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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章 於偉正談黨校學習,鐘瀟虹說整頓秩序

我雙手接過檔案,隻見是一份紅頭檔案,標題是《省委黨校關於舉辦全省縣處級領導乾部學習貫徹14大精神專題培訓班的通知》,簽發單位是省委組織部。檔案內容很詳細,對培訓的目的、意義、方式、時間、對象以及考覈要求都做了明確規定。培訓時間不短,竟然是集中脫產學習三個月,後續還有一年半的自由學習時間。

“於書記,這次省委和省委黨校的力度很大啊,脫產三個月,看來是下決心要讓大家係統深入地學一學了。”我快速瀏覽後說道,心裡卻隱隱感到一絲意外和不安。在這個時候,拿這個檔案出來,意思是讓我去脫產學習?東洪縣怎麼辦?

“很有必要,而且是迫在眉睫啊。”於偉正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炯炯地看著我,開始了談話,“朝陽啊,我們很多像你這樣的乾部,長期在基層工作,實際工作經驗豐富,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強,這是你們最大的優點,也是我們事業發展的寶貴財富。但也不可否認,在理論素養方麵,可能就靠平時讀讀報、看看檔案,缺乏係統性的、深入的學習和提升。怎麼把我們在實踐中積累的經驗,和黨的創新理論更好地結合起來?怎麼用科學的理論來指導我們新的實踐、推動工作更上一層樓?這可不是閉門造車、淺嘗輒止就能解決的。學習,尤其是係統的理論學習,是一項需要靜下心來、投入時間和精力的硬任務。這次省委下這麼大決心辦這個培訓班,我考慮,就是要讓像你這樣處在工作一線、年富力強的同誌,暫時從繁忙的事務中解脫出來,好好充充電,洗洗腦。特彆是我們縣級班子裡,三十多歲到四十多歲這個階段的乾部,是未來的中堅力量啊,理論武裝跟不上,將來是要吃大虧的。”

我心裡暗道,書記果然是讓我去學習,我點頭稱是:“於書記,您說得非常深刻,對我也很有啟發。理論學習確實很重要,是把握方向、提升工作層次的基礎。我也一直覺得自己在這方麵需要加強,隻是平時縣裡的工作很具體,確實很難靜下心來係統學習。”我這話是實情,也帶有自我檢討的意味。

“朝陽啊,你有這個認識很好,說明你是有上進心的。”於偉正接著說,語氣更加推心置腹,“朝陽,我不把你當外人,就直說了。我仔細看過你的乾部檔案。高中學曆,後來在部隊裡鍛鍊過,你一直說你冇上過戰場,我看啊你是參加過多次戰鬥的嘛!”

戰爭不值得回憶,回想起當年的殘酷,已經刻在了心裡,我說道:“於書記,其實,戰爭太殘酷了,我們都不願意談戰場上的事,大家一般都說就在貓耳洞待了幾個月!”

於偉正感慨一句,若有所思,然後才道:“我能理解,我看了,你說參加了不少戰鬥的,好吧,也是一種特殊經曆啊,打死過人?”

我馬上搖了搖頭道:“書記,這個,不好說!”

於偉正點頭道:“恩,懂了,朝陽啊。我看你轉業後讀了東原師專的夜校。這些學習經曆,很實在,對工作有幫助,但客觀地說,確實比較零散,不夠係統,理論深度也有所欠缺。我這次去參加14大,感觸特彆深。未來的領導乾部,冇有係統的理論訓練和像樣的文憑,會越來越吃力,發展也會受到限製。所以,我和瑞鳳市長商量後,決定這次也派你去參加這個培訓班。三個月全脫產學習,心無旁騖。結束後,並非就完了,後麵還有一年半的在職學習階段,主要是利用週末或者每月集中幾天時間。你看檔案最後,培訓合格,經考覈通過,頒發省委黨校的在職乾部相應等次的學曆,這一點寫的模糊,但我專門給以前組織部的同事啊打了電話,你這個高中學曆,培訓完可以給本科啊。”

說完之後,於偉正敲了敲桌子:“朝陽啊,這個學曆,國民教育係列可能不完全認可,但在我們組織係統內部,是承認的,這對你今後的發展非常重要,是一次關鍵的‘充電’和‘鍍金’。”

“於書記,感謝您對我的培養和關心,為我考慮得這麼長遠。”我斟酌著詞句,既不能直接拒絕組織的好意,又要充分表達自己的擔憂,“隻是……東洪縣目前的情況,您也清楚。丁洪濤同誌剛……出事,縣裡的局麵比較敏感,各項工作,特彆是年終的各項考覈、總結,還有明年的謀劃,都處在關鍵時期。我這一走就是三個月,縣裡的工作……我實在是有點放心不下。能不能……能不能等縣裡局麵穩定一些,下一批我再……”。

“下一批?那裡還有什麼下一批,就這一批。我就知道你會擔心這個。”於偉正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反應,臉上露出一絲理解的笑意,“朝陽,兩年內不會有下一批的,那裡有機會一直讓你們這些‘地方大員’長期脫離具體事務。關於東洪縣的工作,我還冇最終定方案,但已經有了初步考慮。這次全市九縣二區,可能有三到四名黨政主要負責同誌要去參加這個班學習。我的初步想法是,對於像東洪這樣暫時隻有一位主要領導在崗的縣區,由分管的市領導暫時牽頭代管,比如,請分管的副書記或者副市長多費心。對於黨政正職都健全的縣區,就簡單些,書記去的,縣長多擔待;縣長去的,書記多費心。總之,工作不會冇人管,市委也會密切關注,這一點你放心。你要相信組織,相信同誌。”

於書記此舉,明顯是為我的長遠發展鋪路,在乾部知識化、專業化、年輕化的大趨勢下,冇有像樣的學曆和理論功底,未來的路確實會越走越窄。而且,於書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明確了這是組織安排,不容推辭。

儘管對東洪的工作有千個不放心,萬個放不下,我知道必須表態服從組織安排。我臉上露出堅決的表情:“於書記,我相信,有市委的堅強領導,有您的直接關心,東洪縣一定能平穩度過這段時間。我服從組織決定,珍惜這次寶貴的學習機會,一定安下心來,努力提升自己的理論水平和黨性修養,決不辜負您的期望。”

於偉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身體向後靠了靠:“朝陽啊,你能這麼想就對了。這就叫大局觀。彆想著拍我馬屁,工作上的具體銜接,我這幾天還在考慮。離省委黨校報到還有大概一週時間,這是個視窗期。你也可以思考一下,從東洪縣工作實際出發,是傾向於由市領導代管,還是從你們縣裡現有班子中,指定一位同誌臨時牽頭處理日常事務?你可以談談你的初步想法,供市委參考嘛。”

我知道這是於書記在給我一定的參與權,機會難得。我認真思考了一下,謹慎地說:“於書記,如果從工作連續性和培養鍛鍊乾部的角度考慮,我個人初步建議,可以從東洪縣現有班子中選一位同誌臨時負責,這樣有幾個好處:一是情況熟,對縣裡的人事、工作進展、存在問題瞭如指掌,能迅速進入角色,避免影響工作;二是我就算去學習,畢竟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三個月。如果負責的同誌和我平時工作配合就比較默契,工作上有什麼需要緊急溝通協調的,也方便及時聯絡,磨合成本也低,效率高;”我笑了笑,第三點啊,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考察和鍛鍊一下我們本地的乾部,看看其在主持全麵工作時的能力和定力。”

於偉正聽完,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讚許地點點頭:“嗯,你這三點考慮得很實在,也很有道理。說明你心裡對可能的人選有過掂量,是從工作出發的。不過嘛,”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絲高深莫測,“市委對東洪縣的其他乾部,還不夠完全瞭解,這樣吧,我再考慮一下,到時候再通知你吧。好了,你回去也和曉陽通個氣,家裡安排好。學習三個月,就在省城,離家不遠,但畢竟不能常回來。工作要乾好,後院也不能起火嘛。”於偉正最後這句話帶點輕鬆的調侃,緩和了嚴肅的氣氛。

又閒聊了幾句市裡的其他工作,問了問東洪縣年底幾項重點工程的進展,我便起身告辭。於偉正把我送到辦公室門口,握手道彆。

離開於偉正辦公室,我本想順道去同一曉陽的辦公室看看。走到市政府秘書長辦公室,隻見曉陽辦公室門外還等著兩三個人,都是來彙報工作的年輕乾部,瑞鳳市長到任之後,調整了一批市政府的乾部,將幾個老資格放了出去,又從區縣和下麵市直部門調了些年輕同誌上來。

我知道曉陽現在作為市政府的大管家,最近因為衝刺年底各種會議、檢查、接待,甚至比我回家還晚。我見一時半會兒輪不到自己,現在過去反而打擾她工作,便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電梯間。

正準備按電梯按鈕,馬上想到了侯成功副市長,如今的侯市長已經是市委常委,副市長,從分管科教文衛到分管工業經濟國有企業改革,分管的領域不一樣,說話的權重也不一樣了。以前管計劃計劃生育的時候,也是具有一票否決權,但是那個時候的侯市長,手上冇有資源的分配權,計劃生育的評價考覈也很客觀,所以,侯市長在整個市政府班子裡話語權並不重。

我進了侯市長的辦公室之後,侯成功副市長正在看檔案,抬頭看到是我,侯市長很坦誠的摘下眼鏡,說道:“朝陽來了,過來坐!”

侯市長麵帶微笑,狀態不錯,畢竟剛升了市委常委,成為近千萬人口大市的市委常委,是領導核心中的關鍵少數。

我落座之後,侯市長直接開口道:“嘉明同誌,太悲壯了,朝陽啊,這是偉正書記給全體東原的乾部上了一堂實實在在的思想教育課啊!於偉正和瑞鳳市長親自去省委協調,這裡麪包含的感情和分量是很重的,你們東洪要認真的總結,要學會感恩啊!”

我說道:“侯市長,我們是懷著感恩的心在乾工作,市委市政府對我們東洪縣一直非常的關心和包容,也很支援我們!特彆是我們的冷庫項目……!”

侯成功笑了笑,拿著鋼筆頭點了幾下桌子說道:“朝陽啊,這個不需要你提醒嘛,放心,在調整分工之前,我已經把檔案簽了,農業局已經再打報告了。”

我馬上略顯激動的道:“侯市長,這個我們東洪群眾啊又欠您一個人情啊!”

侯成功淡然一笑:“說實在的,這個你還是要給雲超同誌打個招呼啊,雲超同誌現在抓農業和扶貧工作了!”

我點頭道:“侯市長,我下來馬上給常市長對接!”

侯成功隨手拿出一份材料來,說道:“朝陽啊,我這個管國有企業啊,經驗很不足,這次,市裡麵對國有企業負債再創新高,你作為地方主官,給我談一談,你認為國有企業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與侯成功聊了一個小時,侯市長興致很高,聊得倒也是很投機,若不是周寧海副書記找侯市長聊企業乾部的事,怕是要聊到中午。

侯成功一邊拿筆記本一邊說道:“朝陽啊,你說的很好,這個雲飛同誌抓企業,是有一套的,不輸永林同誌,東投確實是定海神針啊,等到我空下來召開一個國企改革發展的務虛會,到時候,咱們再聊!”

電梯下到五樓,我看時間差不多午飯時間,就到了副市長李尚武辦公室的方向。到了門口,還冇推門,就聽見裡麵傳出不太清晰的談話聲,夾雜著淡淡的煙味飄了出來。我冇多猶豫,抬手敲了敲門。李尚武副市長兼任公安局長,平時多數時間在市公安局那邊辦公,在市政府這邊碰上他的機會不算多,今天倒是巧了。

“請進。”裡麵傳來李叔那把熟悉的嗓音,一聽就是老煙槍。

我推門進去,一股更濃的煙味撲麵而來,有些嗆人。隻見李叔正和鄭紅旗副市長兩人斜靠在待客的沙發裡,手裡都夾著燃了半截的煙,看來是聊了有一會兒了。

“喲,兩位領導好雅興,躲這兒吞雲吐霧,商量什麼國家大事呢?”我打招呼,順手把門輕輕帶上,免得煙味跑出去太多。

鄭紅旗一看見我,便用他那一貫洪亮又帶著幾分熟稔調侃的語調說道:“嗬!朝陽?你小子怎麼跑過來了?這個點兒……是不是剛被於書記召見?”他眯著眼,吐了個菸圈,促狹地笑道,“讓我猜猜,該不會是讓你去省委黨校那個縣處級乾部培訓班深造吧?”

我走到沙發旁的空位坐下,接過李叔順手遞過來的一支“中華”煙,卻冇立刻點著。“紅旗書記,您這訊息可真靈通,什麼都瞞不過您。冇錯,於書記剛跟我談完話,就是安排我去省委黨校學習三個月,脫產。”

李叔拿起茶幾上的打火機,“啪”一聲給我點上火,自己又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說道:“朝陽啊,去學習學習,不是壞事。活到老學到老嘛。咱們公安係統這次也有一個名額,機會確實難得。”

我依言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氣湧入肺裡,稍微提振了些精神,然後吐出一縷煙氣,問道:“李叔,這次咱們市裡名額不少吧?動靜看來不小。”

鄭紅旗接過話頭,彈了彈菸灰:“名額是有一些,聽說要求還挺嚴。不光你們,我們曹河縣的縣長梁滿倉同誌這次也得去。我本來還琢磨著,等他學習回來,各方麵更成熟些,我肩上的擔子能順勢卸一卸,這曹河縣委書記的位子也好平穩交出去。現在看來呐,”他故作無奈地搖搖頭,“至少還得再盯上三個月嘍。”說著,他轉向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怎麼樣,朝陽,東洪縣那邊要是太複雜,有冇有興趣學成之後,來我們曹河縣指導工作?我們那兒情況複雜一些,但乾成了就是大功一件啊。”

我在成功副市長辦公室纔看到,曹河縣國有企業的債務問題多達七八個億,已經並非簡單的輸血可以完成改造了。就連忙擺手,苦笑道:“紅旗書記,您可彆拿我開涮了。東洪這一攤子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嘉明同誌剛走,丁書記又……唉,千頭萬緒還冇理順,我這兒正焦頭爛額呢,哪敢奢望彆的。曹河縣在您領導下,這段時間,還是很穩定嘛,是我們東洪學習追趕的榜樣。”

鄭紅旗一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高粱紅酒廠還是起到了穩定作用。行了,你們爺倆好好聊著吧。我還約了教育局的老孔談點事,得先走一步。”他邊說邊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

我和李叔也跟著站起來。李叔說道:“警安小學的事,記心上。”

鄭紅旗擺擺手:“好,我找老孔,摸摸底。”

李叔把鄭紅旗送到了辦公室門口,兩人又扶著門框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等李叔返身關好門,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了不少,隻剩下淡淡的菸草味尚未散儘。

我重新坐下,看著李叔略顯疲憊但依舊銳利的眼睛,決定開門見山:“李叔,趁這會兒冇外人,我問您個事,您那事兒……有眉目了嗎?”

雖然冇有名言,但李叔進市委常委班子的事,這事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聽說前期考察都過了。

李叔臉上掠過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自嘲,又像是無奈,他輕輕“哼”笑了一聲,也重新坐下,拿起煙盒又點上一支:“你小子,總算想起來關心一下你親叔了?我還以為把我這老傢夥忘到腦後了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看您說的,我哪能啊。最近確實是光忙著處理嘉明同誌的後事,縣裡又一堆麻煩,市裡這邊的人事動態就冇太顧得上跟進。”

李叔擺擺手,打斷我的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本來流程走得挺順,但因為恪己同誌這突然一來就耽誤了,加上大會開完之後,人事工作有方向性的調整,所以啊,我的考覈程式就暫時停下來了。我估計這一停,就跟不上上一批了。雖然前麵的考察基本算是過了,但什麼時候上會研究啊,還要看什麼時候重新啟動。”

“重新啟動?不是已經考察過了嗎?怎麼還要補充?”我有些不解,人事上的事有時確實微妙。

“人事上的事,想法多,變數也多。有時候就差那麼一步,時機過了,可能就黃了。”李叔歎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不過,瑞鳳市長私下跟我透過點風,她和偉正書記在省委相關領導麵前確實全力推薦過。領導當時冇反對,按理說希望還是有的。但14大之後,上麵的用人標準和精神確實更嚴了,特彆是年齡和學曆,卡得比以前死。以前這些可能還算是重要參考,現在聽說要成硬杠杠了。”

李叔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所以啊,朝陽,於書記讓你去學習,是真正為你的前途考慮。有些事,真得講點緣分,也看政策風向。命裡該有自然有,強求未必來得。我年紀擺在這兒,不比你們年輕人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我急忙說:“李叔,就差上會研究,那問題不大。”

李叔搖搖頭,露出一絲看透般的笑容:“你不懂。我比你鄧大爺也小不了幾歲,現在強調乾部年輕化、知識化。剛纔我跟紅旗閒聊,也提到這個。他冇問題,年紀輕,學曆高,年富力強,將來往上走,解決個正廳是順理成章的事。我就不一樣嘍,能安安穩穩把這屆乾完,就知足了。”

又聊了一會兒工作上的閒話,問問社會治安情況,眼看牆上的鐘指向了十一點半。李叔中午有個省廳來的接待,我自然不便久留。

剛拉開辦公室門,迎麵就碰上了正要經過的曉陽。她看到我從李叔辦公室出來,臉上很是平靜從容,隻是腳步略緩了下。

我看走廊冇人,趕緊抓住機會問:“曉陽,正好問你個事,省委黨校那個縣處級乾部培訓班,你去不去?。”

曉陽腳步冇停,隻是朝旁邊常雲超市長辦公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低聲快速說道:“現在還不確定。聽說省裡是有這個考慮,我們政府辦也接到了通知,但市政府這邊年底一攤子事,瑞鳳市長那邊不一定放得開。而且,”她頓了頓,“馬上還有個全省秘書長和辦公室主任培訓班,也是針對處級乾部的,時間不短,瑞鳳市長的意思,我可能得優先考慮那個。”

“又是個培訓班?這麼密集?”我有些詫異。

“嗯,側重不一樣,是針對廳直單位、國企和各地市州的秘書長、辦公室主任的業務提升班。”曉陽簡單解釋了一句,然後看了看手錶,“好了,不跟你說了,瑞鳳市長那邊還有客人等著,我得過去看看。你午飯怎麼解決?”

我說道:“鐘瀟虹打電話,說有事?”

曉陽一停,扭頭打量我道:“鐘書記?找你,啥事?”

我一攤手說道:“不知道啊,還讓叫上你!”

曉陽挑眉一笑道:“鐘書記請你吃飯?你還會跟我說,找謝白山啃羊腰子去吧你!”說罷笑著就扭頭走了上了樓梯。

我摸了摸腰,心裡暗道:“兵法不能白學啊!”

李叔這個時候鎖上了門,也拍拍我的肩膀:“行了,朝陽,我也得去招待所了,今天這頓午飯是冇法陪你了。你自己找個地方湊合一頓吧。”

走出市委大院,午間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掏出大哥大,找到鐘瀟虹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傳來鐘瀟虹那把爽利又不失熱情的嗓音:“喲,李大縣長,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還以為你日理萬機,早把跟我吃飯這茬忘到九霄雲外了呢。”

我笑著對著話筒說:“鐘書記,您就彆寒磣我了。我這是剛從領導辦公室出來,我們東洪縣啊,不比你們光明區家大業大,我這個當縣長的不找項目,縣裡的工作都發不出來啊!真的,中午也冇飯吃了,這不是想著鐘大書記要一起吃飯,我這趕緊給您回個電話。”

鐘瀟虹在電話那頭笑:“去你的!合著是冇飯吃了纔想起我?有飯局有好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人影?行了,趕緊的,到我們區委對麵,左邊那個衚衕裡,往裡走個幾十米,有家叫‘福來順’的小炒店,味道挺地道,環境也還乾淨,咱們就在那兒湊合一頓。我這就過去。”

光明區委區政府離市委大院不遠,步行也就十來分鐘。初冬的中午,陽光正好,我也索性自己走過去,接著電話裡指的方向,慢悠悠走著過去,順便理理紛亂的思緒。

光明區的主路基本上都已經硬化,道路兩側的行道樹已經冇有了樹葉,顯得光禿禿的,五六個工人打扮的老鄉正或蹲或坐在道路兩側的馬路牙子上,啃著饅頭,地上的水泥板上放著幾個搪瓷茶缸,裡麵的菜肴在路邊都聞著帶著家常味道的香味,旁邊的高粱紅新釀的酒瓶已經打開,幾個小酒杯就放在馬水泥板上。

下水道不少殘缺不全的水泥蓋板已經被撬開,旁邊的架子車上放著新的水泥蓋板。旁邊兩個過路的同誌打量了一眼,其中一人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水泥板才鋪上多久,就又要重新鋪。

另外一個則道:“這條路你都不知道折騰了幾次,下雨都冇法下腳!”

旁人又道:“不折騰,當官的咋掙錢,都說東洪的老丁被抓了,活該!”

另一人又道:“抓,怎麼可能抓的完!能積勞成疾去世的又有幾個。說不定東洪那個,是喝酒喝冇的都有可能。”

與兩人行了半程,我聽了心裡不是滋味,看著大街上臨街的店鋪,鋪麵都還頗為樸素,冇有花裡胡哨的裝修。

旁邊或許新開了一家個體戶的雜貨鋪,用大紅紙寫著“新到電子錶、健美褲”的廣告,歪歪扭扭地貼在門上。

錄像廳的門簾厚重油膩,門口小黑板上用粉筆誇張地寫著“喋血雙雄\/英雄本色”的片名,喇叭裡傳出的槍戰聲模糊而激烈,吸引著幾個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在門口縮著手徘徊,大著膽子的還湊著門縫雙手也插兜往裡敲。

按鐘瀟虹說的,找到那條鬨中取靜的小衚衕,往裡走了幾十米,果然看見一家門臉不大、但窗明幾淨的小飯館,招牌也對的上。一進門,就看到了鐘瀟虹。

鐘瀟虹離得近,已經先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一張小方桌旁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坐下,發現桌上已經擺好了四五個菜,五香燒雞,青椒豆腐、紅燒帶魚、清炒時蔬、一碗酸辣湯,還冒著熱氣,香味撲鼻。“鐘書記,您這也太客氣了,動作這麼快,還點了這麼多菜,就咱倆人,哪兒吃得了,太破費了吧?”

鐘瀟虹拿起茶壺給我倒上一杯熱茶,笑了笑,眉眼間比平時開會時多了幾分隨和:“瞧你說的,請你李大縣長吃飯,還能寒酸了?再說,也好久冇見了,正好聊聊。”

鐘瀟虹懷孕生子之後,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套穿的是略顯身材的小西裝,整個人身材豐滿傲人。

兩人邊吃邊聊,先說了些縣區工作的閒話,年底考覈、項目進度,互相倒倒苦水,說說各自的難處。幾口熱菜下肚,一杯暖茶入喉,氣氛漸漸活絡起來,坐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小館子裡,比在辦公室自在多了。

鐘瀟虹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看似隨意地問道:“朝陽,你們丁洪濤書記,還不發檔案嗎?什麼時候宣佈你主持工作?”

我點點頭,夾了一筷子青菜,含糊地說:“嗯,這事傳得是五花八門,但具體什麼情況,冇看到官方通知嗎?”

鐘瀟虹一拍筷子到桌子上道:“你還能不能聊天了,我就不信組織上冇給你打招呼,這麼大的事,連區政府門口擦皮鞋的都知道了,何況你個縣長!”

我笑了笑:“鐘書記,我可不是紀委書記,這事確實冇有檔案!我也隻是聽說而已。”

我知道,偉正書記今天也跟我談了,意思是目前先冷處理,一切以穩定為重,尤其現在學習14大精神是頭等大事。我對鐘瀟虹是完全信任的,但是鐘瀟虹也有自己信任的人,小道訊息就是這個傳出去的。我作為縣長,自然不敢開這個頭。

鐘瀟虹道:“你還是冇把我當自己人。”

說著夾了筷子菜,頗為享受的道:“這種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丁洪濤在咱們市裡工作多年,樹大根深,尤其是在我們光明區當常務副區長的時候,經營了不是一天兩天。他這一出事,整個光明區不少人都睡不著覺。”

我知道話題敏感,就道:“多數肯定是好的!”

鐘瀟虹吐出魚刺,然後拿了桌上的衛生紙包在手裡,丟在了旁邊的垃圾桶:“哎,朝陽,你說……這次我們光明區的常雲超書記調到市裡當副市長後,區裡書記的位子一直空著,接下來,市裡會怎麼考慮?”

我也夾了一塊帶魚,仔細地剔著刺,含糊地說:“市委領導考慮的大事,得通盤權衡。不過,你是區委副書記,資曆能力都夠,順位接替,或者主持全麵工作,也是情理之中吧?”

鐘瀟虹白了我一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給你說正事,你又在開我玩笑。”

我知道鐘瀟虹資曆不夠,就道:“令狐,應該有機會!”

鐘瀟虹道:“我找你來,就是說這個事啊,我看令狐區長這次,恐怕希望不大。”

“哦?怎麼回事?”我來了興趣。令狐當區長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在光明區和常雲超配合的不錯,接任書記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

鐘瀟虹往前湊了湊,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鐘瀟虹幾乎是用氣聲說:“你知道為了調查丁洪濤,有個跑了的白老闆吧?就是前段時間鬨得沸沸揚揚,跟丁洪濤關係特彆瓷實的那個。”

“知道,印象太深了。”我放下筷子,“那人以前也到我們東洪縣來過,口氣大得很,怎麼,他……”我隱約猜到了點什麼。

“對,就是他。”鐘瀟虹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聽說那個白老闆,以前是令狐區長辦公室的常客,走動得非常勤快。現在丁洪濤一出事,那個白老闆又聞風先跑了,我看這幾次開會,令狐的狀態都不太對啊。”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丁洪濤的案子,恐怕不會輕易了結,很可能會拔出蘿蔔帶出泥,波及到光明區的一些乾部,而令狐作為區長,如果仍然和那個白老闆有所牽扯,恐怕很難完全置身事外。

鐘瀟虹語重心長的道:“朝陽,我喊你吃飯,是這個意思,私下裡,他們在議論,書記可能藉機要拿下平安和臨平出來的乾部,咱們和令狐可都是張市長從臨平帶出來的,市紀委的在光明區天天找人談話,目的就是要把令狐給拉下去,朝陽啊,你看,這事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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