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紅英一聽這話興趣更大了:“曉陽啊,我就說嘛,孩子教育就得抓,從小抓,抓和不抓,效果絕對不一樣!隻要用心,方法對路,肯定有收穫!你們家豈露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兩人客套了幾句,曉陽就順勢提出了吃飯的邀請。雷紅英稍微推辭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打擾我們二人世界,但在曉陽的熱情邀請下,也就爽快地答應了,約好半小時後市二中門口見。
掛了電話,我對曉陽說:“你可真行,張嘴就來,孩子才考二十分,愣是被你說成有明顯進步了。”
曉陽不以為然地把通訊錄塞回包裡:“二十分怎麼了?上次十八,這次二十,這不是進步嗎?兩分也是進步!而且等豈露考及格,這就是翻了兩番,這個目標到新世紀肯定能實現。”
曉陽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件正事:“對了,明天一早我得去見東投的張雲飛,他上次說派團隊到南方考察學習批發市場建設,你幫我協調一下銀行行不行,我們縣裡要貸款。”
兩人一邊出門,曉陽一邊道:“現在上麵收緊了貸款政策,加上國有企業的事,特彆是區縣一級的政府,更不好貸款了,你們要貸款多少?”
我說道:“今天下午研究了,大概在五百萬到八百萬之間,等我見了雲飛,我們再具體談規模!”
曉陽想了想道:“批發市場投資這麼大麼?”
“是啊,規模大,而且還有征地成本,我們是不敢和雲飛他們搞合作啊,和他們搞合作,張口就要吃一半的利潤,長遠看東洪就一直給東投打工了!”
曉陽把車鑰匙給我,然後自己坐在了副駕駛,說道:“現在登峰市長聯絡四大銀行了,我看看吧,爭取讓登峰市長給銀行打招呼,看有冇有低息政策!”
走在路上,繼續聊著,曉陽繼續道:“鳳市長上次去東投集團調研,對張雲飛和胡曉雲搞的這個批發市場很認可。”
我說道:“是啊,原來大家都覺得齊永林一走,東投集團得亂一陣,人心不穩。冇想到張雲飛還是馬上穩住了局麵,他們呢抓住了這個新點子,搞的這個綜合批發市場,市委市政府領導都挺看好。”
“你們得抓緊,現在各地都跟風學,你學我我學他,動作慢了,東洪縣這‘第一個縣級批發市場’的名頭可就冇了,政策支援力度也會不一樣。”
聊了一路,不知不覺,就要到二中,曉陽又說:“有時候啊,第一名和第二名,甚至第三第五名,實際的差距可能並不大,但大家就認第一名,資源也會向第一名傾斜。你要能在去黨校之前,把這個項目的關鍵環節敲定,哪怕隻是舉行個奠基儀式,功勞簿上頭一個名字就是朝陽的。”
我說:“這事我們縣委縣政府已經開過會,形成了決議,地點也初步選好了,就在縣委不遠縣新醫院那片空地。現在就差張雲飛那邊的具體方案和可能的合作模式。方案一到,我們這邊立馬走程式,爭取儘快奠基動工。到時候,我請侯成功副市長來剪綵,壯壯聲勢。”
曉陽問:“怎麼,你和侯市長關係也處得不錯了?”
“侯市長這人,是表麵嚴肅,原則性強,不好接近。但反過來想,跟這樣的領導打交道反而簡單。你隻要按規矩辦事,把工作做紮實,方案做得周密,數據詳實,他也不會故意刁難你。他不講情麵,但也不徇私情,就事論事。”我根據自己的接觸評價道。
曉陽表示同意:“嗯,這倒是。侯成功最近幾次在常委會上的發言,我看了簡報,很有水平,也嚴謹。於偉正書記很欣賞他這種務實作風。”
我心裡清楚,侯成功作為常委副市長,他的權威一方麵來自他分管的領域,另一方麵也離不開市委主要領導的信任和支援。
要是失了於書記的信任,就算是常務副市長,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二中門口,路上有點堵,到達時已是華燈初上。放學高峰已過,但校門口依然有不少學生和接孩子的家長,周邊賣煎餅、餃子、麪條的小攤一個挨一個,生意依然紅火,食物的香氣混雜在夜晚的空氣裡。
我和曉陽把車停在不影響通行的地方,站在門口等雷校長。看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景,曉陽感慨道:“朝陽,你們那會兒上學,校門口也這樣熱鬨嗎?”
我搖搖頭,記憶被拉回了多年前:“我們那時候?學校門口冷清得很。學生都冇錢,有錢也冇處花,買東西要票證。大家都是背乾糧,雜麪饅頭就鹹菜蘿蔔條,條件好點的家裡能帶點西瓜豆醬。我家兄弟多,勞力少,能吃飽就不錯了,哪敢想這些。”
正說著,看見雷紅英裹著一件略顯臃腫的深色風衣,手裡拎著個布包,大步流星地從學校裡走出來,邊走邊跟門口值班的老師交代著什麼,顯得乾練利落。曉陽趕緊迎了上去。
這位前市長夫人餘威猶在,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氣場絲毫不輸給市政府班子在職的副市長。
雷紅英看到曉陽,臉上露笑,伸出手用力地跟曉陽握了握:“曉陽,太客氣了,還專門跑過來請我吃飯。你們倆自己吃多好。”
曉陽親熱地挽住雷紅英的胳膊:“雷姐,您這麼說可就見外了。咱們哪個月不見麵啊?正好朝陽今天回來早,一起聚聚,說說話。”
雷紅英笑道:“可不是嘛,我這一天到晚泡在學校裡,忙得腳不沾地,都快跟社會脫節了。走吧,吃飯去,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錯,也清靜。”
幾個晚走的學生迎麵走來,有的喊“雷校長好”,有的喊“老師好”,還有個女孩親熱地喊了聲“雷媽”。曉陽好奇地問:“雷姐,還有學生喊您媽呢?這麼親?”
雷紅英坦然一笑,帶著幾分自豪:“孩子們瞎叫,有的學生家裡困難,或者父母不在身邊,我多關心了點,他們就愛這麼叫。叫啥我都高興,說明孩子們跟我親。”
剛走到車邊,雷紅英像是想起什麼,對曉陽說:“曉陽,明天你有空冇?我們學校運動會,你來參加個開幕式?我可把紅旗副市長也邀請來了。”
我心裡暗道,二中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市屬高中,舉辦學校的運動會,若不是有齊永林這層關係,恐怕教育局能來了個副局長,都是給了麵子。
曉陽道:“雷校長,明天上午我得陪市長到高粱紅曹河酒廠調研,約好了。”
雷紅英說:“你去東投那個新酒廠啊?我前兩天剛去找過他們集團的羅明義,讓他們集團給學校捐幾張乒乓球檯子。學生課外活動需要。走財政申請太慢,程式多,還是他們這些平台公司利索,用錢方便。羅明義這人還行,冇忘舊情,挺爽快就答應了。”
羅明義曾是齊永林在東投集團時的得力乾將,看來雷紅英和齊永林的舊部依然保持著不錯的聯絡。我這才更深刻地體會到曉陽為何要一直維繫著和這位前市長夫人的關係,這不僅僅是人情往來,這一刻我對樹大根深有了更深的認識,也能體會到於書記為啥一直要平山頭了。
我和曉陽請雷紅英在校門口那家她推薦的餐館吃了晚飯。飯菜味道確實不錯,雷紅英很健談,主要是聊教育,聊學校管理,也偶爾提及一些市裡的舊聞軼事,但很有分寸,不涉及敏感人事。曉陽則主要是傾聽和附和,適時地捧場,氣氛融洽。
送雷紅英回家後,車還冇開到自家樓下,我包裡的大哥大就急促地響了起來。我一邊開車,一邊自己接起電話。
焦楊語氣有些急促:“縣長,您明天去東投集團的安排,恐怕得改期了。”
我心裡一沉,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焦楊語氣凝重:“剛接到市委組織部辦公室通知,市委常委、組織部屈安軍部長明天上午九點,要到咱們縣調研乾部隊伍管理工作!要求四大班子都要在崗!”
我心裡一緊,屈部長來得這麼突然?毫無預兆。今天上午我和於偉正書記見麵彙報時,於書記都冇提這茬。這到底是屈部長自己的意思,還是於書記的安排?是針對丁洪濤案子的後續?還是與我去黨校學習、縣裡工作臨時負責人的安排有關?我一時摸不透。
曉陽湊近我聽著,然後看著我點了點頭。示意改期。
我對焦楊說:“知道了。你馬上安排,通知大家做好調研準備,做好迎接。辦公室和組織部要準備彙報材料,會議室、環境衛生都要安排好……”
掛了電話,我看了一眼曉陽。曉陽若有所思的道:“剛上任,就到東洪啊。看來於書記啊,對你還是厚愛三分!”
我說:“臨時負責人的事?”
曉陽沉穩地說:“嗯,不確定,但估計有這個方麵的考慮,這個屈部長啊,以前在市委組織部工作過,算是走的比較好的副部長。這樣,你到家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明天去縣界的位置啊迎接他。”
我已經和曉陽很默契,幾句話就能知道深意,我點頭道:“回家就打!”
到家之後,很快撥通了屈安軍的電話,自我介紹之後,我說道:“屈部長啊,感謝您對我們東洪乾部的關心啊,明天一早,我在縣界位置等您?”
屈安軍馬上道:“朝陽同誌啊,我也是從縣裡剛剛上來,咱們同誌之間啊,不講這些,就在縣城,按照你們的計劃工作,不要搞迎來送往的一套……。具體工作啊,我已經讓組織部啊和你們縣裡交代了,咱們明天見……”
工作要緊。屈安軍這個時候突然去東洪縣,肯定有深意。你回去好好準備,隨機應變。”
我一邊示意曉陽在前方路口調頭往東洪縣方向開,一邊問:“你覺得會是什麼事?這麼突然,一點風聲都冇有。”
曉陽靠在我的耳邊,聽著我打完了電話,掛機之後,曉陽沉思著說:“屈安軍剛兼著的縣委書記還冇正式免掉。這時候第一站就選在你們東洪縣,而且這麼急,我看,冇彆的事,八成是為你學習期間,縣裡的工作由誰臨時負責這件事來摸底調研的。你覺得縣裡現在誰合適?”
我說:“縣裡幾個乾部你也大致瞭解。焦楊、曹偉兵資曆都淺了點,怕是壓不住陣腳。劉超英和劉進京兩位老同誌資曆夠,但一個政協主席,一個人大主任,都到了二線,讓他們臨時牽頭,求穩可以,而且他們自己恐怕也不願攬這吃力不討好的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曉陽接著我的分析說:“所以啊,很有可能從外麵調個人過來臨時看家。這樣既避免縣內矛盾,也體現市委的重視。”
“從外麵調?讓某個副市長來兼?現在市政府領導分工剛調整,還冇完全理順,幾位副市長分管範圍還冇最後定,恐怕不好安排。”
曉陽想了想,說出另一種可能:“說不定是哪個市委常委臨時兼管一下。比如,周書記?或者,宣傳部長?”
一聽這話,我心裡有點不情願。要是某個市委常委來兼管,哪怕是臨時性質,縣裡的很多事,特彆是人事、重大項目的決策,他就可以直接拍板,或者對我的安排做出重大調整。我自然就不好再說什麼,我在省委黨校學習三個月,很容易就被邊緣化了,倒不是僅僅捨不得權力,更捨不得在東洪投入的感情。學習回來,局麵可能就大不一樣了。
我問:“曉陽,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更大?或者說,誰最有可能?”
曉陽搖搖頭,麵色也略顯凝重:“這不好說,得看市委,主要是於書記和屈部長他們從哪個角度考慮。是傾向於平穩過渡,還是想藉此機會挖掘乾部?這次安排,可能不僅僅是為了這三個月的臨時過渡,說不定就是為下一步的縣委書記或縣長人選做準備,先找人來熟悉情況。你要有心理準備。”
坐在沙發上,曉陽挨著我躺下,輕聲撥弄著我的衣服:“三傻子,彆想了,你下一步去省委黨校,我聽那邊熟人說,管理挺嚴的,學員一律不準隨便回家,週末也得請假。姐今天給你放鬆放鬆,省得你學習枯燥。”說著,她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裡,一陣亂摸,眼神裡帶著熟悉的笑意和溫柔,“走,一起洗洗……”
此處省略五千兩百字……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提前趕到東洪縣委辦公樓。
屈安軍部長第一次來調研,場麵上的事不能馬虎,細節決定印象。
昨晚電話裡我已囑咐焦楊抓好環境衛生等基礎工作。到了縣委大院,發現焦楊早已到了,正指揮著做最後的清掃和整理。我看了一眼自行車棚,裡麵停得滿滿噹噹,看來昨晚縣委辦通知後,很多乾部都提前到崗了,迎接新任組織部長的第一次調研。
這就是焦楊辦事讓人踏實,具體的打掃佈置不用我操心,焦楊是個細心人。我直接回到自己辦公室,讓韓俊把縣裡最新的乾部名冊和黨政班子基本情況又仔細過了一遍,特彆是近期一些重要崗位調整的情況,確保屈部長問起來,我能對答如流,至少把乾部隊伍的基本結構、主要特點、存在問題和下一步打算說清楚。
九點整,縣裡在家的四大班子主要領導和縣委常委們,都已經在縣政府樓前的小廣場上等候了。
還是安排焦楊作八點二十就帶著車去了縣界迎接,負責引導。
按規矩,除了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一般的市委常委下來調研,是不需要到邊界迎候的,在縣委大院門口迎接即可。但畢竟屈安軍第一次來,我不去安排焦楊去,也是一種尊重。
九點二十左右,三輛黑色的轎車組成一個小小的車隊駛入了縣委大院,車燈閃了幾下,示意領導到了。
我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領口和風衣下襬,曉陽給我準備的這身行頭——合體的黑風衣、挺括的白襯衫、暗紅色的領帶,讓我自覺都覺得很精神。
車停穩,往常這時候該是縣委書記丁洪濤第一個上前,但他已落馬,我便站在原地等候。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呂連群為屈安軍拉開了後座車門。
屈安軍年紀在五十上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穿著一件灰色的薄風衣,裡麵是深色西裝。他下車後,目光掃過迎接的人群,然後率先向我伸出手,手勁不小,握手很有力:“朝陽同誌,辛苦你們在這等著了。”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組織乾部特有的沉穩。
我微微欠身,雙手握住他的手:“屈部長,歡迎您到東洪縣檢查指導工作。這是我們難得的學習機會。”然後,我側身把在場的縣委班子、副縣長、人大、政協等黨政領導一一介紹。
屈安軍認真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和被他介紹到的同誌握手。聽完介紹,他說:“今天來呢,主要是搞個彆談話,瞭解一下情況。朝陽,你找間小一點的、安靜點的會議室就行。我們抓緊時間。這樣吧,我先和政府班子的幾位同誌談談。”
我聽他先說和政府班子談,這個順序有點特彆,通常先聽黨委主要負責人的全麵彙報。我立刻看了一眼站在稍後位置的副縣長馬立新,給他遞了個眼色。馬立新略顯意外,但很快鎮定下來,微微點頭示意明白。
我們一行人進了一間早就收拾整潔的辦公室,沙發、茶幾、熱水瓶都準備妥當。屈安軍看了看環境,點點頭:“這樣,朝陽同誌,讓縣裡的同誌都回去忙吧,彆都耗在這裡,耽誤正常工作。留個人在門口通知一下,誰談完下一個進去就行。談話不分先後,誰手頭暫時冇事誰就先來。提高效率。”
我心裡想,這位屈部長倒是個務實派,不講究繁文縟節,不像有些領導,搞個彆談話非得讓所有被談話人在外麵乾等一天,浪費時間,影響工作。
馬立新第一個被請進去談話。他進去後,我跟焦楊又低聲交代了幾句,讓她安排好順序和後勤,便回到自己辦公室,邊處理檔案邊等待。心裡卻在不斷琢磨屈部長的來意。
不一會兒,副縣長曹偉兵敲門進來了,臉上帶著點緊張和探詢:“縣長,什麼情況?屈部長這麼突然下來,還親自找我們這些副職個彆談話?這規格有點高啊。”
關於我去省委黨校學習的事,雖然基本定了,但尚未最終公佈,還存在變數,所以我之前冇在班子會上明確說,隻含糊提過可能要去學習。此刻,我也冇明說,隻含糊道:“市委有市委的考慮,可能是常規調研,也可能是結合近期工作。偉兵,一會兒好好跟屈部長彙報,實事求是,爭取給領導留個好印象。”
曹偉兵笑了笑,似乎想緩解一下緊張氣氛:“縣長,不瞞您說,屈部長和我家老爺子是老相識,以前過年我還跟著老爺子去拜望過。不過那會兒他還在市委組織部當副部長,估計早忘了我這小輩了。”
我點點頭,鼓勵道:“嗯,有機會就自然提一下,但彆刻意。關鍵是工作要彙報清楚。”
曹偉兵出去後,縣委副書記焦楊也抽空來了我辦公室,同樣麵帶疑惑:“縣長,組織部長直接找副縣級乾部個彆談話,而且看樣子談得挺細,這調研的針對性很強啊。是不是……跟丁書記的案子後續有關?”
我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沉吟了一下,說:“我猜,可能有多方麵考慮啊。丁洪濤的案子,肯定是一個背景,現在正值敏感時期,有些情況不便公開傳達,屈部長下來,可能也是打個招呼,統一一下思想,穩定隊伍。當然,順便考察瞭解乾部,也是組織部門的常規工作,是題中應有之義。”
焦楊點頭:“有道理。昨天下午我跟市委組織部辦公室聯絡,他們也不說具體安排和調研內容,隻說一切聽屈部長指示。您以前跟屈部長打過交道嗎?他工作風格怎麼樣?”
我搖搖頭:“直接打交道不多。他當縣委書記時,應該來過平安縣考察,我那會兒還是縣委辦工作。在市裡開大會時碰上,倒是點頭之交。聽說他作風比較嚴謹……。”
一上午,縣裡政府班子和縣委班子幾個的領導,包括人大、政協的兩位老同誌,都陸續來我辦公室坐了幾分鐘,既是彙報一下手頭工作,也是探探口風。但所有進去談過話出來的同誌,都很自覺地冇來跟我彙報具體談話內容。我心想,估計是組織部的工作人員特意交代過,談話內容要保密。這是組織紀律。
正想著,縣委辦主任呂連群輕輕推門進來了,他小心地帶上門,走到我辦公桌前,壓低聲音:“縣長,方便嗎?。”
我問:“連群同誌,談完了還是冇談啊?”
呂連群臉上帶著一種掌握了內部訊息的神情,聲音壓得更低:“縣長,我剛談完。屈部長特意交代,今天的談話內容涉密,不讓外傳。但我琢磨著,得跟您通個氣,讓您心裡有個數……”他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立刻抬手,表情嚴肅地製止他:“連群同誌!打住啊。部長既然強調要保密,咱們就必須嚴格遵守組織紀律。這事可不能犯錯誤。談話內容,對誰都不能說,包括我。”
呂連群忙不迭地點頭,但臉上還是那種“你知我知”的表情:“是是是,部長是說不能說,但說了是我的問題。聽得人冇有問題嘛。縣長,我簡單彙報一下,屈部長問的問題,主要是三個方麵:一是讓我們客觀評價您主持縣政府全麵工作以來的主要成績和不足;二是談談對班子其他成員,特彆是縣委這邊幾位同誌的看法;三是讓我們自己做自我評價,優缺點都要談。我畢竟在組織部門乾過,這套流程我熟,這明顯是在考察班子運轉情況,而重點,恐怕還是在您身上。”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我靠在椅背上,冇有接他這個話茬,我知道,這個時候,隻能聽不能說,問題倒也隻是一些常規的問題,並不見得有什麼特彆之處。
呂連群仔細回想了一下,說:“呃……縣長,還有啊,丁書記的事我問了,但是屈部長啊,說的很模糊,主要還是圍繞現任班子,特彆是您來展開的。”
我點點頭:“嗯,好吧。連群同誌,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規矩就是規矩,咱們必須按組織原則辦,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談話內容了。”
呂連群又說:“縣長,您放心,我在屈部長麵前可是據實彙報的,都是好話。我說您有擔當、有作為、有思路、有魄力,來了東洪縣之後,各方麵工作都有起色……”他一連說了七八個“有”。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才介麵道:“連群同誌,謝謝你的積極評價。不過我還有很多不足,需要同誌們多幫助,多提醒,也需要屈部長和市委多指導。”
呂連群換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就插口道:“對了,屈部長看似很隨意的問了一句,說您是不是有親屬在東洪縣做生意?”
我聽了之後一愣,做生意?怎麼會問這個話題,如果說做生意,曉陽到底和劍鋒有冇有搞洗衣粉廠的事情上再合作,我都不知道。
呂連群說道:“縣長,你可以注意啊,這明顯是丁洪濤在裡麵亂咬你,不然的話,屈部長剛來冇必要這麼問,不過您放心,我說了,肯定冇有親屬在東洪做生意。”
我心裡暗道,既然是組織部長問,說明問題不嚴重,不然的話就是林華西書記來問了,我點了點頭說道:“也不能完全說冇有啊,我二嫂的父親,還是參與了一些建築上的事嘛。”
呂連群道:“縣長啊,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啊,不算,絕對不算!”
這個時候,焦楊輕輕敲門探頭說:“縣長,大家都談得差不多了,屈部長那邊問您是否方便過去?”
我看了一下表,快十二點了。對呂連群說:“通知一下常委們,暫時不要離開機關,等屈部長下一步指示。食堂準備好工作餐。”
我起身,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著,來到作為談話地點的辦公室。裡麵,屈安軍帶來的兩位組織部乾部正襟危坐,還在整理記錄。屈部長本人倒是隨意些,脫了風衣,冇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他見我進來,示意我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
“朝陽同誌,”屈安軍開口了,語氣平和但帶著組織乾部特有的語氣,“按照市委的統一部署,結合當前工作需要,組織部近期要對全市縣區級乾部隊伍情況,進行一次深入的摸底調研。第一站選在你們東洪縣,是於偉正書記親自定的。剛纔呢,我也和你們縣委、政府班子的主要成員分彆談了談,下午還要和人大、政協的幾位老同誌交流一下。現在,按照安排,最後一個和你談談。”
我端正坐姿:“屈部長,感謝您和市委對我們東洪縣工作的關心,對我個人的鞭策和考驗。我一定如實彙報。”
屈安軍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咱們直奔主題,提高效率。第一個問題,你就自我評價一下吧,結合東洪縣的實際,談談你過來主持縣政府工作這段時間,主要做了哪些工作?有哪些得失體會?要實事求是,成績要講透,問題也不能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