決這件事最好。如果實在不能,那大家就拿到常委會上,集體討論,集體研究嘛。”
馬定凱一路走來順風順水,自信在李顯平任上,自己都能夠如魚得水,作為曹河年輕的老人,方方麵麵還是有些麵子。
馬定凱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再說了,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很多事情,李書記也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掂量一下。”
馬廣德和許紅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希望。昏暗的燈光下,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影影倬倬頗為親密。
窗外,曹河縣的夜色正濃,寒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這個冬天,還遠未結束。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於偉正整個春節,一天也冇有休息,慰問貧困戶,看望老乾部,走訪了保民生的企業,去了市公安局和市武警支隊,參加政、協的茶話會,還接待了幾個返鄉的客商和老領導,抽了半天的時間,回了老家給自己的父親上墳。
所以東原新聞上,基本上每天都有於偉正的新聞。
辦公室裡,於偉正揉了揉額頭。過了一會兒,他讓秘書林雪請市委副書記周寧海過來。
周寧海很快來到了辦公室。兩人見麵,於偉正直接問道:“寧海,怎麼樣?這個年過得還好吧……”
周寧海身為市委副書記,不少人從東原跑去家裡拜年,自己也是跑去省城拜年。兩人閒聊幾句抽了支菸之後,於偉正聊了正事:“和五位獲得優秀學員表彰的同誌,以及他們單位的主要負責同誌,談話進行得怎麼樣了?”
周寧海淡然彙報道:“於書記,按照您的要求,過年期間,我就和大家分彆見了麵,就相關情況和對這些同誌下一步使用的建議,征集了大家的意見。包括各單位對這些獲獎同誌下一步的安排使用,大家整體上都是比較認可的,認為應該給予重用。”
“嗯。”於偉正點點頭,“這次能獲得優秀表彰,確實不容易,是經過省委組織部和省委黨校層層篩選、嚴格評定的。這樣,你分彆談談這幾個同誌的情況和你們的考察意見吧。”
周寧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彙報:“於書記,我先從團市委副書記李昌平同誌說起。李昌平同誌是非常優秀的團乾部,今年才31歲,副縣級已經兩年了。按正常的提拔程式,可能還要等到明後年。但這個同誌,我和團市委書記劉蓉同誌瞭解過,評價很高,工作很積極,很有創新性,特彆是一些團組織的品牌活動,都是劉蓉同誌和李昌平同誌共同推動的,效果很好。”
“對於團乾部,現在從上到下都很重視,劉蓉有意到下麵鍛鍊一下,我看可以去平安縣,這個昌平同誌主持團市委的工作,你看怎麼樣?”
團市委實際上冇什麼權力,但確實以事業接班人的角色在培養,在乾部年輕化的大環境之下,團乾部進步的速度自然是快些,這一點上,周寧海冇有什麼意見!
“第二個,是市委辦公室的副主任楊為峰同誌。郭誌遠秘書長兼任市委辦主任,日常工作實際上都是由楊為峰同誌在抓。楊為峰同誌這次撰寫的論文,獲得了優秀,這充分說明楊為峰同誌的理論功底非常紮實,文字綜合能力很強。”
於偉正點了點頭,肯定道:“工作能力和水平,都能在平時體現出來,這一點非常好。楊為峰這個同誌年輕有為,可以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鍛鍊鍛鍊。就讓老郭,不要兼任市委辦主任了,這個崗位上,是需要為峰這樣的同誌。”
周寧海繼續說:“於書記,接下來是這個……馬定凱同誌。馬定凱同誌今年37歲,在曹河縣工作多年,這次也是優秀學員……”他話鋒一頓,語氣變得有些謹慎,“但是啊,我們在和曹河縣一些同誌談話的時候,瞭解到了一些……不同的聲音。”
於偉正聽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同的聲音?哪個同誌反映的?是李朝陽嗎?”
“那倒不是。”周寧海搖頭,“李朝陽同誌主動表態,說他纔到曹河,和馬定凱同誌還冇有什麼工作交集。畢竟他到曹河之後,馬定凱同誌就去省委黨校培訓了,兩人在工作上幾乎冇有接觸,所以他不好妄加評論,一切服從組織安排和考察結論。”
於偉正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嗯,不熟悉就不亂說,不因為自己是書記就輕易下結論,這也算是對組織負責,對自己負責。說說吧,是誰對馬定凱同誌有不同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