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香梅說的情真意切,但是我卻不敢跟著吳香梅的思路走,而且這也是說的玩笑話。
我馬上道:“香梅書記啊,你呀,思路錯了,你應該到我們東洪縣來擔任縣委書記纔對。”
說了冇幾句,丁洪濤就挺著肚子走了過來,很是官方的與吳香梅握手之後,一行人就朝著停車位走了過去。
會場設在一片剛剛完成征地拆遷、平整過的莊稼地裡。雖然地麵經過了初步壓實,但土質仍然比較鬆軟。穿著皮鞋踩在上麵,一踩一個深深的腳印,褲腳也沾了不少塵土。
儀式是上午十點鐘開始的,等到十一點左右,所有議程就基本結束了。各級領導的小轎車,在市委主要領導的車隊離開之後,也沿著那幾條新修的高標準公路,紛紛離去,場麵頗有些作鳥獸散。
我們東洪縣的班子一行,則按照事先的約定,直接驅車前往東投集團總部拜訪。
為了體現對這次拜訪的重視,縣委書記丁洪濤親自出麵帶隊。除了丁書記和我之外,同行的還有常務副縣長曹偉兵、分管工業經濟的副縣長楊明瑞,以及縣委副書記焦陽,陣容可謂強大。主要目的是想爭取東投集團在我們縣設立一個片區分公司,便於對接項目,爭取更多資源。
到了東投集團氣派的辦公樓前,張雲飛、賈彬和胡曉雲三人,帶著東投集團領導班子的主要成員,已經在樓下等候了。東投集團的副總裡,大家握手致意,寒暄幾句,氣氛看起來很是融洽。
雙方在集團會議室落座。丁洪濤書記作為主賓,先開了口,他笑容滿麵地說道:“張董事長,曉雲總經理,賈書記,我們東洪縣班子,可是在你們新班子宣佈之後,第一個到集團來交流工作的吧?這說明我們對東投集團的重視,也說明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不一般啊。希望今後能繼續得到集團的大力支援!”
胡曉雲已經從副總經理升任總經理,雖然冇有擔任董事長,但相比於之前,算是又一次解決了正縣級的級彆,看起來精神煥發,言談舉止間更添了幾分自信。
而張雲飛,則顯得淡定很多,畢竟他是從臨平縣縣長的實權位置上,平級調動到東投集團來的。如果單純從仕途發展的角度看,留在臨平縣當縣長,顯然前景也很不錯;但如果從個人誌趣和發揮經濟管理專長的角度,到東投集團這個更大的平台,或許更符合他的想法。賈彬坐在張雲飛旁邊,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裡缺少點光彩。
雙方先是進行了一番禮節性的客套,互相介紹了參會人員。丁洪濤書記接著將我之前彙報的關於設立片區分公司的必要性,又比較係統地闡述了一遍,從東洪縣的人口規模、資源稟賦、現有合作基礎以及未來發展規劃等方麵,說明瞭設立專門協調機構的便利性,最後總結道:
“……總之,我們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希望東投集團能夠繼續關心、支援我們東洪縣的發展,考慮到東洪縣業務量大的實際情況,能否在東洪縣設立一個片區分公司,以便於雙方更高效地對接合作,把好事辦好,實事辦實。”
丁洪濤講完之後,東投集團董事長張雲飛,並冇有立刻表態,而是先看了一眼集團黨委書記賈彬,客氣地問道:“賈書記,您看,您這邊有什麼指示?”
賈彬現在的處境,略微有些尷尬。他年齡比張雲飛和胡曉雲都大,在縣級領導崗位上也待了不少年頭,但如今在集團領導班子裡的排位,卻落在了這兩位比他年輕的同誌後麵,從以前在平安縣當縣委副書記時的“二把手”實權位置,變成了集團的三把手,主要負責黨建和紀檢這類相對“務虛”的工作,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笑容底下隱藏的那一絲失落和不甘。
他擺了擺手,麵色平淡地說道:“雲飛董事長太客氣了。我們黨委這邊,主要是管黨建和紀檢業務。黨建和紀檢業務嘛,相對比較……封閉,和縣裡直接的業務交流不多。我呀,就不做什麼具體發言了,一切以經營班子的意見為主。你們定,你們定。”
張雲飛看得出來,賈彬臉上寫滿的就是“不服氣”三個字,也知道他對自己“空降”過來占了一把手的位置心有芥蒂。他也不願與賈彬過多交流,便轉頭看向了旁邊的胡曉雲,說道:“胡總之前在東洪縣的水廠和水庫工程建設上,投入了很多精力,也非常熟悉東洪的情況,這一點,集團是充分肯定的。來,胡總,你也談談看法。”
胡曉雲麵帶微笑,語氣誠懇地說道:“丁書記,李縣長,各位縣領導,包括雲飛董事長,我也簡單彙報一下。我為什麼對咱們東洪縣這麼熟悉,這麼有感情?原因也不複雜,因為啊,我就是咱們東洪縣本地人嘛,是家鄉的水土養育了我。於公於私,我都希望東洪縣發展得更好。
丁洪濤微笑的點著頭。
“客觀來講,東洪縣有豐富的水資源和正在勘探的石油資源,也有超過百萬人口的巨大消費市場。我們東投集團高度重視與東洪縣的合作,也希望能繼續深化這種合作。當然,這也需要縣裡一如既往地支援我們東投集團在東洪的各項業務。相信在我們張雲飛董事長的帶領下,我們的合作會更好,更上一層樓。”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支援,又把最終決定權推給了張雲飛。
張雲飛點了點頭,又目光掃過其他幾位副總,羅明義全程麵帶謙和的微笑,非常低調,冇有任何發言。
張雲飛這纔將目光轉回我們這邊,清了清嗓子,說道:“丁書記,李縣長,剛纔聽了各位的介紹,我也談談集團的想法。首先,感謝東洪縣對我們東投集團一直以來的大力支援。關於各位最關心的,在東洪縣單獨設置一個片區分公司,來具體牽頭協調各項業務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明確而直接:“這一點,按照集團目前的管理架構調整思路,以及市委相關領導關於精簡機構、提質增效的指示,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周寧海副書記前段時間調研時,也明確要求我們要壓縮管理層級,不能再隨意增設片區分公司這類機構了。市裡對國企改革的要求是‘瘦身健體’,我們得帶頭執行。”
這話讓縣委書記丁洪濤的臉色瞬間有些尷尬,他看了我一眼,我也隻能繼續保持麵帶微笑,心裡卻感到有些意外:張雲飛不像是不通情理的人啊,怎麼話說得這麼直接,一點迴旋餘地都不留?這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張雲飛似乎冇有察覺丁洪濤的尷尬,或者說是故意忽略,繼續說道:“不過,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既然設立片區分公司這條路行不通,我們可以換一種更靈活的方式嘛。為什麼非得設一個分公司呢?我們可以由集團直接直管東洪縣的重大業務不就行了?對於一些日常性、事務性的工作,我的建議是,我們東投集團可以在東洪縣設置一個‘辦事處’。”
“辦事處”這三個字一出來,我馬上就理解了市委書記於偉正為什麼會選擇張雲飛來出任東投集團的一把手?腦子不僅活絡,而且有辦法。
分公司這個名號是不能用了,但是辦事處這個招牌,冇有說不能用,雖然兩者之間,目的一樣,效果一樣,但這就有效規避了所謂的片區分公司的提法,更靈活,也暫時繞開了機構編製的一些限製。
張雲飛繼續敲了敲桌子說道:“之前既然周書記提出來,設置片區分公司這個提法,和市委精簡機構的精神不相符。竟然不相符,我們就要立行立改。”
接著他看向了胡曉雲,說道:“胡總,不僅要在東洪縣設置辦事處。之前原計劃設置分公司的縣區,都可以以辦事處的名義進行機構調整。辦事處雖然不如分公司聽起來那麼正規,但是起碼呀,咱們集團在縣一級也有了一個固定的組織架構,也能把一個縣的業務統籌地抓起來,效率應該能提高不少。”
張雲飛的話,極具說服力,既貫徹了上級精神,又解決了實際問題。胡曉雲冇有任何反駁,馬上說道:“嗯,張總指示得很明確,我們明白了。散會之後我們經營班子馬上研究,儘快把在東洪縣設立辦事處的事情落實下去。”
問題很快解決,雙方的氛圍就熱烈了起來。
中午,在東投集團的內部招待所包間裡進行了一場氛圍熱烈的午餐。菜肴很豐盛,酒也備的是高粱紅五年陳。
東投集團的這次人事改革,基本上是幾家歡喜一家愁。賈彬原本以為自己能兼任董事長,實現如前任齊永林一般對東投集團的控製,但市委書記於偉正並冇有隨他的願,隻是讓賈彬繼續擔任了黨委書記。
現行體製之下,雖然說是黨委領導下的經理負責製,但實際上,企業的經營決策權更多地還是在總經理、董事長這邊。
一家搞生產建設的企業,黨委書記如果在生產經營方麵冇有太多話語權,權力自然就邊緣化了。而至於人事權,國有企業並不像地方政府一般人事權那麼集中。一個縣,正科級的乾部有七八十人,副科級的乾部有幾百人,調整調動相對頻繁。而一個集團,中層以上乾部數量有限,一年也調整不了幾個,這黨委書記的人事權也就相對有限了。賈彬心裡有落差,是顯而易見的。
丁洪濤和賈彬之間倒是顯得十分熟悉,兩人也是頻頻舉杯,說著一些舊事趣聞。我知道很多重大事項,或者說一些私下的交換,往往都是在酒桌上,在這種看似輕鬆的氛圍中敲定或者達成默契的。
我看著張雲飛,找了個機會,直接說道:“雲飛啊!祝賀你啊,這次從臨平縣長任上,調到東投集團擔任一把手,平台更大了。”
張雲飛如今酒量已經練得不錯,但臉上也泛起了紅暈。他把我拉到窗台邊,遠離了酒桌的人群,帶著些無奈說道:“朝陽啊,不瞞你說,我都冇想到。會把我調到東投集團來。臨平那邊,幾個項目剛有起色,就可以全麵投產了。正想著能鬆口氣,好好抓抓效益,上麵一下把我調到東投集團來了。”
我說到:“雲飛啊,能者多勞,這也是市委對你的重視和信任吧。東投集團是市裡重點企業,於書記讓你來掌舵,肯定是寄予厚望的。”
張雲飛略顯為難地說道:“哎呀,對我的重視,我是感受到了。但我很捨不得臨平的那一攤子事情啊。畢竟在那裡工作了幾年,有感情了。”
我說道:“雲飛啊,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這從省裡下來掛職,市委讓你當縣長,這已經是破格提拔,很不容易了。現在又從縣長到東投集團當一把手,也足以體現出組織對你的重視啊。多少人想有這個機會還冇有呢。”
張雲飛說道:“嗯,這倒是。兩任市委書記對我都很重視,都很關心,要是做不出成績來啊,我都覺得有點對不起組織,對不起咱東原的乾部群眾啊。”他話鋒一轉,“說吧,朝陽,你今天來,除了公事,是不是還有彆的事?。”
我笑了笑,說道:“你前你在臨平當縣長啊,是競爭關係,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在東投,可是要投資全市啊。你在省城關係多,朋友多,資訊也靈通。看看能不能幫我們東洪縣想想辦法,搞些實實在在的項目。”
張雲飛說道:“哎呀,項目不是冇有。項目有的是。但關鍵是啥?投資都是有風險的。我到了東投集團,看了齊永林之前在集團的一些內部講話和經營數據,我發現齊永林這個同誌啊,纔是真的懂經濟,懂專業的。現在大環境不太好,國家為了嚴厲打擊三角債,嚴禁銀行隨意開放貸款。這一點就說明市場上資金緊張了,流動性不足。水生萬物啊。冇有資金,很多產業想做起來,就比較難。這是大環境導致的。齊永林的發展思路,非常務實,很有前瞻性。”
他晃了晃酒杯,接著說:“包括胡曉雲搞的那個批發市場的思路,我還是很讚同的。朝陽我跟你講,批發市場它是有覆蓋範圍的。你像省城的批發市場,它最多也就覆蓋個兩三百公裡。咱們這個市級批發市場,也不可能覆蓋全市所有角落。就算能覆蓋到縣裡麵的批發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說要延伸到鄉一級、村一級的末端市場,那基本不可能,物流成本太高了。”
我接過話頭:“雲飛啊,所以啊,我這次來的一個重要目的,也是要征求你的意見。我們縣裡,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建設一個規模小一點的、針對農村市場的批發市場?”
張雲飛聽了之後眼前一亮,馬上說道:“朝陽,你這個思路確實很好啊!你們要打通從縣到鄉到村這一級的流通環節,靠市裡的批發市場是不可能的,輻射不到。你們縣裡麵可以自己建一個區域性的批發市場。縣裡麵的批發市場把定位找準,那就是覆蓋縣城及周邊鄉鎮和農村。”
我與張雲飛有了共同話題,就碰了一杯。
張雲飛繼續道:“現在最簡單的,就是搞個衣服布匹批發市場。就是集中一些商戶,像集中的菜市場一樣。對了,菜市場!你們也可以建一個大的蔬菜水果批發市場,把周邊鄉鎮的農產品集中起來,再輻射下去。然後再建一個服裝鞋帽、日用品的批發市場。這樣就能把農村的消費潛力激發出來。”
我說道:“你這個想法和我不謀而合。我今天來,本來也是想找你探討這個話題的。其實在農村,很多地方是自發形成集市,這也是一種初級形態的批發市場。但是呢,這種市場比較零散,規模小,管理不規範,抗風險能力也差。所以啊,由政府引導,企業化運作,建一個上規模、上檔次的批發市場,我認為很有前景。就是缺資金,缺經驗。”
我們兩個聊得津津有味,這個時候胡曉雲端著一個紅酒杯走過來,笑著說道:“兩位領導啊,躲在這裡說悄悄話可不行啊。要主動融入群眾嘛。來,我敬二位領導一杯。”
我打量了一眼胡曉雲,她今天穿著一身合體的淺灰色西裝套裝,乾練精神,頗具商務精英的樣子。
我說道:“胡總,你來得正好。我們正有工作要請教你呢……。”
胡曉雲聽到我們要在縣城建立批發市場的主意之後,馬上就來個興趣,說道:“哎呀,這個想法好啊!這不是正好嗎?我們集團要在東洪縣設立辦事處了。辦事處就是辦事的嘛!第一個項目,就可以考慮投資參與建設你們縣的服裝批發市場嘛!”
我自然意識到這裡麵蘊藏的巨大商機,東投集團有資金,有經驗,如果他們能投資,事情就好辦多了。但是呢,我也有顧慮,如果事事都依靠東投集團,那麼我們東洪縣本土的企業就很難成長起來,稅收、就業的好處也可能會大打折扣。最好是能以東投集團帶動,培育本地市場主體。
我隨即說道:“哎呀,胡總啊,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東投集團現在正在忙著建設市裡麵的那個大批發市場,已經是千頭萬緒了,怎麼還有時間和精力來搞東洪縣的批發市場呢?你呀,就敞開了,讓我們學習一下你們建設和管理批發市場的技術、理念不就完了嗎?具體的投資和運營,我們可以想辦法吸引本地資本參與。”
胡曉雲端著紅酒杯,看著我,笑著說道:“李縣長,您這就見外了。咱們東原市第一批發市場的前期調研和方案論證,正陽同誌可是參與了,出了不少好點子的。”
胡曉雲說完之後,又看向我,帶著調侃的語氣說道:“朝陽縣長,這個你就冇有必要向我們學習了吧?你直接回家,問問你二哥。這個事能不能乾?怎麼乾?需要注意什麼?不就都清楚了嗎?如果需要我們集團提供一些谘詢或者牽線搭橋,您發話,我胡曉雲冒昧地代表張董事長表個態,全力支援!”
她這話張雲飛笑了,氣氛更加融洽。我心裡也琢磨,二哥正陽在確實對流通領域很熟悉,是條路子。
吃完午飯,時間已經下午3點鐘了。丁洪濤書記酒量不如我,已經喝得有些醉意,臉色通紅。出了包間的門之後,他握著我的手說道:“朝陽,這樣。啊,下午啊,我就不回縣委了。我到光明區找幾個老朋友啊,聊一聊,順便學習一下,他們在城市治理方麵的一些經驗。呃,這個呀,你看時間自行安排,要不要回縣裡麵?”
我明白他所謂“找老朋友聊天”是什麼意思,很可能就是去見那家建築公司的人,或者是他在光明區的舊部。我點點頭說:“好的,丁書記,您去忙。我下午還有點彆的事,晚點再回縣裡。”
送走了丁洪濤之後,我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跟著張雲飛來到了他的辦公室。胡曉雲十分自然地抱著自己的茶杯,也來到了張雲飛的辦公室裡。三個人關起門來,又深入地討論了一下午關於批發市場的事情,從選址、定位、規劃到投資模式、管理模式,聊得很細。
聽著胡曉雲與張雲飛兩個人介紹他們在南方沿海城市考察批發市場的一些見聞和心得,我內心裡是多了幾分感慨。看來批發市場這種業態在沿海發達地區都已經很成熟了,確實能有效帶動商品流通、促進就業、增加稅收。
我們內地省份,特彆是像東洪這樣的貧困縣,發展滯後,更需要這樣實實在在能拉動經濟的項目。看來,領導乾部確實需要多走出去學習考察,開闊眼界,不能總是固步自封。
晚上到家之後,難得和曉陽在6點鐘就能一起見麵。我們簡單吃了點晚飯,然後就一起去了東原市東關體育場散步。秋天的傍晚,天氣涼爽,體育場裡人很多,有散步的,有跑步的,非常熱鬨。
東關體育場規模頗大,劃分了多個區域。我們走到乒乓球區,那裡有三十多張水泥球檯,大部分都有人在使用。
我和曉陽找了張空桌子,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的乒乓球。曉陽球技不錯,我們打得有來有回,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頓感渾身舒暢。雖然身體有些疲憊,但運動後的快樂難以言表。
和曉陽閒聊了幾句家常之後,就在體育場的塑膠跑道上散起了步。操場是東原市第一個標準操場,中間是足球場,裡麵種著草坪。隻是這秋天的季節,草坪已經泛黃,管理也不夠完善,草坪裡麵也長出了不少不知名的野草和野花。也有附近群眾,特彆是些半大孩子,在球場上踢著足球。
旁邊的籃球場裡,也有一支看起來像是單位組織的籃球隊正在訓練,雖然動作不是都很標準,但一板一眼,倒也像那麼回事。
我和曉陽難得有時間這樣悠閒地在體育場裡散步。曉陽顯得很放鬆,時而蹦蹦跳跳地倒著走幾步,時而快走幾步,儘量地放鬆著自己的身體。
我看到了遠處的單杠區,便對曉陽說:“我去拉幾個單杠,活動一下筋骨。”
曉陽笑道:“彆扯了,在家跟吃了安眠藥一樣,喊都喊不醒,怎麼到了體育場,就又對著鐵杠子使勁?”
我也笑了,說道:“哎呀,不一樣嘛。我到體育場,肯定是要徹底放鬆一下,出出汗。你看我在部隊打下的那點身體基礎,長期不鍛鍊呀,這小肚子都要隆起來了。”
曉陽說:“最多做30個啊,留點力氣。一會兒回家還得乾正事呢。”
我答應著,走到單杠前,脫掉了夾克衫掛在旁邊的欄杆上,然後雙腳一蹬地,伸手就抓住了上麵的單杠。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身體緩緩上升。一個,兩個,三個……引體向上是非常耗體力的運動,但我靠著在部隊打下的基礎,做二三十個還是能夠完成。做到二十多個過後,隻覺得雙臂發酸,渾身冒汗,但感覺非常痛快。
從單杠上下來,喘了口氣,一扭頭,就看到旁邊有幾個年輕姑娘,對我投來有些驚訝和羨慕的目光。
曉陽湊過來,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我一下,小聲調侃道:“可以啊,李縣長,寶刀未老嘛。你看你,做幾個引體向上,把人家散步的小姑娘都吸引過來了。”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汗,笑道:“哎呀,我說曉陽,你的腦子裡整天除了想這些,就冇有點彆的事了?我這是鍛鍊身體。”
曉陽白了我一眼,挽起我的胳膊:“德行!走吧,再溜達兩圈就該回去了。”
我們沿著跑道慢慢走著,晚風習習,吹在身上十分愜意,體育場周圍居民樓的燈光漸次亮起,透出一種平淡生活的溫馨。
走著走著,我自然想到了白天愛衛會搞捐款的事情,心裡總覺得是個事兒,便給曉陽大致透露了一下。
曉陽聽完之後,想了想說道:“哎呀,這個丁洪濤。不愧是在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乾部。這抓工作雖然冇有完全抓到群眾最急難愁盼的點上,但是啊,抓到了亮點。刷牆這個事啊,不少地方都在搞,看起來見效快,容易出成績。確實能讓一個地方看起來麵貌一新啊。隻是啊,縣裡財政太緊張了,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修下水道,我舉雙手讚成,這是民生工程。但是刷牆這活,在這個節骨眼上,完全冇必要乾嘛?有點本末倒置了。”
我說:“他可以找人乾,但我可以不付錢嘛!”
曉陽說:“不付錢?你剛剛不是說這錢由愛衛會掌管,不走財政賬嗎?”
我哼了一聲,說道:“愛衛會掌管錢?那肯定是不行的。這就像讓狗看骨頭,看到最後是什麼結果,不是明擺著的嗎?我估計啊,最後牆刷了,錢花了,效果不行。”
曉陽看著我,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硬頂肯定不行,丁洪濤畢竟是書記。”
我沉吟了一下,說道:“曉陽,這就需要你搭把手了。”
曉陽有些疑惑地看著我:“我來出麵?我就是一個副秘書長的身份,還能管到你們縣裡的事?”
我解釋道:“不是讓你直接插手。愛衛會是冇有資格設立賬戶掌管這麼大筆資金的,這不符合財經紀律。而且這筆資金規模太大了,估計最後能收上來兩三百萬元。就算他們隻拿走10%的回扣,那也是三四十萬。這都是東洪乾部群眾的血汗錢。我不好硬頂著讓他停止捐款,那樣顯得我不支援工作。但錢既然是群眾捐的,就必須用到該用的地方,而且管理必須規範。”
我停下腳步,看著曉陽,認真地說:“你通過合適的渠道,讓市審計局的鄭成剛局長知道一下這個事。看看審計局能不能從規範資金管理的角度,派個小組下來指導一下。如果能在捐款階段就把資金管理規範起來,甚至能把捐款停下來當然更好,如果停不了,也要想辦法把這筆錢納入財政監管體係。隻要錢進了縣財政的賬戶,怎麼花,就得按財政規矩來,丁洪濤想隨便動就冇那麼容易了。財政局我還是有把握的。”
曉陽聽完,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你這是想借市裡的力,來規範縣裡的行為。辦法倒是個辦法,但是你這樣操作,會不會和丁洪濤鬨掰啊?他畢竟是縣委書記,你這等於是在拆他的台。”
我說道:“曉陽,鬨不鬨掰,有時候不是以個人意誌為轉移的。丁洪濤現在這樣乾,明擺著就是想通過刷牆來搞名堂。他找了一傢什麼光明區的工程公司來測算,要花多少錢?你說我們東洪縣這麼大個縣,一百多萬人口,難道連個刷牆的工程隊都找不出來?我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丁書記在這種事情上犯錯誤。”
曉陽點了點頭,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有點道理。我和市審計局的鄭成剛局長關係還行,他這個人比較正派,原則性強。我和他溝通一下,他們審計局主動下來調研指導,那就順理成章了。”
我說:“對,就是這樣!最好能形成一種態勢,是市裡業務部門關注到這件事,要求規範,隻要錢進了財政賬戶,怎麼花錢,那就不是愛衛會說了算了。”
曉陽將頭靠在我的胳膊上,說道:“三傻子,你也學會迂迴戰術了。”
我苦笑道:“冇辦法呀。當這個縣長,光有一腔熱血不行。丁洪濤書記一心想著刷牆出政績,我要是硬攔著,他能上房揭瓦。那就讓他先張羅著,但資金關口要把住。刷吧,刷了之後,到時候要錢的時候,可以拖他個三年五載。我的目的很簡單,一是保證捐款真正用於民生急需,二是不能看著丁書記在資金問題上犯錯誤,這也是保護乾部。”
到家之後,曉陽先找好換洗衣服,就去沖澡了。我坐在沙發上,又把今天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簡單收拾之後,已經快十點半了。兩個人躺在床上,曉陽的手指頭無意識地在我的胸口劃著圈。
我看著天花板,又想起了乾部調整的事,就問曉陽:“你說說,王瑞鳳市長,如果去掉代字轉正之後,會不會真想讓你到市政府擔任秘書長啊?”
曉陽想了想之後說道:“瑞鳳市長,現在自己還冇有正式扶正,倒是還冇有正式跟我談過這個事兒。不過,我覺得她是有這個想法的。”
我側過身,麵對著她,說道:“那你可得考慮好了。市政府秘書長可不是你現在這個狀態啊,那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上傳下達,協調各方,迎來送往,時間根本就不屬於自己。”
曉陽撥弄了一下額前的頭髮,輕聲說:“我呀,現在要不是為了你,想兩個人能在東原,我早就想辦法調回省城,多陪陪孩子去了。我對這個秘書長不秘書長的,興趣真的不大。咱們兩個,不可能所有人都圍著工作轉,更不可能在一個地方都受到重用,就得有一個人做出犧牲,這是必然的。”
我說:“這倒也是。方建勇這次去部委,直接提了副司長。”
曉陽說道:“那是因為他資曆夠,機會也好。在部委那個層麵,處級乾部確實都還是辦事員。副司長,也纔算是剛進入中層乾部行列而已。”
我摟了摟她,說道:“是啊,各有各的難處,也各有各的好。”
曉陽說道:“我告訴你,大海呀,不缺一滴水,森林呀,不缺一棵樹,但是咱們家裡,唯獨不能缺一個你。乾工作是重要,但是家庭比工作更重要。等王市長正式當選後,我可以找個機會,和她聊一聊,如果瑞鳳市長能找到更合適的人選,我考慮到一個相對輕鬆一點的崗位。你像是科協、工商聯,包括市委黨校也不錯,我聽說還有寒暑假。”